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警徽上的黑血

那个女人的半个身子探出破碎的车窗，拼命挥舞着那条染血的丝巾。

围在车边的丧尸哪怕被喇叭声吸引走了一部分，剩下依然有七八只。

它们争先恐后地把手臂伸进车窗，撕扯着那个狭小的空间。

“救人！”

赵铁军吼了一声，手里的九二式已经举了起来。

这就是警察。

哪怕知道这世道变了，哪怕知道外面那些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只要看见活人在求救，那身警服带来的本能反应根本压不住。

陈凡没有废话，直接挂了空挡，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据枪，透过副驾驶的车窗向外瞄准。

视野中，那个淡红色的准星再次浮现。

不需要思考风速，不需要考虑后坐力修正。

那个被动技能【精准爆头】霸道地接管了他的神经反射。

砰。

距离马自达最近的一只丧尸，那颗灰扑扑的脑袋直接炸开。

黑色的血浆溅了那个求救女人一脸。

女人吓得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不仅没往回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往外挤。

“别叫！把门锁打开！从另一边爬出来！”

赵铁军降下车窗大吼。

但这距离太远，加上周围丧尸的嘶吼声，那女人根本听不见，或者说已经吓懵了。

她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臂，嘴里胡乱喊着救命。

又有两只丧尸扑了上去。

砰！砰！

陈凡连开两枪。

两具尸体倒在马自达的车门旁。

“师父，我掩护，你喊话，让她别傻愣着！”

陈凡现在手里有汗，手里的枪稍微滑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我是警察！听指挥！缩回去！锁门！等我们过去！”

这次那女人似乎听见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动作僵硬地想要缩回车里。

就在这时。

一只刚才趴在车底盘下的丧尸，突然从那女人视线的死角窜了出来。

它没有去抓女人的胳膊。

那只枯瘦发黑的手，直接抓住了女人露在窗外的长发。

用力一扯。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引擎的空转声。

女人的头皮被扯得变了形，整个人被硬生生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砰！

陈凡开枪了。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那只丧尸的手臂。

但太晚了。

惯性让女人摔出了车外，重重砸在满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周围徘徊的三四只丧尸瞬间围了上去。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不！滚开！滚开啊！”

女人在地上翻滚，双手胡乱挥舞，踢打。

一只穿着西装的丧尸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腿上。

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两只直接扑在她身上，指甲刺破了那件单薄的衬衫，刺进了皮肉里。

“妈的！”

赵铁军眼眶通红，推开车门就要往下冲。

陈凡一把拉住他的战术背心。

“老赵！没救了！”

陈凡的手劲很大，勒得赵铁军呼吸一滞。

“她还活着！她在看我！松手！”

赵铁军回头怒视陈凡，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女人确实还活着。

她躺在血泊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的警车，一只手向着他们的方向伸着，嘴里涌着血沫，还在无声地开合。

救……救我……

一只丧尸低头，一口撕开了她的喉咙。

气管断裂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沉闷。

那只求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里的光彩迅速消散，变成了和那些怪物一样的灰白。

更多的丧尸扑了上去。

十几秒钟。

原本还在呼救的活人，已经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赵铁军僵住了。

他抓着车门的手在颤抖，那把九二式手枪甚至有些拿不稳。

从警二十年。

他见过凶杀现场，见过车祸惨状，甚至亲手击毙过持刀歹徒。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活生生被同类撕碎吃掉的场面。

这种冲击力，直接击碎了他作为老刑警的心理防线。

“上车。”

陈凡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他没有松开抓着赵铁军背心的手，反而更用力地把他往回拽。

“师父，关门，坐好。”

赵铁军像是丢了魂，机械地缩回身子，关上车门。

周围的丧尸已经把那具尸体分食殆尽，抬起满是碎肉的脸，死气沉沉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这辆捷达。

它们甚至不用交流，成群结队地朝着这边冲过来。

其中一只甚至穿着外卖员的黄色马甲，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肠子。

陈凡挂挡，轰油门。

捷达车发出一声咆哮，倒车，调头。

嘭。

车尾撞飞了一只扑上来的丧尸。

陈凡连看都没看一眼后视镜，猛打方向盘，车身在小区狭窄的道路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甩尾。

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刺鼻的焦味。

“这世道变了。”

陈凡目视前方，脚下的油门踩得死死的。

前方有两个正在奔跑的身影，看起来是正常人，但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那玩意儿。

陈凡没有停车。

甚至没有减速。

那两个路人看见警车，脸上露出狂喜，张开双臂想要拦车。

“让开！”

陈凡按住喇叭。

长鸣声中，捷达车呼啸而过。

那两人不得不狼狈地扑向路边的绿化带，嘴里大骂着警察见死不救。

赵铁军坐在副驾驶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刚才看得清楚。

如果不冲过去，哪怕只是停一秒，后面那群尸潮就会把这辆破捷达淹没。

到时候，他和陈凡的下场，不会比那个开马自达的女人好多少。

“我们去哪？”

过了好一会儿，赵铁军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他拧开保温杯，也不管里面的水还是滚烫的，仰头灌了一大口。

烫嘴的热水顺着喉咙下去，让他冰冷的手脚稍微回了点暖。

“局里。”

陈凡盯着路况。

这片老城区已经彻底乱了。

路边的店铺玻璃大多碎了，平时热闹的早点摊翻倒在地，豆浆和鲜血混在一起流进下水道。

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车厢里挤满了黑影，玻璃上全是血手印，里面似乎还在发生着什么。

陈凡猛打一把方向，捷达车的前轮骑上马路牙子，硬生生从那辆公交车和路灯杆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后视镜被刮掉了，挂在电线上晃荡。

“这车反正要报废了，不心疼。”

陈凡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局里有枪库，有防暴车，还有防暴服。”

陈凡语速很快，似乎是在说服赵铁军，也是在说服自己。

“咱们这点子弹，连小区都出不去，更别说去四中救晓云。”

听到“晓云”两个字，赵铁军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

他用力搓了搓脸，把那种颓废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对，去局里。”

赵铁军检查了一下弹夹，“局里有备用发电机，围墙也高，只要把大门一关，暂时是安全的。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老黄他们应该还在值班。”

陈凡没接话。

今天早上交接班的时候，他在更衣室见过老黄。

那胖子正抱怨昨晚吃了路边摊闹肚子，脸色发青，一直在跑厕所。

如果真的是病毒……

陈凡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江海路派出所。

这条路平时违停严重，今天倒是空旷了不少。

只不过空出来的不是车位，而是那种吃人的怪物。

“坐稳了！”

陈凡低吼一声，捷达车再次提速。

必须一口气冲进去。

如果大门关着，那就撞开。

如果开着……

陈凡眯起眼睛，通过挡风玻璃观察着派出所的情况。

两层的小楼静悄悄的。

那扇平时总是半开着的电动伸缩门，此刻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一辆标着“特警”字样的防暴车车头损毁严重，半个车身嵌在门卫室的墙体里。

门卫室的玻璃全碎了，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保安制服。

脑袋不见了。

“情况不对。”

赵铁军身体前倾，手里的枪再次举了起来。

太安静了。

除了远处街道传来的惨叫和警报声，派出所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个平日里不管有人没人都在乱叫的警犬大黑，也没了声息。

陈凡放慢车速，让捷达车缓缓压过倒塌的伸缩门。

咔嚓。

金属被碾压变形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陈凡把车停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下，没熄火。

“师父，你在车上守着，我去看看。”

“放屁。”

赵铁军骂了一句，推门下车，“以前怎么教你的？这种时候分开就是找死。”

他也下了车，环顾四周。

院子里的地面上有很多拖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一楼大厅里。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某种巨兽张开的嘴。

“枪库在二楼。”

赵铁军压低声音，走到陈凡前面，用肩膀顶了顶他，“跟紧了，哪怕是看见熟人……如果是那种样子，也别手软。”

陈凡点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弹夹。

脑海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依然静静地悬浮着。

【今日签到已完成】

没有新的外挂。

接下来，只能靠手里的枪和这条命。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地上的碎玻璃，走进了派出所大厅。

大厅里的冷气还没散，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值班台后面空无一人。

电话听筒垂在半空中，里面传出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

“老黄？”

赵铁军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忙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就在这时。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枪支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极力压抑的咳嗽声，听起来肺都要咳出来了。

“楼上有人。”

陈凡眼神一凛，枪口立刻抬高，对准了楼梯转角。

那咳嗽声很熟悉。

是所长老张。

那个平日里最爱在开会时拍桌子骂娘，关键时刻却总护着犊子的暴脾气老头。

但紧接着传来的声音，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除了咳嗽声。

还有牙齿啃噬骨头的脆响。

咔嚓，咔嚓。

就在二楼楼梯口。

赵铁军的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动作就僵住了。

一滴粘稠的液体，顺着楼梯扶手的缝隙滴落下来。

正好落在他的警徽上。

他伸手一抹，手指上一片温热的滑腻。

黑色的。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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