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要结婚了

时光是最沉的墨，一笔一划，都把故事渲染得冗长而模糊。

当晨雾还未散尽，城市的霓虹尚未褪去最后一点光晕时，这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却先一步刺破了凌晨的寂静。

“你们都知道吗？后天柳清卿结婚，我收到请柬了！”

说话的人指尖捏着一张烫金的卡片，语气里藏不住的艳羡，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是啊，我刚也收到了！柳清卿后天办婚礼，你们有没有？”

“收到了收到了！”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在办公室内回荡。

所有人的脸上都满了吃瓜的激情，唯独角落里的那个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李长青忍不住扭过头，目光越过一排排电脑屏幕，落在正对着蓝光敲击键盘的余辰身上。

他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余辰，大伙儿都在说柳清卿结婚的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辰的指尖顿了顿，那一秒的停滞，快得像错觉。

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李长青脸上的疑惑，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我没有收到结婚请柬。”

话音落，他便重新低下头，指尖落在键盘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会吧？你们俩……”

李长青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打趣话到了嘴边，却在瞥见余辰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见余辰的指尖泛着白，连带着那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办公室里的人都收到了请柬，这一点也不奇怪。

柳清卿曾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三年，她像是一缕穿堂而过的风，热情、鲜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能把所有的阴霾都吹散。

她会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会在加班的深夜递上一杯热咖啡，这样的女孩，从来都是办公室里的小太阳，谁会不喜欢呢？

柳清卿。

余辰的指尖悬在半空，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仔细想来，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往事如风，风一吹，就散了，可那些散不去的，都成了心底的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电脑屏幕右上角的邮箱图标，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新邮件的提示，像一片死寂的海。

他终究是，被遗忘了。

余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余辰，人家柳清卿都结婚了，你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角落里的沉寂。

说话的是林浩，余辰在这家公司里最好的朋友。

他个子不算高，体格却魁梧得像座小山，肩膀宽得能扛起半片天，一身结实的肌肉，是练家子的模样。

谁都记得，去年冬天的那个深夜，他和余辰加班后抄近路回家，被三个混混堵在死胡同里。

是林浩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三拳两脚，就把那三个嚣张的家伙打得鼻青脸肿，动作干净利落，连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从那天起，余辰就把这个仗义的汉子，当成了过命的兄弟。

林浩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耗着？连个未来的规划都没有，难不成真要独自终老一辈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余辰的心上。

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们都心知肚明，余辰和那个即将披上婚纱的柳清卿之间，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啪嗒、啪嗒、啪嗒……”

余辰皱紧了眉头，键盘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逃避。

他没有理会林浩的话，也没有抬头去看那些探究的目光，可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柳清卿。

这个名字，对余辰来说，是刻在骨头上的烙印。

遥远，却又清晰得可怕。

熟悉，却又陌生得让人心慌。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念到喉咙发紧，念到眼眶发酸。

他记得自己曾为这个名字，辗转反侧，也曾为这个名字，奋不顾身。

这是一个他爱到骨子里，却又消失在岁月长河里的女孩。

若是没有这个名字……

余辰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没有这个名字，他的青春，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林浩，长青，我下班了，先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辰突然站起身，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像一层薄冰，风一吹就会碎。

他拿起桌角的笔记本电脑，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朝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余辰提着电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堪堪划过零点。

城市的夜晚，依旧是一片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霓虹闪烁，映照着他孤单的身影，拉出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过，停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换了三部手机，却从来没有更改过这个号码。

他也从来没有删掉过这个联系人。

自从三年前分开后，每天晚上，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都会拨一次这个号码。

一开始，是抱着一丝奢望。

后来，成了一种习惯。

再后来，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嘟……嘟……嘟……”

熟悉的忙音，在听筒里响起。

余辰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声音，习惯了这种无人接听的失落。

可这一次，忙音戛然而止。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颤抖，几分不可置信，像穿越了千山万水，轻轻落在他的耳边：

“喂？喂？是……是余辰吗？”

余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尘封十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刻意掩埋的情愫，瞬间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选中那个号码，点击删除。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执念，十年的耿耿于怀，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突然就释怀了。

从青葱岁月里的懵懂爱恋，到成熟稳重后的默默坚守，原来，所有的放不下，不过是差一个结局。

而现在，结局到了。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房间里。

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正呆坐在沙发上。

她不算惊艳，脸庞带着几分圆润的婴儿肥，个子不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挂断的号码，眼底，蓄满了泪水。

这个号码，她拉黑了三年。

就在今天下午，她鬼使神差地，把它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看来……这个号码，今后不会再响了。”

柳清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怅然。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耀眼的钻戒，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成年人的释怀，从来都不需要千言万语。

一个电话，一个沉默，一个删除的动作，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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