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圈子      第三章

第三卷         圈子          第三章。

甄新民等待李小梅用宾馆洗手间清洁剂将房间喷撒一遍，消除了空间浓浓的荷尔蒙气息离开宾馆后，回到自己房间立即给老楚打电话说他也准备回公司了。

老楚说：“中饭已备好，本来想为蒋秘书送行，蒋秘书说到北京的飞机票已打好，没有时间参加，想让李部长作陪，李部长也说没有时间，你老该不会不给面子，也说抽不出时间吧。”

甄新自开始分管公司配套采购业务，便为自己定下不参加任何厂家吃请的自我约束规定，本来想拒绝老楚的邀请，一想到李小梅委托其舅舅参与土地投标一事，不得不答应老楚留下来。

甄新民等待在黄金海岸吃过午饭，已经到了下午上班时间，便直接回到公司简简单问郑董事长简单的汇报了红星厂群体事件发生经过，又把蒋秘书要求借1000万过桥资金注册新公司一事作了汇报。

郑董事长说：“大多企业都给工人上缴的劳动保险都在1%至2%之间，仅仅上缴0.6%，甚至低于0.6%确实不应该，我们企业也是按照国家最低上缴06%养老保险，也是偏低，这是金厂长在厂时定下的，金厂长说，工人退休后不劳动了要那么多退休工资干什么。我认为金厂长说的对，不过我们现在是上市公司，上缴太少影响上市公司形象，交的太多又影响公司效益，近期准备开个董事会、监事会研究一下，最好按职工年限和贡献大小分别上缴0.6%至3%之间，工龄五年以下上缴0.6%；工龄五年以上可考虑0.6% 至1%之间，高管可按照最高3%上缴，还可以在保险公司额外买保险。当然，这要开会研究后确定。还有，你说蒋秘书所讲一千万注册过桥资金是怎么回事？是蒋秘书准备下海经商还是为别人筹款？”

甄新民把蒋秘书打算自己下海经商说了一遍。

郑董事长说：“蒋秘书这个人有点偏爱女性，女性若是如此便是花痴，以他那个位子，即使当上厅长找情人也是有限，弄得不好暴露了还要受到处分，下来经商有钱就不同了，一天换一位，别人也无权过问。蒋秘书帮了我们企业很多忙，他的父母都在部委办担任要职，说不定今后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既然他看得起我们，张口借钱，干脆借他三千万，你对他说，这三千万算我们公司投资入股，也不要他分红，更不会参与管理，等他公司发展起来，赚钱了，我们再撤资，如果需要什么技术人才，我公司也可以支援，反正这上市筹到的钱也一时用不到，不如投资交个将来有利于我公司发展的朋友。”

甄新民离开董事长办公室，立即将郑董事长表态向蒋秘书传递过去，蒋秘书不但表示千恩万谢，还特别强调，既然郑董事长如此义气，将来公司发展赚到钱了，即使郑董事长表示公司不要分红，但是绝对不会亏待郑董事长个人，至于公司今后有什么需要进京帮忙，届时甘愿效犬马之劳云云。

甄新民先后办完了李小梅与蒋秘书委托的事，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配套处把配套件投标等相关文件材料送过来审核。

通过审核，发现参加此次投标企业有二百多家，投标的标的相差很大。甄新民注意到，特别是外省外县参与投标的企业报价都比本县企业报价低了很多，这此本地为主机配套企业，都是当年按照政府现代化企业“两头大，中间小”的改革要求，将主机厂零配件扩散到本地乡镇企业的配件价格，一般都高于市场价格，其中苏南市报价18元，而本地九里村报价25元，高于苏南市价格近三分之一，其它本地齿轮、飞轮等专业配套厂报价都比外县外省高了很多。

甄新民算了一笔账，水泵厂每年销售水泵达40多万台，加上每年销售的曲轴维修配件按10万件计算，若是每一件能够降低到18元，那么等于一年将为公司增加利润300多万。

甄新民看完投标文件材料，又将技术、设备和质量等结论认为这些企业设备老化，加工出来的配件部门联合对参与投标的企业生产必备生产条件的审核材料全部看完。发现苏南市曲轴厂和北风齿轮加工设备使用的设备都是数字机床加工中心，而本地生产配件曲轴、齿轮配件为水泵厂配套五六年，使用的设备仍然是水泵扩散配件时自制的工艺装备，据技术处、设备处和质量处等联合考察得出结论，一至认为本地企业加工设备老化，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不稳定，达不到生产必备条件。心想，难怪这些年来企业销售收入不断增长，而利润却不能增加，原来利润都流入到这些乡镇企业私有老板口袋里去了。

无怪乎郑董事长要求他负责配套采购谈话中强调说：“你负责材料采购只有降价的权力，没有涨价的权力。”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开标后，虽然外省外县配套件价格便宜，但是，按照配套件采购至少保持三家至四家供应商的要求，又无法把价格高的乡镇配套件企业淘汰掉。而且招标采购前，郑董事长刚刚受到县政府和税务部门分别颁给郑董事长支持乡镇企业重大贡献奖和培养税源奖，若是把这些乡镇企业淘汰掉了，不仅县政府和县税务局要干涉，对郑董事长声誉也有影响。

经过一番考虑，将九里村曲轴由原来单价25元暂时降至20元，比中标的苏南市略高2元；原来供应齿轮厂家仅有赤郎乡镇企业一家，现增加一个主要为北方知名汽车品牌配套齿轮的一家大型北齿国有企业，让赤朗乡镇企业齿轮降低价20%，与北方齿轮价格持平。

以此类推，所有本地乡镇企业一律将价格降低到外地中标企业同等价格，因工艺设备落后一时无法降低至中标企业产品价格，允许给一段缓冲期。为此，甄新民还分别与部分对降价企业有抵触情绪的企业领导沟通。

有一个轮壳加工乡镇企业胡厂长认为临江轮壳价格较低，是恶意竞争，情绪极其激动找到甄新民提意见。

甄新民便让这位胡厂长带领领导班子先到同行业临江轮壳厂参观后再来讨论降价是否合理不合理。

过了几天，胡厂长打电话给甄新民，说要邀请甄新民吃个便饭，甄子新民理所当然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在这个时候吃饭，且不是拿人手短，吃人手软，在酒桌上纠缠产品价格不休。

胡厂长请吃饭被拒绝后，随即老婆韦芜芯打电话来说什么有一个同学已经约好在一起吃饭，请甄新民到时间一定要去参加。

甄新民问这个同学因什么事请他们吃饭，老婆说这个同学为水泵厂提供一些小配件，利润很低，免强维持生计，希望甄新民在这次降价中能够高抬贵手。甄新民虽然不想去，但是若是给老婆这个面子，那回家日子就不好过了，只能去了再说。

过去手中没有权力无人请吃请喝，落得清净，现在手中仅仅掌握着一点定价权，请吃请喝的人络绎不绝，甚至于还有人直接送礼上门，甄新民自然坚决拒绝，甚至见到送礼的人拒绝进门。

这引起老婆极大的不满，老婆说：“小方曾在一起吃饭时对我说：“他管理一个仓库，那些送货厂家经常给他送钱送物，一年下来送的钱物比工资多几倍，你到好，送到嘴边的肉就你不吃，直得象烧红的大虾一样，你以为这样做就保持领导对你的赏识？错！错！错！要想永远得到领导的赏识重用不是多么正直无私，而是你做的事情符合不符合领导的心意，我把话说到这里，以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德行，以后一定会吃亏的。”

无论老婆怎么说甄新民，甄新民心中自有主张，不为所动，仍然按照自己的初心做事。

另一个生产齿轮配件的赤郎乡镇企业，据说是郑董事长出生的地方。

这个企业总经理名赫新，据说是赫董事长的同乡，儿时的好伙伴，年轻时曾贩卖过香烟，买了一台卷烟机与一个亲戚黄老三共同制造假烟，从大前门、牡丹到大铁桥、丰收，什么牌子的香烟都能自己制造，一本万利的生意，家里自然非常有钱。而郑董事长那个时候，家里贫穷，几乎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到县城上学连学杂费都交不起，多亏赫新的经常接济才完成学业。等待郑董事长当上了国有企业领导，发达了，自然不能忘记儿时的朋友。正值国有企业改革开放初期，国家要求企业改革要学习西方企业管理经验，抓大放小，由两头小中间的橄榄球形转变成两头大中间小的哑铃形企业。

所谓“中间小”是指相对弱化生产制造环节，强调企业将核心资源集中在研发与市场两端，而生产则通过外包或协作完成。两头大”指强大的产品研发能力和市场营销能力，这种组织模式也被称为“哑铃型管理模式”；而与之相对的是“橄榄型组织”，即“两头小、中间大”，特点是生产能力强，生产主机配件大而全，即使一个垫圈也由自己制造，不到市场上采购，这种研发和市场能力弱结构，只能适应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企业，而市场下这种大而全椒防疫的生产经营模式却严重阻碍了企业发展。

既然要实现由橄榄型转变为哑铃型，必须将原来企业自已生产的主机所需零配件分散给其他小企业干，那么给张三是干，给李四也是干，为什么不能给儿时的朋友赫心干呢。于是生产齿轮配件便落到了赤朗镇赫新的头上。

当郑董事长把赫心找来，将把齿轮配件要他来干的事意思一说，赫新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连忙说：“过去我只是制造贩卖假烟的，从来没有接触过机器，对生产机械产品更是乌金纸贴**——一门黑到底。”

郑董事长说：“你就说你可想干吧？”

赫新说：“我怎么不想干呢，假烟虽然赚钱，但风险也大，弄得不好就会被查，不但会被罚的倾家荡产，还有可能去吃八大两，我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做，不卖假烟我能干什么呢。”

郑董事长说：“想干就成，不认识机器，不会生产制造机器零件不要紧，我把我们厂生产的齿轮车间生产线全部搬你，设备给你，车间工人连同管理车间生产的车间主任也给你，你不会说，还不会干吧。”

赫新说：“郑娃子，你不要象其他人一样都认为我赚假烟赚了多少多少钱吧？是的，即使是国家香烟专卖店的真烟也是一本万利，一包大前门成本也不过七八分钱，而专卖商店售价却是5角钱，更何况是假烟？不过我制作出售假烟怎么不能离开地球在天上生产，在家里生产假烟怎么能瞒得了当地村组长、村长、乡长等一大批大大小小头子，还有什么市场工商管理，市场稽查等五花八门管理部门，不向他们进贡，恐怕第一天卖出假烟，第二天就会被举报稽查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穷亲戚，都是乡亲乡邻的，看到了怎么能不帮助，听你讲的轻松，把一个车间设备都给我，我虽然不懂机器，你那几条生产线设备至少几百万，这些年我真的没有积攒多少钱，我哪有这么多钱买。”

郑董事长说：“适马的，让你来就有让你来的机会，不是让你来在我面前哭穷的，我说让你干，说让你出钱了吗？”

赫新说：“不要我出钱，难道能白送我？我的大哥，你白送我，我也不敢要，这是合伙盗窃企业财产，当年你们有一个老工人把报废机壳卖了三四只便被认为是盗窃国家财产被判吃蹲了几年牢吃八大两，这一个车间几百万还不被枪毙啊。”

郑董事长说：“讲什么胡话呢，胡扯八道。我已经请法顾室研究这方面政策，我们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让你我犯罪。”

郑董长将国家对国有企业怎么改革，怎么让企业从橄榄型转变为哑铃型解释了一遍，又说：“这些设备已经使用多年，刨去折旧费，相当于废铁钱，即使废铁钱也暂时不让你交，你只要回去找个场子把设备搬去安装生产，等待你将产品生产出来了，欠的设备钱就从你入库的产品里扣除，直到扣完为止，这废设备钱你还是要还的，否则以后追究起来，真是犯罪了，这个事情我们可不能干。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以后，老许，老楚等这一批乡亲朋友，我都让们带头先富起来。”

原来水泵需要的齿轮配件仅由此一家供货，这次招标引进了北方齿轮厂供货商，逼迫赤朗乡镇生产的同类齿轮产品直接降价40%左右，更是引起赤朗镇政府领导和赤朗齿轮厂领导严重的不满。

镇政府领导带着齿轮厂领导首先找到分管工业领导反映，认为水泵厂招标是对乡镇企业的打压，不仅影响本地工业发展，也直接影响当地税收。县委县政府领导又将乡镇企业领导意见反馈给水泵公司郑董事长，要求妥善处理。

不过，甄新民相信这次招标是合理合法，符合企业利盖，也符合市场竞争规律，并将招标汇编成文件整理打印出来分别送交董事长办公室和总经理办公室备案。

为了确定领导对此次中标企业态度，甄新民又亲自前往总经理办公室将招标、中标中具体实施细则当面向总经理汇报。

考虑到公司章程中规定董事长主要侧重于公司战略决策层面，负责召集和主持董事会会议，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重大事项，总经理主要侧重于执行层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 ，而自己主要在总经理直接领导下工作，再向董事长汇报一次则显得叠床架被，汇报重复，也有越权之嫌，于是便没有亲自再向董事长汇报。

其实，甄新民虽然读懂很多章程，很多规则，但是却没有读懂社会潜规则和社会长期形成的习俗。

中国不管怎么样变化，不管制定什么章程，什么规则，在体制内，***领导就是一个山头老大，不厌其烦的多汇报，多请示，让领导知道你永远把他当成最高决策者，才会受到领导的充分信任和赏识。

领导愿意放权让你干，你才能发挥你的能力去干，领导不愿放权，事无巨细都要去抓，你每样工作事前没有得到领导批示，事后没有及时汇报，你就有可能让领导怀疑你的忠诚，从而对你失望，直至不在使用你，或打压你。

尤其是当追求实现个人价值观代替先国家后集体的奋斗精神后，你的一切努力不在被认为为国家干，为集体干，而是为了你自己的收入干，同时也让领导能够从你的工作中获取更多的利益而干。

当你的价值不能让领导认可，不能让领导从中获得利益，你有什么理由让领导信任你，重用你？

或许正是因为选择配套件中标企业这些类似有利于提高企业效益的工作，没有真正了解董事长的真实想法，那么只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向总经理汇报而不向董事长汇报的做法，显然违背了***才拥有最终裁决权的的潜规则，为此，立即引起了董事长对中标企业的怀疑和直接干预。

事情发生在中标企业北方齿轮公司与水泵厂签订供货合同向水泵厂供应一批齿轮配件后，郑董事长立即委派分管水泵厂技术的现任总工程师西门吹雪负责对新的配套厂家提供的齿轮配套产品进行全面检测。

西门吹雪大约五十年代末毕业于本市技术专科学校，是红星厂创业元老之一。在红星创业年代，很多工人没有见过电灯，而西门总工程师不但可以安装电线电灯，而且还能安装日光灯，不怕触电，用手更换日光灯启动器，是工人眼中技术权威性人物。西门西门吹雪是古龙武侠小说《陆小凤传奇》中的核心人物，性格孤高冷僻，寡言少语 ，但却是外冷内热、孤而不绝、傲而有义。至于总工西门吹雪是不是傲而有义、正直，因利益不同，角度不同，结论自然不同。

虽然水泵厂计量室是经过国家相关专业部门审核通过的二级计量机构，对生产各个环节质量检测，质量控制，能够完全确保测量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但是西门总工程师对北方齿轮实施检测是却用自己的耳朵直接听取水泵安装上北方齿轮后启动的声音检测判断齿轮是否超标。

西门总工程年纪虽然大了，检测时却非常认真，弯着腰把耳朵贴近启动的水泵，不怕累，不辞辛苦，一台又一台的反复的听，一丝不苟的听，经过整整一天数十台听力测试，最终得出齿轮转动噪声超标，不允许用于水泵动力机配件的使用。

尽管北方齿轮厂对西门总工程师用耳朵测试结论持怀疑态度，但是科学技术在权威与权力面前永远处于奴婢的位置，西门总工师在水泵厂长期形成的权威性当然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郑董事长也自然同意总工师的意见，立即取消北方齿轮厂供货资格。

当北方齿轮厂亲自押车送货的副总向甄新民告别时说：“不管怎样，谢谢甄给我们我们一次参加投标的机会，或许没有缘分吧，只希望把已经办理的入库二十万配套件退还给我们为谢！”

甄新民只能无言摊摊手，苦笑着说：“也谢谢你们此次投标是对我厂的信任，只是退货一事不是我管理的范围，也请谅解。”

后来，北方齿轮厂近20万元入库产品最终既没有收到退货，也没有得到结算的货款。

由此，也让甄新民失去了董事长的信任，最终导致甄新民前途再次到挫折，这自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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