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种子计划

距离特殊测评还有71小时。

林舟一夜未眠。

百世书最后的警告像刺青一样烙在脑海里：【失败惩罚：分数清零，强制归档】。

“归档”这个词在分数社会有特殊含义——不是死亡，但比死亡更可怕。

被归档的人会从所有系统中消失，亲友的记忆会被修正，存在过的痕迹会被抹除，就像从未出生过。

林舟记得前世听说过一个案例：一位总分超过3000的科学家，因为研究“分数系统的数学悖论”，被判定为“思想污染源”，三天内分数清零，第四天就被归档了。

他的家人、同事，甚至他带过的学生，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这就是系统对待“异常”的方式：从根源上抹杀。

窗外天色渐亮，林舟从床上坐起，开始制定应对计划。

第一步：收集信息。

他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内部论坛。果然，关于社会适应度测评的讨论已经刷屏，但大部分都是猜测和焦虑。

只有少数几个帖子提到“内部消息”，但点进去要么是404，要么已经清空。

林舟尝试用前世知道的几个管理员密码登录后台，前两个都失败了，第三个，曾是他校友基金会理事时用的密码，竟然成功了！

后台界面跳出来，他快速搜索“社会适应度测评”、“特殊版本”、“监察部”等关键词。

检索结果只有一条：

【文件编号：SSA-SP001】

【标题：关于高一（3）班林舟同学特殊适应性测评的通知（绝密）】

【权限等级：S级（仅限监察部特派员、校长、测评主考官查看）】

【内容：因该学生分数增长曲线异常，思维模式偏离标准值，经系统综合评估，决定启动特殊适应性测评程序。测评将于72小时后（本周五上午9点）在第三实训基地进行。测评目标：验证该学生是否具备“可控的异常发展潜力”。通过标准：待定。失败后果：归档程序预启动。】

“可控的异常发展潜力”。

林舟盯着这个词组，眼神冰冷。

系统不打算直接归档他，而是想测试他是否“可控”。如果可控，可能会被吸纳进某个特殊计划；如果不可控……归档程序就会正式启动。

很公平。

也很残酷。

他继续翻阅后台文件，找到了一份测评大纲的早期版本。

虽然最终版本肯定被修改过，但早期版本中提到的几个测评项目值得参考：

1.压力情境测试：模拟高分者与低分者的冲突，测试被试者的立场选择。

2.道德困境测试：设置无法两全的伦理选择，测试被试者的价值观优先级。

3.信息真伪辨识测试：提供矛盾信息，测试被试者的判断力和信息处理能力。

4.社会规则应用测试：模拟复杂社交场景，测试被试者对潜规则的掌握程度。

每个项目后面都标着“观察重点”和“评分权重”。

林舟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中，然后清除了登录记录，退出后台。

第二步：准备预案。

针对每个可能的测试项目，他需要制定应对策略。

但问题在于他不知道最终版本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测评官会是谁。

如果是普通教师，可能只是例行公事。

但如果是监察部的人……

林舟想起昨晚那个灰色夹克男人手背上的齿轮纹身。

那是监察部“特别行动组”的标志，专门处理最棘手的异常案例。

他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三步：保护王胖子。

林舟给王胖子发了条加密信息：“今天请假，别来学校。就说家里有事。等我联系。”

几秒后，王胖子回复：“出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相信我。”

“……好。”

林舟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引起怀疑，但他不能让王胖子卷进这场风暴。

监察部的手段，不是十五岁少年能承受的。

做完这些，已经是早上七点。

父母还没起床，林舟轻手轻脚地洗漱，背上书包出了门。

但他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城市另一端的“旧书市场”。

旧书市场位于低分区的边缘，是官方系统覆盖最薄弱的地方。

这里聚集着各种不被主流认可的书籍：前系统时代流传下来的旧书、非主流的学术观点汇编、私人印刷的交流册子，还有一些记录都市传说故事的手抄本。

林舟拉了拉帽檐，竖起的衣领遮住下半张脸，在迷宫般的摊位之间穿行。

前世因为某些机缘接触过一些非公开的资料渠道，他知道哪几个摊位后面摆着的纸箱里，可能放着不一样的东西。

他在一个堆满老旧机械零件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手上带着烫伤疤痕的老人，正就着摊位上那盏接触不良的台灯，专心摆弄一台外壳锈蚀的收音机，螺丝刀在零件间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有没有讲‘结构修补’的书？”林舟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前世偶然听来的、某种特定圈子里的问法。

老人动作没停，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从老花镜片上缘透过来，在林舟脸上停了几秒。

“结构坏了，补了也白搭。”他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那看看总行。”林舟没退开，“我就想知道，好好的‘结构’，是怎么走到需要修补这一步的。”

老人沉默片刻，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书：“这个，五百点。”

点数是黑市的交易货币，1点约等于官方系统的0.1分，但无法互相兑换。

林舟前世在低分区藏了一些点数，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

他接过书，翻开几页，眼神一凝。

书名是《系统的裂缝：三十个未被公开的异常事件记录》。

书中记录了分数系统运行三十年来，发生的各种“异常事件”：有人一夜之间分数翻倍，原因不明；有人在被归档前神秘消失；还有人在分数清零后，以全新身份重新出现……

其中一个案例引起了林舟的注意：

【事件编号：17】

【时间：新历18年】

【地点：第七区教育中心】

【人物：李明（化名），高一学生，初始分数412】

【异常表现：三个月内分数增长至887，杂学项突破200分】

【处理结果：启动特殊适应性测评，测评过程中发生‘系统紊乱’，该学生被判定为‘潜力可控’，纳入‘种子计划’】

【后续：三年后，该学生分数突破2500，进入监察部特别行动组，编号‘齿轮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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