第十二章风波再起

空间里的黄芪是在三月初采收的。

那天早上，许知微像往常一样进入空间打理作物。当她走到药材种植区时，整个人呆住了——那几株黄芪的茎叶已经枯黄，但埋在土里的根茎部分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成熟了。

她小心地挖出一株。主根粗壮，呈圆柱形，表面淡棕黄色，有明显的纵皱纹。她掰下一小块根须放在嘴里尝了尝——微甜，有豆腥味，是正宗的黄芪味。

“陆沉！陆沉！”她退出空间，激动地跑出房间。

陆沉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的腿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能做一些轻体力活了。听见喊声，他放下斧头：“怎么了？”

“黄芪！黄芪可以收了！”

两人关上门，一起进入空间。陆沉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些黄芪。他虽然不是医生，但在部队学过一些野外生存知识，认得药材。

“确实是黄芪，而且品质很好。”他站起身，“比我在黑市见过的都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许知微问，“能卖吗？”

陆沉思忖片刻：“不能直接卖。药材是管控物资，没有许可证私自买卖是重罪。而且……”他指了指那些黄芪，“这些黄芪长得太好了，不像是野生采的，会引起怀疑。”

“那怎么办？辛辛苦苦种了这么久……”

“找老周。”陆沉说，“他有路子。”

当天下午，陆沉去找了老周。晚上回来时，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老周认识一个老中医，姓赵，在郊区开诊所。”陆沉说，“赵大夫需要药材，但正规渠道的药材质量差，还经常断货。他愿意收我们的黄芪，但要保密。”

“价格呢？”

“市场价的两倍。”陆沉说，“但只能现金交易，不留凭证。”

许知微算了算。空间里这批黄芪，大概能收五斤左右。按市场价十块钱一斤，两倍就是二十块，五斤就是一百块。

一百块！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一百块是一笔巨款。

“但我们怎么解释来源？”她问。

“说是从山里采的。”陆沉早有准备，“我腿不方便，就说是在家休养时，托战友从乡下带来的。”

这个理由说得通。退伍兵，有战友关系，从乡下弄点土特产，不算稀奇。

“什么时候交易？”

“明天晚上。”陆沉说，“老周带赵大夫来家里看货。如果满意，当场付钱。”

许知微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交易，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要准备什么？”

“把黄芪处理好。”陆沉说，“洗干净，晾干，不要带泥土。赵大夫是老中医，懂行，东西好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在空间里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把黄芪挖出来，清洗，晾在空间里——空间温度适宜，通风好，晾干速度快。

第二天晚上七点，老周带着赵大夫来了。

赵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高个，戴着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旧皮包。他话不多，进门后只是对陆沉和许知微点点头。

“赵大夫，坐。”陆沉招呼道。

赵大夫在桌边坐下，打开皮包，拿出一个放大镜。许知微把处理好的黄芪用布包着，放在桌上。

赵大夫拿起一根黄芪，仔细端详。他用放大镜看表面的纹路，用手捏硬度，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尝味道。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表情严肃。

屋里安静得可怕。许知微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赵大夫。

许久，赵大夫放下黄芪，抬起头：“东西不错。哪来的？”

“战友从山里采的。”陆沉说，“他老家在西北，那边黄芪多。”

“西北的黄芪不是这个品种。”赵大夫推了推眼镜，“这是正宗的北芪，只有东北和华北有。”

许知微心里一紧。陆沉却面不改色：“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是山里采的。”

赵大夫盯着陆沉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伙子，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查户口的。东西好，我就要。”

他重新拿起黄芪：“这些黄芪，根粗，质坚，粉性足，气味浓，是上等货。市面上很少见。”他顿了顿，“你们有多少？”

“五斤左右。”

“我全要了。”赵大夫从皮包里掏出一叠钱，数了十张十块的，“按说好的，二十块一斤，五斤一百块。点点。”

许知微接过钱，手有些抖。十块的钞票，崭新，散发着油墨的味道。她仔细数了一遍，正好一百块。

“没错。”

“好。”赵大夫把黄芪收进皮包，“以后有这样的货，还来找我。不过……”他压低声音，“别告诉别人。现在查得严，私下交易药材，查到要坐牢的。”

“我们明白。”陆沉点头。

交易完成，老周送赵大夫离开。临出门前，赵大夫回头看了许知微一眼：“小姑娘，你会炮制药材吗？”

许知微一愣：“会一点。”

“黄芪要蜜炙，效果更好。”赵大夫说，“下次如果有，可以处理一下，价格还能高。”

“谢谢赵大夫。”

送走两人，许知微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她说，声音有些发颤。

“嗯。”陆沉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叠钱，重新数了一遍，“一百块，没错。”

两人对视着，眼里都有光。这是他们穿越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也是空间价值的最好证明。

“我们要怎么用这笔钱？”许知微问。

“存起来。”陆沉说，“等机会。”

“什么机会？”

“开店的机会。”陆沉看着手里的钱，“一百块不够，但这是个开始。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南边，开自己的店。”

许知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开店，做自己的事业，在这个压抑的年代，这是多么奢侈的梦想。

但陆沉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坚定，让她相信，这个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

“好。”她说，“我们攒钱。”

那一晚，两人都失眠了。许知微躺在床上，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扩大种植，怎么提高产量。陆沉在地铺上，思考着未来的计划，怎么规避风险，怎么寻找机会。

空间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他们责任。他们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努力，才能在这个时代，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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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交易的成功，让许知微和陆沉有了更多底气。但他们知道，危险并没有远离。

三月中旬，孙玉梅突然来纺织厂视察。

那天许知微正在车间干活，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李主任匆匆走进来：“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孙主任来了！”

孙玉梅现在是区妇联副主任，级别比厂领导还高。她来视察，厂里自然重视。

许知微心里一紧，但还是跟着大家站起来。

孙玉梅在一群厂领导的陪同下走进车间。她穿着崭新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许知微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车间里扫视时，锐利得像刀子。

“孙主任，这就是我们厂的副业车间。”厂领导介绍道，“主要生产包装纸盒，解决了一部分职工家属的就业问题。”

孙玉梅点点头，在车间里走了一圈。她偶尔停下来，问女工几个问题：家里几口人，收入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女工们紧张地回答着，生怕说错话。

走到许知微面前时，孙玉梅停下了。

“许知微同志，我们又见面了。”她笑着说，但笑意未达眼底。

“孙主任好。”许知微低头。

“听说你转正了？恭喜啊。”

“谢谢领导关心。”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孙玉梅话锋一转，“不过小许啊，你现在是正式职工了，更要严格要求自己。工作要干好，生活作风也要注意。”

“我会的。”

“我听说……”孙玉梅顿了顿，“你爱人最近在倒腾药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车间里炸开。所有人都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但面上保持镇定：“孙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爱人腿不方便，在家休养，怎么会倒腾药材？”

“是吗？”孙玉梅盯着她，“可我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家最近经济条件突然变好，还私下买卖药材。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许知微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家条件一直不好，靠我的工资和爱人的抚恤金生活。至于药材……”她看向李主任，“李主任知道，我爱人有时候会采点草药自己用，但从来没买卖过。”

李主任连忙接话：“是的是的，小陆那孩子我见过，老实本分，不会做那种事。孙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孙玉梅笑了笑：“可能是误会吧。不过小许，你要记住，现在抓投机倒把抓得严，一旦查到，后果很严重。你是先进生产者，是榜样，可不能犯错误。”

“我明白，谢谢孙主任提醒。”

孙玉梅又看了她几眼，才转身继续视察。但许知微知道，这件事没完。

果然，下午下班时，李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许，你跟我说实话。”李主任脸色凝重，“你爱人到底有没有倒腾药材？”

“没有。”许知微说，“主任，您了解我。我要是真做那种事，怎么可能还在厂里安心上班？”

李主任叹气：“我也愿意相信你。但孙玉梅那个人……她既然说了，就不会轻易罢休。我听说，她最近在查黑市的药材交易，已经抓了几个人了。”

许知微心里一惊：“她不是去妇联了吗？怎么还管这些？”

“妇联是清闲，但她有人脉。”李主任压低声音，“她丈夫在区***，她以前的同事还在公安系统。她想查什么，有的是办法。”

“那我……”

“最近小心点。”李主任说，“让你爱人也注意，别让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了，谢谢主任。”

走出办公室，许知微的手心全是汗。孙玉梅果然还在盯着他们，而且已经查到药材的事了。虽然他们没有直接买卖，但赵大夫那边……会不会被查到？

她必须马上告诉陆沉。

回家路上，许知微走得飞快。公交车也不坐了，一路小跑，回到家时气喘吁吁。

陆沉看见她的样子，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许知微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陆沉的脸色沉下来。

“她查到药材了。”他说，“赵大夫那边可能有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通知赵大夫？”

陆沉思忖片刻：“我去找老周。赵大夫是老周介绍的，如果出事，老周也跑不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在家。”陆沉说，“如果我们俩都不在，会引起怀疑。我快去快回。”

陆沉拄着拐出去了。许知微一个人在家里，坐立不安。她进入空间，看着那些还在生长的药材。党参已经长得很高了，枸杞也开了小花，很快就能结果。

这些药材，给了他们希望，也带来了危险。

她想起孙玉梅的眼神，那种锐利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她知道，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

一个小时后，陆沉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许知微迎上去。

“赵大夫的诊所被查了。”陆沉说，“就在今天下午。药材全部没收，赵大夫被带去问话。”

许知微腿一软，差点摔倒。陆沉扶住她。

“那……那我们……”

“暂时没事。”陆沉说，“老周打听了，赵大夫什么都没说。他说那些黄芪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卖给他的，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住址。”

“他们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陆沉说，“赵大夫是老中医，在那一带很有威望。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敢把他怎么样。”

许知微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孙玉梅会不会继续查？”

“会。”陆沉肯定地说，“但她查不到我们。我们和赵大夫只见过一面，交易是现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而且……”他顿了顿，“老周说，赵大夫的诊所被查，可能不只是因为药材。”

“什么意思？”

“老周打听到，孙玉梅最近在查一批‘非法行医’的案子。”陆沉说，“赵大夫虽然医术好，但没有正规的行医执照。孙玉梅可能是借药材的名义，整他。”

许知微明白了。孙玉梅的目标可能不是他们，而是赵大夫。但他们在无意中卷入了这场斗争。

“那我们以后……”她问，“还能种药材吗？”

“暂时不能了。”陆沉说，“至少等风声过去。而且，空间里的药材也不能再拿出去卖。”

“那空间怎么办？”

“种别的。”陆沉说，“种吃的，种用的，但不能是药材。”

许知微心里有些失落。药材那么值钱，却不能卖，太可惜了。

陆沉看出她的想法，说：“别灰心。药材我们继续种，存起来，等以后政策松了再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

“嗯。”许知微点头，“我听你的。”

那天晚上，两人把空间里的药材仔细收好。成熟的黄芪已经卖了，剩下的党参和枸杞还要长一段时间。他们决定，把这些药材留在空间里，不采收，等以后再说。

“陆沉，”许知微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药材苗，“你说，什么时候政策才能松？”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你怎么知道？”

“感觉。”陆沉说，“最近听老周他们聊天，南边的风声越来越松。有些人已经开始偷偷做生意了，上面也不怎么管。”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攒够钱，等到时机成熟。”陆沉看着她，“许知微，在这个时代，想要做成一件事，必须有耐心。有时候，等待比行动更需要勇气。”

许知微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现在就像在黑暗中前行，看不清方向，只能一步步摸索。但只要有耐心，有勇气，总有一天会看到光。

“好。”她说，“我们等。”

夜深了，两人各自休息。许知微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孙玉梅的眼神，想起赵大夫被查的事，想起空间的药材……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们困在中间。

但她不后悔。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种药材，还是会冒险交易。因为在这个年代，不冒险就没有出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许知微侧过身，看着地上陆沉睡着的轮廓。这个从末世来的男人，教会了她很多：如何在绝境中生存，如何在危险中保持冷静，如何在压抑中寻找希望。

他们相识于一场交易，结盟于一场危机，但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交易，超越了盟友。

那是什么呢？

许知微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危险的城市，陆沉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最信任的人。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在月光中渐渐入睡。

窗外，1976年的春天，正在悄然深入。冰雪消融，草木萌发，一切都孕育着新的生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在这个压抑的城市，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灵魂，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属于他们的春天。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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