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拖拉机厂，位于城东的工业区。
这里和城西的破败不同，虽然也带着国营大厂的暮气沉沉，但好歹机器还在轰鸣，烟囱还在冒烟，工人们脸上也带着一种“铁饭碗”的优越感。
陈鸿章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陆远连夜做好的“技术方案”和“报价单”，有些局促地站在拖拉机厂技术科的门口。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一阵吞云吐雾的谈笑声。
“老李，听说了吗？西边那个精密机床分厂，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买下来了。”
“买下来？怕不是个傻大胆吧？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五十万都没人要，他花一百万买个寂寞？”
“听说是哪个有钱人家的败家子，想体验一把当厂长的感觉。”
陈鸿章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陈鸿章推门进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您好，我是陆氏精密机械厂的……”
他话还没说完，屋里几个正在喝茶聊天的技术员就哄堂大笑起来。
“陆氏？什么陆氏？没听说过！”
“哎哟，这不是老陈吗？你没下岗啊？怎么，去给那个小老板当跟班了？”
陈鸿章在南江一机厂系统里是出了名的“技术怪人”，很多人都认识他。
陈鸿章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冷嘲热讽。他把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们厂想承接贵厂新型拖拉机的传动齿轮加工业务。”
负责接待的技术员姓王，是技术科的副科长。他连眼皮都没抬，随手翻了翻那份报价单，嗤笑一声：“就你们那个破厂子？设备都还是五十年代的玩意儿吧？我们这可是高精度齿轮，啮合间隙要求在0.02毫米以内。你们行吗？别把我们的原材料给废了。”
“王科长，您先看看我们的技术方案。”陈鸿章坚持道，“我们有把握，能把精度控制在0.01毫米以内。”
“0.01？”
这下，王科长终于抬头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鸿章：“老陈，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就你们那几台破车床，能干出0.01的活？别逗我了。回去吧，这单子，我们不敢给你们做。”
说完，他就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一个！”
陈鸿章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屈辱。
深深的屈辱。
但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在没有看到实际产品之前，谁会相信一个刚刚从废墟里爬起来的小厂？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资料，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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