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末世大佬的温柔陷阱

葱苗长出来了。

许知微蹲在空间里，盯着那一片刚刚破土的嫩绿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距离她撒下葱籽和蒜瓣才过去五天，可这些葱苗已经长到了两寸高，翠绿笔挺，生机勃勃。蒜瓣也抽出了细细的蒜叶，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绿色。

空间里的光确实更亮了。原本是均匀的白色冷光，现在带上了淡淡的暖黄色，像清晨的阳光。温度也从之前的室温变得微微温暖，像是春天的午后。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些葱苗的生长速度。按照常理，葱从播种到发芽需要一周，长到两寸高至少半个月。可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外界不同。

她小心地掐了一截葱叶，放在嘴里尝了尝——辛辣，鲜嫩，是新鲜的葱味。

“成功了。”她喃喃自语，退出空间时，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什么成功了？”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知微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他正站在桌边整理军装外套。天还没亮透，屋里只有煤油灯昏黄的光。

“没什么。”她很快镇定下来，“今天起得这么早？”

“去趟黑市。”陆沉把拐杖靠在桌边，“需要换点东西。你有什么想要的？”

许知微想了想：“如果能换到鸡蛋……或者肉，什么都行。”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看看空间能不能养鸡。如果能，那就有稳定的蛋和肉来源了。

陆沉看了她一眼：“肉很难，鸡蛋或许可以试试。还有呢？”

“种子。”许知微说，“任何能种的种子。”

陆沉点点头，没多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各种票证和一点钱：“这些给你，万一……”

“我不要。”许知微打断他，“我有工资。”

“拿着。”陆沉把布包放在桌上，“应急用。我天黑前回来。”

说完，他拄着拐出了门。

许知微看着桌上的布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她迅速洗漱，吃完早饭，拎着工具包出了门。

纺织厂的生活已经形成了规律。早上六点半到车间，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五点下班。许知微的速度稳定在每天一百二十个合格品左右，是全车间效率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李主任对她越来越看重，甚至暗示如果年底有转正名额，会优先考虑她。

这让有些人更不舒服了。

“哟，许知微，又来这么早啊？”孙秀英走进车间，看见许知微已经坐在工位上开始干活，语气酸溜溜的，“这么拼命，是想当劳模还是想转正啊？”

许知微头也不抬：“早点干完早点下班。”

“装什么装。”孙秀英哼了一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谁不知道你打着什么算盘。”

许知微没理她，继续手上的活计。刷浆糊，对折，压边，一个盒子成型。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线。

孙秀英瞪了她一眼，也开始干活，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往许知微这边瞟。

上午的工作平静无波。休息时间，林小满凑过来，小声说：“许姐，你小心点孙秀英。我听说她在背后说你坏话。”

“说我什么？”

“说你是为了不下乡才随便找个人结婚的，说你看不起我们这些临时工……”林小满声音越说越小，“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许知微心里一沉。孙秀英的猜测虽然不完全准确，但确实戳中了要害。如果这话传开，传到街道或者厂领导耳朵里，会是个麻烦。

“谢谢提醒。”她对林小满说，“我会注意的。”

下午三点多，车间里突然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身后跟着厂里的几个干部。

“王主任，这边就是我们厂的副业车间。”李主任陪着笑介绍，“主要是糊纸盒、缝纫这些活计。”

被称作王主任的男人点点头，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工人们干劲怎么样？”

“都很好，很积极。”李主任说着，特意指了指许知微这边，“您看这个小许，是我们车间效率最高的，一天能糊一百多个合格品。”

王主任走过来，拿起许知微刚糊好的几个盒子仔细看：“嗯，确实不错，边角整齐，粘合牢固。”

他又看向许知微：“小同志，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许知微，十九岁。”许知微站起来，语气平静。

“十九岁，年轻有为啊。”王主任点点头，“怎么想到来厂里做临时工的？”

“响应号召，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许知微说了句场面话。

王主任笑了：“思想觉悟很高嘛。家里情况怎么样？”

“我爱人是退伍兵，因伤在家休养。”许知微如实说，“我来工作，补贴家用。”

“哦，军属啊。”王主任态度更温和了，“好，好。李主任，这样的好同志要好好培养。”

“一定一定。”李主任连连点头。

一行人又在车间转了转，问了几个女工的情况，然后离开了。

他们一走，车间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许知微，你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孙秀英阴阳怪气地说，“连王主任都记住你了。”

王主任是厂里的生产科副主任，管着整个副业系统。被他记住名字，确实意味着可能的机会。

“我好好干活而已。”许知微淡淡地说。

“装，继续装。”孙秀英冷笑，“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许知微不再理她，继续埋头干活。但心里却提起了警惕。孙秀英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下班时，李主任特意叫住许知微：“小许，今天表现不错。王主任对你印象很好，年底要是真有转正名额，我帮你争取。”

“谢谢主任。”许知微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过……”李主任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孙秀英。她姑姑是厂办的人，有点关系。她要是想给你使绊子，防着点。”

“我明白了，谢谢主任提醒。”

走出车间，许知微心情复杂。一方面，工作有了转正的希望；另一方面，潜在的麻烦也在逼近。

陆沉已经在老地方等她。看见她出来，他拄着拐走过来：“今天怎么样？”

“还行。”许知微简单说了今天的事，包括王主任来视察和孙秀英的敌意。

陆沉默默听着，眉头微皱：“孙秀英……她家什么背景？”

“听说她姑姑在厂办。”

“厂办……”陆沉思忖片刻，“管人事还是管行政？”

“不太清楚。”

“打听清楚。”陆沉说，“知道敌人是谁，才能防备。”

许知微点点头。两人上了公交车，今天车上人不多，有座位。

“黑市怎么样？”许知微问。

“换了点东西。”陆沉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许知微。

许知微打开，眼睛一亮——里面是六个鸡蛋，用草纸仔细包着。还有一小包种子，用纸包着，上面写着“菠菜”。

“鸡蛋！”她压低声音，“这得多少钱？”

“用工业券换的。”陆沉说，“种子是搭头，卖种子的人说秋天还能种一茬。”

许知微小心地把鸡蛋包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六个鸡蛋，在这个年代是难得的奢侈品。普通人家一个月也未必能吃上一个鸡蛋。

“谢谢。”她轻声说。

陆沉别过脸：“不用。”

回到家，天还没黑透。许知微迫不及待地处理鸡蛋。她拿出两个，准备做晚饭——韭菜炒鸡蛋。韭菜是她从空间里偷偷拿出来的，翠绿鲜嫩。

陆沉看着那捆韭菜，挑了挑眉：“哪来的？”

“昨天在菜市场捡的。”许知微面不改色地撒谎，“摊主扔掉的，我看还能吃，就捡回来了。”

陆沉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些深意。

晚饭很丰盛：玉米面窝头，韭菜炒鸡蛋，白菜汤。金黄的鸡蛋配上翠绿的韭菜，香气扑鼻。许知微给陆沉盛了一大勺，自己只留了一点点。

“你多吃点。”陆沉把鸡蛋往她碗里拨。

“我够了。”许知微挡住他的筷子，“你更需要营养。”

两人推让了几下，最后各让一步，平分了那盘韭菜炒鸡蛋。鸡蛋滑嫩，韭菜鲜香，是穿越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吃完饭，许知微洗碗，陆沉出门倒垃圾。趁着这个空隙，许知微赶紧进入空间。

空间里的葱苗又长高了一些，蒜叶也更粗壮了。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鸡蛋放进空间——她想试试空间能不能保鲜，如果能，鸡蛋就不容易坏了。

退出空间时，陆沉刚好回来。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夜深了，两人各自休息。许知微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在想空间的事，在想孙秀英的敌意，在想转正的可能，也在想……她和陆沉这种奇怪的关系。

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却像两个世界的人。陆沉永远保持距离，用协议和逻辑划清界限。但偶尔，他又会做些超出协议的事——比如今天换来的鸡蛋。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黑暗中，她轻声开口：“陆沉，你睡了吗？”

“没。”

“你以前在末世……最想吃什么？”

陆沉默了很久。就在许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声说：“热的东西。”

“热的东西？”

“嗯。”陆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末世后期，燃料稀缺，大多数时候都吃冷的、生的。最冷的时候，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最大的奢侈。”

许知微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生活。她只知道，这个时代虽然物资匮乏，但至少还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最想吃什么？”

陆沉又沉默了一会儿：“鸡蛋。”

“鸡蛋？”

“今天换鸡蛋的时候，我想起……”他顿了顿，“末世前，我妈会给我煮荷包蛋。她说，吃了鸡蛋，就能长得高，长得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知微心里一软：“那我明天给你煮荷包蛋。”

“不用。”陆沉翻了个身，“睡吧。”

屋里安静下来。许知微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陆沉刚才的话。这个从末世来的男人，心里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藏着对过去的怀念。

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一点点。

第二天是休息日，不用上工。许知微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七点多。陆沉不在屋里，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早饭——玉米面粥，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鸡蛋是完整的，壳上还有细微的裂纹，显然煮得很用心。

许知微拿起鸡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小心地剥开蛋壳，蛋白光滑，蛋黄是完美的橙黄色。咬一口，满嘴香。

正吃着，陆沉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鱼——不大，也就巴掌长，但活蹦乱跳的。

“鱼？”许知微惊讶，“哪来的？”

“护城河里钓的。”陆沉把鱼放进盆里，“今天改善伙食。”

“你会钓鱼？”

“在部队学的。”陆沉舀水洗了洗手，“野外生存训练。”

许知微看着盆里游动的鱼，忽然觉得，也许在这个年代，他们真的能活得不错。

上午，许知微收拾屋子，陆沉在门口修补一个破凳子。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赵主任过来了，手里拿着几份报纸：“小许，小陆，这是这个月的学习材料，你们抽空看看。下周三晚上街道组织学习，每家都要去一个人。”

“我去吧。”许知微接过报纸。

“行。”赵主任看看他们，“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我看小陆腿脚不方便，还特意去给你钓鱼。”

许知微笑笑，没解释。

赵主任又唠了几句家常，走了。

许知微翻开报纸，是《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上面登着最新的政策精神和社论文章。她仔细阅读，想从中捕捉这个时代的脉搏。

陆沉修好凳子，走过来看了一眼报纸：“有什么新精神？”

“说要‘抓革命，促生产’。”许知微指着其中一篇社论，“还强调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老调重弹。”陆沉淡淡地说。

“但对我们有用。”许知微认真地说，“我们就是‘自力更生’的典型——退伍兵和军属，靠劳动养活自己。这个定位很安全。”

陆沉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学得很快。”

“必须的。”许知微合上报纸，“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得懂这个时代的规则。”

中午，许知微做了鱼汤。鱼不大，但很鲜。她加了点空间里拿出来的葱，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两人对坐吃饭，鱼汤鲜美，窝头香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暖融融的。

“下午我去打听孙秀英的背景。”陆沉说。

“怎么打听？”

“有战友在厂保卫科。”陆沉喝了一口汤，“查个人不难。”

许知微心里一紧：“会不会有风险？”

“放心，我有分寸。”

吃完饭，陆沉出去了。许知微收拾完碗筷，关上门，进入空间。

空间里的葱苗已经长到一尺高，郁郁葱葱。蒜苗也有半尺了。她把菠菜种子撒在另一块空地上，浇了水。

然后，她做了个实验——把一个煮熟的鸡蛋放进空间，另一个放在外面。她想看看，空间能不能保鲜。

做完这些，她退出空间，开始缝补衣服。陆沉的军装袖口磨破了，她找了一块颜色相近的布，仔细地缝补。

针线穿过布料，一针一线，细细密密。阳光照在她身上，安静而温暖。

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错。

傍晚，陆沉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打听到了？”许知微放下针线。

“嗯。”陆沉在桌边坐下，“孙秀英的姑姑叫孙玉梅，是厂办副主任，管后勤和福利发放。她丈夫是区***的小干部。”

许知微心里一沉。这个背景，确实比想象中麻烦。

“孙秀英本来该去车间当正式工的，但因为偷懒和顶撞老师傅，被调到副业车间。她一直想调回去，但李主任压着不放。”

“所以她把怨气撒在我身上？”许知微明白了。

“不全是。”陆沉看着她，“孙玉梅最近在和王主任争生产科副科长的位置。王主任今天在车间表扬你，孙秀英可能觉得你是王主任的人。”

许知微倒吸一口凉气。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卷入了厂里的人事斗争。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陆沉冷静分析，“一是低调，避免成为靶子；二是找靠山，明确站队。”

许知微思索片刻：“我不想卷入这些斗争。”

“那就低调。”陆沉说，“但孙秀英如果主动找你麻烦，也不能示弱。这个年代，软弱只会被欺负。”

“我明白。”

晚饭时，两人都有些沉默。许知微感受到了压力——她只是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有一份工作，过平静的生活。可现实却总要把她推向风口浪尖。

夜深了。

许知微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屋顶。陆沉睡在地铺上，呼吸平稳。

“陆沉。”她轻声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后悔和我合作吗？”

黑暗中，陆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你给了我留在城里的可能，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不会后悔。”

许知微鼻子一酸。

“我也是。”她轻声说，“谢谢你，陆沉。”

窗外，月光如水。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年代，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灵魂，在黑暗中达成了更深的默契。

他们知道前路艰难，知道暗流涌动，但他们也知道，至少此刻，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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