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崩断的脆响，炸在每个人耳边。

血腥味瞬间弥漫。

那名禁军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喉管已被巨獒锋利的獠牙扯烂。

骨骼碎裂声混着惨叫，在死寂的猎场上格外刺耳。

人群炸了。

贵女们尖叫着跌撞后退，珠翠散了一地。

太子党羽更是面无人色，双腿打颤。

这头名为“幽冥”的凶兽若冲撞了御驾，今日在场诸位，谁都别想留全尸。

高台上，陆雍却没动。

他懒散倚在黑檀木椅中，玄色蟒袍铺陈如墨，衬得那张脸苍白近妖。

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白玉扳指。

他看着台下的血肉横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它饿了。”

嗓音低沉，带着漫不经心的凉薄。

“本王总不能不让狗吃饭。”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人都在拼命后退，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尘埃里。

唯有一人，逆流而上。

沈明舒一步步走向那头满嘴鲜血的怪物。

绯红骑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雪地里烧起的一团烈火。

“那是沈家那个灾星？”

“她疯了！她要拿身子喂狗吗！”

周遭的窃窃私语并未让沈明舒停步。

她死死盯着幽冥。

前世，这头畜生今日咬死了三名禁军，惊了圣驾。

陆雍因此被褫夺兵权，幽禁三月。

而沈家，正是踩着陆雍失势的尸骨，彻底倒向了太子，换来了满门荣宠。

这一世，这把梯子，她要亲手拆得稀碎。

五步。

幽冥猛地调转头颅。

绿幽幽的兽瞳锁死了沈明舒，喉咙里滚出沉闷的雷音，后腿肌肉紧绷如满弓。

下一瞬，它就要扑杀这抹刺眼的红。

沈明舒站定。

右手极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枚古旧铜哨。

她没吹。

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为诡异的残影，指节叩击铜哨，发出三声极轻的脆响。

“格——鲁——亚。”

音节古怪拗口，带着西域特有的卷舌音，被她压在喉间，通过胸腔共振送出。

那是西域驯兽师不传的死咒。

正欲扑杀的巨獒浑身骤僵。

那双残暴的兽瞳里，凶光在刹那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沈明舒眼帘半垂，冷冷吐出两字：

“坐下。”

咚。

重达百斤的凶兽，竟真的屈下前肢，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草地上。

它收起獠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笨拙地挪动身体，试图去蹭沈明舒的裙角。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高台上，陆雍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他缓缓起身。

黑袍翻涌如云，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所过之处，禁军纷纷垂首，如避鬼神。

他在沈明舒面前站定。

距离极近。

近到沈明舒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令人作呕的血气。

“沈家大小姐？”

他突然出手。

冰凉的指骨如铁钳般卡住她的下颌，猛地抬起。

力道之大，沈明舒听到了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眼底一片死寂，看她，就像在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你坏了本王的兴致。”

陆雍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这畜生本该咬断太子心腹的脖子，现在，它却在你脚边摇尾乞怜。”

沈明舒没躲。

她甚至主动往前迎了半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指掌之间。

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比起看狗咬人，王爷难道不想知道，太子今晚子时要运什么出城？”

陆雍掐着她下颌的手劲猛地一滞。

“东郊，三百匹战马，马蹄铁内侧刻着‘安’字。”

沈明舒盯着他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那双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安远侯的私兵印记。

私运战马，勾结边将。

太子想栽赃陆雍谋反，这是必杀局。

陆雍盯着她。

三息之后，他忽然松手，却又反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低笑声从胸腔震出，又冷又邪，震得沈明舒耳膜生疼。

“拿这种掉脑袋的消息当投名状，你想要什么？”

沈明舒直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王爷，帮我毁了沈家。”

“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陆雍指腹摩挲着她腕骨上的脉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在她冷白的腕子上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今晚子时，王府侧门开一刻钟。”

他凑近她，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沈明舒，你若敢骗我。”

“我就把你剁碎了，亲手喂给幽冥。”

陆雍转身便走，决绝利落。

那头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巨獒，此刻夹着尾巴，乖顺地跟在他身后，再无半分凶性。

沈明舒站在原地。

风吹过，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第一步，她走赢了。

接下来的京城，该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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