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七章

第二卷 第十七章

甄新民带着柯莲和张燕跟随蒋秘书一同到了北京，来北京之前就已经知道副巿长梅仁也为市管国有破产企业到北京运作，住在京南宾馆。

既然市长来了，蒋秘书当然首先要去市长那汇报和了解破产申报审批情况，到了宾馆，梅市长见了蒋秘书说：“你是为谯北红星厂破产申报来的吧。”

蒋秘书说：“是的。”又指着甄新民说：“这是谯北水泵集团公司甄总，他们公司筹备上市，根据有关要求要重组或收购红星集团，也跟着一起来了。”

梅市长说：“红星厂破产申请已经批下来了，你们来之前也不来电话联系一下，这种盲目办事有待商榷。”

原来，市属国有企业紫阳电子公司抽调一名高管去电子部工作交流，不久前被抽到经货委破产办审核各地国有企业申报破产材料，由本市出来的人在破产办，自然要帮助本地企业，当即就将红星破产申报材料批下来。

蒋秘书说：“市长批评的对，是我一时忽略了，下次注意。不过，除了红星的事，我还有其他事要办。”说到这里，转过身来对甄新民说：“你马上回不回去，好不容易来北京一趟，要不游玩一下再回？”

正在这时，甄新民听包里电话响了，这是临来时专门为甄新民配备的摩托罗拉大哥大，那个时候还没有巴掌大小的手机，没有后来的智能手机，更没有支付宝、微信什么设置。大哥大宽度和长度大约是墙砖的一半，价值一万多，只有财大气粗的私有老板或国有企业高管才能拥有这样的砖头般大小大哥大。甄新民在公司曾听到一个销售主管老秦聊天时说过：有一次陪经销商去夜总会，那里的小姐看到他手中拿着大哥大，立即跑过来几个小姐邀请他跳舞。主管说，要是给老郑知道还不扒了我的皮，再说我又不是真老板，哪来钱填这些竖着长的嘴。甄新民从包里拿出大哥大，只听老婆在电话里大声地说：“你立即回来，我爸找你有事。”

甄新民想问什么事，老婆那头电话挂了，那个时候大哥大没有显示来电号码功能，电话也没有普及到每个家庭，也不知道老婆在哪打的电话，只得对蒋秘书说：“老婆来电话说她父亲让我立即回去，说有急事找我，我马上回去了。”

蒋秘书将甄新民送到楼下叹了一口气说：“来北京前，你们郑老板曾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你与黄金海岸一个小姐纠緾在一起是怎么一回事，我在电话里把你与柯莲妈张燕一事简要讲了一下，老郑听了没坑声，是不是你老婆也听到什么风声了？”

甄新民听了，心里不禁咯登一声，老婆真的为此事兴师动众，质问起来，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更重要的是连销售处老秦都害怕沾上小姐被郑董事长扒皮，郑董事长曾在销售处与老秦在跑销售时滾过草单，是信得过的铁杆部下，自己调到水泵厂时间不长，董事长若是怀疑起来，那就更麻烦了。甄新民想到这里，无可奈何地对蒋秘书说：“蒋秘书你是知道了，我与柯莲和柯莲什么事也没有。”

蒋秘书说：“不是你怎么做，而是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当然知道你什么问题都没有，关键问题是你老婆怎么想，老郑又么想，别人可没有与你在一起，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没有信任基础的情况下，不知道实情而又猜忌才是最难解释的。”

甄新民叹了口气说：“随它去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蒋秘书说：“作为朋友，我还想提醒你一下，你与柯莲及她的母亲，你们身份不一样了，你是高管，属于上层人，而她们则是下层百姓，即使柯莲没有在夜总汇的经历，你也应该尽量不要与她们交往，现在已经没有了以前那样什么志同道合的同志关系，你若仍然把她们当成当年在一起那种同志关系，你将会为自己带来很多麻烦，她们会依赖你，会认为你无所不能，屁大点事儿都会找你帮忙，身份不对等，却交往亲蜜，就必然引起不必要的推测，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甄新民听了蒋秘书一番话，知道也是好心，便说：“谢谢！”于是告别蒋秘书，来到宾馆接待大厅，想到张燕患病，柯莲年轻又小，让柯莲拖带着患病的母亲在若大的北京去找医院是不现实的，只得把张燕和柯莲又带回去。

甄新民把张燕母女带到检票进站入口不远处一个台阶旁，对张燕说：“你们坐在这台阶上等我，我去买车票。”

甄新民走到广场，立即有两个妇女走过来，一个是大肚子孕妇，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上身穿减一件黄色毛线外套，一头的黑长披发，戴着一只口罩，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悄悄问甄新民：“大哥买票不？”

甄新民说：“你手里有票？”

姑娘说：“我站里有人，你给钱我去帮你买。”

甄新民说：“到琅山市多少钱一张？”

姑娘说：“便宜卖给你，一张180元，手续费20，收你200。”

甄新民说：“昨天我买三张才400元，你180还说便宜！”

姑娘说：“我是有坐位的，其它是没有坐位，你愿意买站票，三张票，我只要你三百元。”

甄新民用商量口气说：“能不能便宜一点？”

姑娘说：“看来大哥好象是没有到过京城。”

甄新民说：“第一次来。”

姑娘说：“好，看大哥也是个爽快人，就150元一张吧。给我450，我去给你买三张坐票。”

甄新民说：“你还要去买票？”

姑娘说：“你在外买的是没有坐位的，坐位票已经买不到了，我们内部有人，我到内部买保证有坐位。”

甄新民说：“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要是有事不来了，我到哪儿找你们去？”

姑娘指了指身旁大肚子孕妇说：“这是我嫂子，让她在这儿陪你。”

甄新民想，一个孕妇谅你也跑不掉，于是说：“好吧，我给你钱。”

甄新民从身上掏出500元钱递给姑娘说，你找我50。姑娘将钱接到手看了一眼说：“有两张是假钱。”

甄新民说：“这不可能，我这钱是从银行取的，怎能有假？”

姑娘说：“你往这摸模看，是不是假钱？”

甄新民把钱接过来，按照小姑娘指的地方摸了摸没有真钱那种凸凹不平的感觉，又仔细认真看了一下，果真是假钱。甄新民想，我身上怎么会有假钱？想来想去，忽然想到昨天在南京车站从黄牛手里买北京的车票时，是将四张对折叠起来的新币递到中年男人手中，中年人见甄新民紧随其后，便说：“现在风声紧，你不能跟着我”说着便将装进口袋里的钱又拿出来说：“我手里现在没有票，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这钱退还给你，等我买到票再给我钱。”

当时甄新民没有再意，现在被小姑娘说是假钱时，才回想起当时那个男人退钱时已经将原先对折的钱换成一小卷，外面两张是真钱，内部两张真钱已被换成假钱。怪不得当时退钱时，那个男人在兜里摸了半天，当时只顾数张数，没有想到那男的在兜里已把真钱换为假钱。

甄新民平时到省城办事一般坐的是厂办派的公务用车，很少坐火车，没有想到社会变的这么复杂。甄新民想，怎么这么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越是没有钱，越是不断的受骗。甄新民只得苦笑着又从身上掏出二百元递给姑娘。

姑娘找了钱立即去买票，甄新民问孕妇：“你们没有工作吗？”

孕妇说：“下岗了。”

甄新民说：“你们厂原来是生产什么的？”

孕妇说：“是电子厂。”

甄新民说：“现在是电子行业发展好时机，电视机、电风扇、空调、洗衣机等都需要电子原件，正是大发展时期，看你们还算年轻，怎么会下岗？”

孕妇说：“私有化了，老板要减人增效。”

这时去买票的姑娘在远处招手，让甄新民过去。甄新民过去跟随姑娘走到一个僻静处，姑娘把手中的票递给甄新民，甄新民一看是站台票，就说：“你这是站台票不是车票，上面更没有坐位号。”

姑娘说：“你看仔细了，怎么会一样，别的没有盖戳子，我这上面有戳子，是有暗号的，你上车后，把这票拿出来找列车员就能换到坐位票了。”

甄新民仔细看了看戳子，戳子上印有一行凭此换坐位字样，又观望姑娘长的阳光善良，孕妇又是下岗工人，不象是骗子，有些相信了，但是还是不放心，对姑娘说：“你送我们到检票口。”

姑娘说：“好吧。”

姑娘陪甄新民到了进站入口，甄新民让张燕、十娘拿着票先进去，看张燕进去了，甄新民才放心地也进站。

甄新民上了火车，立即找列车员要求换坐位票，列车员拿过甄新民的票看也不看，把票扔到地下说：“换什么坐位票，你到八号车箱补票去。”。

甄新民一下子被说蒙住了，忙拾起票问：“这不是票？”

列车员说：“你没坐过火车？你没有见过火车票？”

甄新民说：“你看这票上印有字，说是凭此印章可换坐位票。”

列车员说：“你回家买块胰子，刻上皇帝印章你就是皇帝了？”

周围有个旅客说，那是与车站一些人勾结好了的，就是个站台票，默许你进站，你被骗了。

甄新民象做梦一样，千防万防，仍然免不了上当受骗。甄新民身上带的钱已经让蒋秘书要了去，不够买票，对柯莲说：“你身上带多少钱？借给我，等回家报销后再还你。”

柯莲说：“我带的钱没有怎么用，买票的钱我自己付。”

柯莲从身上取出四百元钱给甄新民，甄新民挤到八车箱买了票，三张坐位票只用二百多元。多少年后，甄新民也没有弄明白，车站怎么允许站台票进入列车？这不是合伙坑人吗。

甄新民回到家，见老婆不在家，先到公司准备直接去公司办找郑董事长，把工作简单汇报一下。当甄新民走进公司办公室，与各位同事打过招呼后，顿时感到厂办几个办事人员的眼神投向他有些异样。办公室小青说：“郑董事长陪上级领导到车间参观去了，你稍等一会儿。”说完，又向甄新民古怪的笑笑。

甄新民坐在公司办，看到别人都在干事，感到有点无聊，随意翻了几页放在桌子上的电话记录本，瞅了几眼，忽然看到几行记录：我是红星厂工人，检举贵厂甄主任在黄金海岸泡妞嫖娼，被公安人员当场抓获，极大的损害贵厂声誉，请查处为盼。

甄新民看了，头脑轰的一下，又象被火猛的烫了一下，又怒又羞，立即感到全身血管扩张，血液充到了脸上。甄新民慌忙推开电话记录本，抬头张望了一下，几个办事人员各自低头办自己的事，似乎无人关注到他。甄新民感到无地自容，站起身来匆忙逃离公司办。

甄新民回到自己办公室，心里怦怦乱跳，半天不能平静。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自己什么时候被公安抓过，这简直是造谣污蔑，甄新民象一头掉进陷井里的狮子，又恐惧，又愤怒。即使没有被警察抓过，但是去夜总会却是真的，这事怎么好解释，谁又来听你解释！这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今后怎么见人，是不是早已经传到老婆耳朵里才打电话让自己回来？

甄新民坐立不安，心如油煎，甚至没有勇气去等郑董事长回来汇报工作，悄悄下楼，准备先找到老婆，把问题平息了再来公司汇报。

甄新民刚走出公司，便接到公司办小青打电话说郑董事长从车间已经回到董事长办公室，要甄新民去办公室找他。

甄新民六神无主，感觉头顶上压着一座大山，两腿发软，脚象枰铊一样，一步一步挨到郑董事长办公室。

郑董事长见到甄新民，便喊小青把电话记录交给甄新民，当着小青的面说：“看到这个电话举报有什么想法？”

甄新民站在董事长办公桌前，头脑发晕，神情恍惚窘迫，就象小学生面对班主任的提问，低下头囁嚅地说：“那女孩不是卖淫．．．我．．．不是...我．．．”甄新民想解释,一时又不知如何解释。

郑董事长说：“你坐下说……”没等甄新民开口，郑董长接下说：“我知道这个电话举报是无中生有，也不需要你解释，我知道你小甄不是这样的人，组织上相信你，但是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说的是，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为了工作需要陪同蒋秘书或什么其他人去夜总会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是我同意的。不过，千万不可与底层人相处过密。你现在是公司高层管理人员，而那个什么十娘母亲，你看在过去曾是同事关系上可以去探望一下，也可以捐一些钱表示一下，但是千万不能相处密切，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甄新民听到郑董事长说的这些话，心里顿时轻松起来，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对十娘和十娘母亲绝对不会有其他任何想法，只是出于同情，出于过去曾经的友谊。”

郑董事长说：“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你这个人讲义气，我很赞赏，但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是分层次的，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与底层人相处，你认为是纯友谊，别人却不会这么认为，市场经济下，人与人之间关系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关系，是相互利用关系，你认为没有杂念，别人信吗？再者，今后更不能把个人的好恶情绪带到工作中，你是管理者，你对被管理者表示友情，一些底层人便可能认为你软弱好欺负，对你布置的工作必然不会竭尽全力，直接影响执行力度，这是你要注意的。”

甄新民点点说：“是的，不过……”甄新民还想讲点什么，董事长挥了挥手说：“你老婆打电话给我，说是要你回家去东北接你大舅子，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你快点去吧。”

郑董事长讲完似乎想起什么，又说：“公司即将上市，你回家办完事，我准备让你把供应配套部管起来，眼下进来的材料和配套件质量良莠不齐，采购价格也没有择优选择，你回来立即着手整顿这方面工作。你那个政工就不要管了，以前那个时代讲思想工作，现在时代变了，你不按我的意思来，不换思想就换人，扯技巴旦，哪来什么思想可做，一切按制度规定执行，制度规则不完善可以修改，不执行就下岗待业……”讲完，郑董事长摆摆手，让甄新民出去，不让甄新民讲什么。

甄新民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想到老婆打电话给董事长说到哪接什么大舅子，心想，大舅子不是准备买下红星厂那块地盖房子吗，怎么跑到东北去了，又怎么还要人去接？难道出什么事了？”

不过，大舅子出了什么事，对于甄新民来说并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甄新民仍然没有从那个举报电话阴影中走岀来，众口烁金，那个举报电话还不知传播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播到老婆耳朵里，尽管郑董事长不相信，也没有追究此事，可是无风不起浪，自己毕竟是去了夜总汇那个人人皆知，见不得光的场所，向老婆解释，老婆会相信吗？

下班的铃声响了。下班的职工纷纷从办公室，车间涌出，往常，甄新民遇到同事，总喜欢闲聊几句，有时还要开开玩笑。现在的甄新民 ，感到自己就象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恨不得变成一个隐身人，从众人面前偷偷遛走。甄新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棚，急匆匆骑上自行车，飞一样离开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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