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新官上任

尘埃落定。

签完转让合同，拿到那本红彤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时，陆远的心里，才真正有了一种“落地”的感觉。

“陆氏精密机械厂”——这是他给新厂起的名字。

虽然听起来有些土，但在1998年，这已经足够响亮。

当天下午，陆远就带着陈鸿章，正式进驻了新厂区。

说是厂区，其实更像一个破败的废墟。

三排低矮的红砖厂房，墙皮剥落，窗户上很多玻璃都碎了，用塑料布和木板钉着。院子里杂草丛生，长势甚至比人还高。

几台老旧的机床静静地躺在车间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像是一群垂死的巨兽。

看着眼前的景象，陈鸿章心疼得直咧嘴：“造孽啊……这些设备，保养得真叫一个差！”

陆远倒是神色平静。他前世见过太多从零开始的创业公司，这里的条件虽然艰苦，但至少底子还在。

“陈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陆远拍了拍陈鸿章的肩膀，“我要你，在一个月内，让这台‘老古董’重新转动起来。”

他指的，是车间最深处，那台被用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苏制1958年产五轴联动镗铣床。

“一个月？”陈鸿章倒吸一口凉气，“陆总，这台设备停了快十年了，里面的电子管、继电器，不知道坏了多少。一个月……太紧了！”

“紧，也要上。”陆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人，给你钱，给你一切你需要的资源。我只要你一个结果。”

“……好！”陈鸿章咬了咬牙，“我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您把它修好！”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干部服、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同样吊儿郎当的工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这就是新老板啊？”

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审视。他自我介绍说叫刘大勇，是原厂的生产科长。

“陆老板，既然厂子您买下了，那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刘大勇抱着胳膊，一副“地头蛇”的派头，“这厂里的工人，您打算怎么安置啊？”

他身后的几个工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老板，我们可都是老员工了，跟着厂子十几年了！”

“听说您答应王厂长，把我们都留下了？说话要算数啊！”

“对！我们要上班！要发工资！”

这些人，都是原厂里出了名的“刺头”和“懒汉”。平时在厂里就喜欢偷奸耍滑，混日子。王厂长早就想开除他们，但又怕引起工潮，一直没敢动手。

现在，他们把矛头对准了陆远，想给这个年轻的“新老板”一个下马威。

陆远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知道，考验他的时刻到了。

如果今天镇不住这些人，以后这个厂子，就是一盘散沙。

“刘科长是吧？”陆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你说得对，我是答应了王厂长，接收所有的工人。”

刘大勇等人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容。

陆远话锋一转：“但是，我接收的是‘工人’，不是‘大爷’。”

“你什么意思？”刘大勇脸一沉。

陆远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这个厂子，我说了算。”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厂里是什么地位，有什么关系。”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重新考核。能干活的，留。不能干活的，混日子的，偷奸耍滑的——”

陆远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刘大勇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立刻，卷铺盖走人。”

“你说什么？！”刘大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你敢开除我？我告诉你，这厂里没我，你一天都转不起来！”

“是吗？”陆远冷笑一声，“陈工，给他演示一下，什么叫‘没有他也能转’。”

陈鸿章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他闻言，二话不说，走到一台闲置的普通车床前。

这台车床因为长时间没人维护，主轴箱发出“咔咔”的异响，根本转不动。

以前，这种故障，刘大勇都要修上好几天。

只见陈鸿章蹲下身，耳朵贴在机床上听了听，又用手摸了摸油路。

“哼，装模作样！”刘大勇不屑地啐了一口。

下一秒，陈鸿章站起身，走到工具箱前，拿起一把扳手，走到车床侧面，“当当当”对着一个部位敲了三下。

然后，他自信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车床发出一阵平稳的轰鸣声，主轴流畅地旋转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刘大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周围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工人们，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都知道陈鸿章技术好，但没想到好到了这种程度！听声音就能判断故障，敲三下就能修好？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陈鸿章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走到刘大勇面前，冷冷地说道：

“看到了吗？刘科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在这个厂里，拳头硬的，不是嗓门大的，是技术硬的。”

“你，服不服？”

刘大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带来的那几个跟班，也全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陆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意。

他知道，第一把火，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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