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圈子第四章

第三卷 圈子              第四章

这一天，甄新民坐在电脑旁学习五笔字型，这时，总经理办公室贾干事送来一份文件，原来是厂部各个办公室搬家的通知。

原来的厂部办公室一直都是在平房里办公，平房办公室隔热效果差，没有空调，每个办公室仅有一台老式吊扇，夏天坐在办公桌前，电扇吹岀来的风都是热的，电脑打开不久便热的自动关机。最烦人的是，办公室紧挨着车间，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让人烦燥；而冬天，房内四处透风，坐在办公室内似乎比外面还冷。

当昔日的小厂发展成为大型企业，办公室显然不适应公司发展的需要，特别是技术研发部门，电脑绘图代替人工绘图，与电脑连接的图纸印制一体机取代人工描图，还有研发等试验设备在普通平房里运行也直接影响工作安全和效率，更是直接影响企业的形象。

于是两年前公司决定建造一所科技研发和办公兼用大楼，现在终于下达了搬家的通知。可是，当甄新民将办公室搬家的通知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遍，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新办公大楼的位置。

甄新民以为是经理办公室办事员把自己的办公室漏掉了，便打电话给经理办公室主任小黄询问，办公室主任小黄说：“办公室分配方案通知是经过郑董事长亲自签署的，具体情况请你直接向郑董事长请示。”

甄新民立即前往新大楼董事长办公室要见郑董事长。

正是三伏时节，甄新民从平房办公室走向科技大楼，途中烈阳似火，没等走进大楼，便是浑身湿透，一进大厅，顿时感到凉爽舒适。

甄新民从通知中得知郑董事长和总经理办公室都在八楼，正准备走进电梯，这时一位保卫处人员走到甄新民面前说：“甄总找谁？”

甄新民这才发现紧靠电梯和大楼安全通道旁设有一个类似夜总汇吧台，吧台内坐有一个警察，电梯门口站着一位本单位保卫处人员，进入电梯或走上楼梯都要有保卫处人员与经理办公室工作人员联系，经允许才能上楼。

甄新民站在电梯门口略等了一会，保卫人员联系后说：“请甄总直接上八楼，在经理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大厅等待吧！”

甄新民上了八楼，直接走进经理办公室主任接待大厅，只见办公室主任大厅一排椅子上坐满了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一打听，才知道有的是等待总经理接见，有的是等待董事长的接见。

甄新民等了约莫四十多分钟，只见董事长办公室秘书小花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对甄新民说：”甄总，老板请你进去。”

甄新民跟随秘书小花进入董事长办公室，只见董事长坐在一米五左右长宽大老板办公桌后面高大的真皮座椅上，正低头翻看桌上文件夹内文件，甄新民张口说话，见小花站在董事长办公桌右边用红木板隔离的一间刻有出水芙蓉磨砂玻璃门口，把食指竖在嘴中间，向甄新民示意，暗示甄新民不要讲话，又向靠办公室靠近门口一排椅子上指了指，示意甄新民坐在那里稍等，示意完便退进刻有出水芙蓉的磨砂玻璃门内。

甄新民记得，早先董事长办公室设在平房时，进出董事长办公室很随意，就象走进茶桌喝茶一样方便，怎么董事长办公室搬到了科学大楼如临大敌，象是淮海战役作战指挥所！

甄新民只能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干等，又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也没有见董事长秘书小花出门接引，忽听办公室门被推开，只见分管销售的副总经理程庸闯了进来，郑董事长抬起头来问：“你个东西怎么总是慌里慌张的，好像失火似的，什么事？”转头看见甄新民坐在椅子上，便问：“你有什么事？”

甄新民站起来说：“我的办公室……”

郑董事长说：“办公室由小黄安排，你去找小黄。”

办公室主任说是董事长亲自安排，董事长却说去找小黄，甄选新民默默地望了董事长一眼，转身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大门，只听门内程庸肆无忌惮的说：“这个书呆子找你什么事？”……

甄新民正准备下楼，这时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小黄说：“甄总：“李总找你。”

甄新民说：“现在？”

小黄说：“就是现在，李总在隔壁办公室等你。”

李总见甄新民走进办公室说：“老板昨天与我研究了一下领导班子重新分工，决定让你分管企业管理，配套供应这一块交由原负责科技部厉唯副总分管，你是学专业管理的，希望你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展现在提高企业管理水平上。”

甄新民听了总经理对自己的工作新的安排，不禁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甄新民自从分管配套供应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通过甄新民亲朋好友，同学等熟人穿针引线与他接交认识，有的请吃饭，有的直接送礼，有的找他干脆为供应商降价说情，希望少降或不降。

有一次中学时同学君卫甚至将一个供应商直接带到他家里，临走时丢下一个厚厚信封。

老婆看了立即把信封收起来，甄新民把信封要了回来，打开是一叠百元钞票，立即对迈下楼梯的供应商严肃的说：“你如果不把信封拿走，明天我就会把信封交到总经理办公室，由李总退还给你。”

供应商见甄新民是真的生气，便拿回信封灰溜溜的走了。

为这件事，甄新民与老婆生了几天的闲气。

老婆说：“你直的跟虾子似的，有什么用？”

甄新民说：“有用也好，无用也好，我只是守住做人的本分。”

每天面对这些问题，甄新民烦恼透了，现在总经理给自己调整工作，心里自然求之不得。

自此以后，甄新民便在平房办公室为企业完善规章制度，从车间班组开始建立健全信息系统。

过去，车间有劳动定额，很多依照技术部门提供的工艺定额，没有经过实践考核。甄新民就安排企管处定额人员在车间现场考核；过去车间、班组领用材料没有记录，甄新民便要求领用所有原材料、低值易耗品、工具和生产岀来的半成品、产品都要建立台账，又领导培训二级核算员，在车间建立了二间核算，不但对工人劳动效果有了定量标准，而且极大杜绝了浪费现象。

这一天，甄新民在审核各个部门报上来的规章制度和岗位职责标准条例，这时轮壳加工乡镇企业胡经理，赤郎乡镇企业齿轮配件赫经理等几个乡镇企业领导路过甄新民办公室门前，看到甄新民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稿，便都停了下来，胡经理便说：“公司领导都搬进新大楼了，连部门经理都搬了，甄总怎么没有搬过去？”

赫经理说：“甄总工作认真负责，这次采购招标，甄总为企业降成本立了大功，新大楼怎么可能没有甄总的办公室？郑董事长可能想从新大楼选一个比郑董事长还要大的办公室，大概还没选好吧……”说完便笑着说：“等甄总搬家时打电话给我讲一声，我马上过来帮甄总搬搬电脑，抬抬桌子什么的……”

胡经理说：“你赫经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操哪门子心，新大楼办公室办公桌都是统一定制的，怎么会让来搬？甄总你说是吧？”

赫经理说：“老胡批评的对，甄大总是国有大企业领导，怎么可能让我这个小企业私有老板来操这份心？走了，走了，哈哈哈……”

办公室搬家已经几个月过去了，董事长说办公室由经理办统一安排，至今也没安排，甄新民每天反复推敲报上来的规章制度上的文字，力求准确，忙碌地昏天地暗地，本来搬不搬办公室没有再意，经刚才赫经理等几个乡镇企业小老板这么一说，甄新民立即有一种羊斟惭羹的感觉，恨不得马上跑去质问郑董事长。

当甄新民站起来，准备离开办公室时，渐渐冷静下来，心想，自己没有任何背景，在红星纺织机厂政治上已经跌过一次跤，在尹步良打压下十多年不能翻身，现在董事长没有受到尹步良及人脉关系影响，信任自己，又重新把自己选拔到企业领导岗位，并且把采购招标这种重大的工作交由自己来负责，尽管没有在新大楼给自己安排新办公室，仍然让自己担任公司领导职务，仍然把企业管理这项重要工作交由自己来负责，总不能仅仅因为没有分配到新的办公室就心存不满吧！去找又如何，全企业员工都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搬到新大楼，连这些乡镇企业小老板都知道，董事长总经理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让甄新民不能明白的是，郑董事长在采购招标前对自己是那么的信任，不管什么事都是直接找自己去办，不知道为什么招标后不久便突然疏远了自己，做什么事都由总经理安排，董事长再也不直接找自己安排工作，看到自己也象没有看到一样。

甄新民知道伯乐与千里马的故事，知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长有。

甄新民从心里对郑董事长非常感激，正是因为对郑董事长心存感激，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回报郑事长，才在招标投标中不怕得罪人，不愿为自己谋取任何私利，用努力工作来证明自己，也证明郑董事长没有用错人。如果郑董事长事前和自己打招呼，明确表示哪些企业产品不需降价，哪怕再涨价，甄新民也会坚决执行，甚至于可以独自承担由涨价带来的企业职工指责。

如果董事长觉得自己做错了，跟自己说一声，或严厉批评一下，甄新民心里也会好受些，关键是董事长对自己不理不睬，好像没有甄新民这个人似的，特别是为了让招投标公平公正，几乎得罪了所有乡镇企业老板，不仅没有受到领导肯定，反而被看成了坏人一般，这让甄新民想不通，也是特别难以接受。

有几次，甄新民到总经理办公汇报工作，很想到董事长办公室说出自己的疑问，或者主动检讨自己，可是检讨自己什么？自己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事，甄新民终究在自尊心作祟之下放弃去董事长办公室当面向董事长检讨自己，诉说自己的苦恼。

甄新民心灰意冷，想干脆辞职到大舅爷那里找点事做，又抹不开脸面，也不愿意听到老婆讥笑自己干不了什么大事。

甄新民左思右想，正在纠结，这时李小梅打电话过来请他吃饭。

甄新民说：“这个时候不年不节的请什么吃饭？”

李小梅说：“不年不节就不能请吃饭了吗？我要是不主动打电话给你，你恐怕早把我忘到脚后跟去了吧。”

甄新民说：“哪能啊，忘了任何事也不会忘记你老人家啊！”

李小梅说：“少来，告诉你，我大舅投标红星厂那块地中标了。”

甄新民说：“那块地约有一千亩左右，都让你大舅买下了？那盖成商品房要卖多少钱啊，发大财了！”

李小梅说：“做什么春秋美梦呢，有三家中标，一个是我大舅，二是你家小舅爷，还有就是老楚自己留下一块。”

甄新民说：“老楚要转型做房地产了，这个老鼠还真能钻营啊！”

李小梅说：“老楚做不做房地产与我无关，这次我大舅能够中标首先要感谢你的帮忙。”

甄新民说：“呵呵，我说李大部长，你大舅中标与我有毛的关系，我既不是发标方，也不是监管方，你感谢我且不是磕错了头？”

李小梅说：“是你将我大舅投标的消息向老楚透露出来的呀！”

甄新民说：“你的意思是我与老楚闲聊时散布一个小道消息果真起到作用了！”

李小梅说：“你不透露，有谁知道我与大舅的关系。千万不要小看小道消息，风起于青萍之末，很多时候，小道消息聚集起来就象山间石缝中细如丝的水一样，一旦聚集汇总也能形成山洪暴发，冲垮大河堤霸。参与审核投标的人知道这层关系自然会给个人情，然后去我爸那里卖乖，为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有一天有事需要求到我爸了，我爸自然会还这个人情。”

甄新民叹了口气说：“我要有你爸这个老师，我也不至于一再犯错……”

李小梅说：“怎么？又遇上挫折了？”

甄新说：“一言难尽，吃晚饭时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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