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真从江家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冬日夕阳如血,将金陵城的青瓦白墙染上一层凄艳的红。她坐在轿中,手指冰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江月那句“柳夫人说您善妒狠毒”。
好一个柳家!竟然在她眼皮底下,先一步败坏她的名声,截断她的后路。
“夫人,您别难过。”翠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江姑娘定是被柳家蒙蔽了,待她了解您的为人……”
“不,翠儿,”沈妙真打断她,眼神却异常冷静,“柳家这一招,倒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要的不仅是陆家的家产,更是要彻底毁掉我,毁掉陆家。”沈妙真声音低沉,“败坏我的名声,让江月这样的良家女子对我避之不及,以后谁还愿意嫁入陆家?谁还愿意与我相交?”
翠儿倒吸一口冷气:“柳家竟如此歹毒?”
“比这更歹毒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沈妙真撩开轿帘,看着窗外熙攘的街道,“回府吧,我需要好好想想。”
轿子刚在陆府门前停下,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阵喧哗。
“快!快请大夫!”
“老夫人晕倒了!”
沈妙真心头一紧,连忙下轿,快步走进府中。只见庭院里乱成一团,丫鬟仆妇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二房媳妇王氏正扶着一位白发老妇——正是陆老夫人。
“这是怎么了?”沈妙真上前问道。
王氏抬眼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却装出焦急模样:“大嫂你可算回来了!母亲听说你要搬到庄子上去,一气之下就晕过去了!”
陆老夫人此时悠悠转醒,一见沈妙真,立刻指着她骂道:“你这个不孝的媳妇!我儿病着,你不想着在府里照顾,反倒要带着我儿去那荒郊野外!你是何居心?!”
沈妙真跪下:“母亲息怒。儿媳只是想着庄子清静,适合远志养病……”
“养病?”陆老夫人冷笑,“我看你是想独占我儿,好把持我们陆家的家产!你那个庄子,谁知道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说得极重,庭院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妙真身上。
沈妙真抬起头,直视陆老夫人:“母亲此话何意?儿媳若有半分私心,天打雷劈。”
“哼,赌咒发誓谁不会?”王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嫂,不是我说你,大哥身子这么弱,你真忍心让他奔波劳累?还是在府里好,有母亲照看着,我们也放心。”
沈妙真心中冷笑。前世她还不明白,为何婆婆和小叔子一家如此针对她。现在想来,恐怕柳家早就和陆家二房勾结,要将她赶出陆家,才好实施调换孩子的计划。
“远志已经同意了。”她平静道。
“他同意是因为顾及夫妻情分!”陆老夫人拍着扶手,“我不同意!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别想带着我儿离开陆府!”
正僵持间,陆远志匆匆赶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母亲,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陆老夫人见到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媳妇,要带你去庄子养病,你竟然答应?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陆远志咳嗽几声,温声道:“母亲,妙真也是一片好意。大夫说我的咳疾需要静养,庄子空气好……”
“静养?府里就不能静养了?”陆老夫人怒道,“我看是你媳妇嫌我这个婆婆碍眼,想离我远远的!”
这话一出,气氛更加尴尬。
沈妙真看着陆老夫人激动的神情,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前世她与婆婆关系紧张,总以为是性格不合。但现在想来,这位婆婆对她的厌恶,是否也另有隐情?
“母亲,”她忽然开口,“儿媳斗胆问一句,您为何如此反对我们去庄子?可是担心什么?”
陆老夫人一愣,随即怒道:“我能担心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自作主张的样子!”
“还是说,”沈妙真站起身,缓步走到陆老夫人面前,压低声音,“您担心我们离开陆府后,有人会对我们不利?”
陆老夫人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幕被沈妙真精准捕捉。果然,婆婆知道些什么。
“胡说什么!”陆老夫人强作镇定,“我只是不放心远志的身子!”
“既然如此,”沈妙真退后一步,朗声道,“儿媳愿立下军令状。若远志在庄子上病情加重,儿媳甘愿受家法处置,并交出管家之权。”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管家之权,是沈妙真嫁入陆家后,陆老夫人因身体不好而移交的。二房王氏觊觎已久,闻言眼睛都亮了。
陆远志急道:“妙真,不可!”
沈妙真却对他摇摇头,继续道:“但若远志在庄子上病情好转,还请母亲日后不要再干涉我们夫妻之事。”
这是将了一军。
陆老夫人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她咬牙道:“好!就依你!但你们只能在庄子上住三个月,三个月后必须回府!”
“多谢母亲。”沈妙真行礼,心中却冷笑。
三个月?够了。足够她布局,足够她生产,也足够她……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是夜,沈妙真正在房中收拾行装,翠儿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李妈妈……李妈妈的小儿子死了!”
沈妙真手中动作一顿:“什么?何时的事?”
“就在刚才!”翠儿脸色发白,“听说是突然发高烧,来不及请大夫就……李妈妈哭晕过去好几次,说要找柳家算账,说柳家答应给她儿子治病却食言……”
沈妙真心中一沉。柳家果然心狠手辣,这是要灭口吗?
“带我去看看。”
李妈妈住在下人房最偏僻的一间。沈妙真到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李妈妈抱着一个瘦小的男童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娘不该信那些人的鬼话……”
见沈妙真进来,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
李妈妈抬起头,看到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又化为绝望的哀求:“夫人……夫人救救我……柳家要杀我灭口……”
沈妙真示意翠儿关上门,屏退旁人。待屋内只剩她们三人,她才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李妈妈抽泣着说:“今日午后,柳家派人送来一副药,说是治我儿子病的良方。我……我信了,煎了药给他喝。谁知喝下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开始抽搐呕吐,然后……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抱着儿子尸体痛哭失声。
沈妙真走到床边,仔细观察那孩子的尸体。面色发青,口唇紫绀,确实像中毒之状。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脖颈——还有微弱的脉搏!
“他没死!”沈妙真急声道,“快,去请大夫!就说我突发急病!”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飞奔而去。
李妈妈也愣住了:“没死?可是……可是他都没气了……”
“是假死状态!”沈妙真快速检查孩子的瞳孔,“还有救!你快去准备温水,越多越好!”
李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去打水。
沈妙真前世为了照顾体弱的陆文轩,学过一些医术,尤其擅长解毒。她判断这孩子中的应该是钩吻之毒,剂量不大但足以致命。若能及时催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温水打来后,她让李妈妈扶起孩子,用筷子撬开牙关,灌入大量温水,然后按压腹部催吐。
如此反复几次,孩子终于“哇”地吐出一大口黑水,随即微弱地咳嗽起来。
“活了!真的活了!”李妈妈喜极而泣,对着沈妙真连连磕头,“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多谢夫人!”
这时,翠儿带着大夫匆匆赶来。沈妙真让大夫诊治,确认孩子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调理。
待大夫走后,李妈妈跪在沈妙真面前,发誓道:“夫人,从今往后,我李秀英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柳家害我儿子,此仇不共戴天!”
沈妙真扶起她:“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忠心。柳家这次没得手,定会再施毒计。你且装作儿子已死,暗中将他送到庄子上,我会安排人照顾。”
“夫人……”李妈妈热泪盈眶,“老奴定不负所托!”
“还有,”沈妙真眼中寒光一闪,“柳家下次再联系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奴明白!”
三日后,沈妙真和陆远志启程前往城外的庄子。
临行前,陆老夫人拉着儿子的手千叮万嘱,却只给了沈妙真一个冷眼。二房王氏假惺惺地送到门口,眼中却满是算计。
马车驶出金陵城,沈妙真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远志看着她疲惫的侧脸,轻声道:“委屈你了。”
沈妙真摇头:“只要能护你平安,这点委屈算什么。”
这是真心话。前世她亏欠这个丈夫太多,这一世,她要尽力弥补。
陆远志握住她的手:“妙真,你近日……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沈妙真靠在他肩上,“远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些你无法理解的事,你会信我吗?”
陆远志沉默片刻,道:“我会试着理解。”
这个回答让沈妙真心中一暖。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庄子位于金陵城外三十里的栖霞山脚,环境清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这是沈妙真的嫁妆,她母亲当年给她的底气。
庄子的管事姓赵,是沈家的老人,对沈妙真忠心耿耿。见主人到来,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夫人,按照您的吩咐,庄子内外都已加强戒备。夜间有护院巡逻,外人不得随意进出。”赵管事禀报道。
沈妙真点头:“辛苦赵叔了。另外,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赵管事压低声音,“就在后山的小院里,母子平安。”
沈妙真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后山小院里,住着一个年轻的农妇和一个刚满月的男婴。农妇见到沈妙真,紧张地抱着孩子跪下。
“快起来。”沈妙真扶起她,看向她怀中的婴儿。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竟与陆远志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柳家找来要调换我孩子的那个?”沈妙真轻声问。
赵管事点头:“是。这妇人姓周,丈夫早亡,婆家嫌她生的是儿子,要抢走孩子另娶。柳家找到她,许她二百两银子,让她用孩子换您的孩子。老奴找到她时,她正后悔,说不忍心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周氏垂泪道:“夫人,民妇一时糊涂,差点酿成大错。您不怪罪民妇,还收留我们母子,民妇……民妇无以为报……”
沈妙真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都是被命运捉弄的棋子罢了。
“过去的事就算了。”她温和道,“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我会让人照顾你们。等风头过了,再给你们安排去处。”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周氏连连磕头。
离开小院,沈妙真问赵管事:“李妈妈的儿子安排好了吗?”
“安排在隔壁院子,找了可靠的人照顾,对外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来养病。”
“很好。”沈妙真点头,“接下来,就等鱼儿上钩了。”
在庄子的日子平静而安逸。
陆远志的咳疾果然有所好转,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沈妙真每日陪他在山间散步,亲自下厨为他炖汤,夫妻关系日渐融洽。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十日后,李妈妈传来消息:柳家坐不住了。
“柳老夫人说,既然夫人已经离府,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李妈妈低声道,“她让老奴在夫人的安胎药里做手脚,让夫人‘意外’小产。然后趁乱将周氏的孩子换进来,就说是早产儿。”
沈妙真冷笑:“好计策。一石三鸟:除掉我的孩子,塞进柳家的棋子,还能让我因丧子之痛一病不起。”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李妈妈问。
沈妙真沉思片刻,道:“将计就计。不过,要稍微改改他们的计划。”
她附在李妈妈耳边低声交代一番。李妈妈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夫人高明!这样不仅能反将柳家一军,还能揪出陆家的内鬼!”
“去吧,小心行事。”
李妈妈领命而去。
又过了五日,庄子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二房王氏。
“大嫂,母亲担心你们,特意让我来看看。”王氏提着补品,脸上堆满假笑,“哟,大哥气色好多了,看来这庄子果然养人。”
沈妙真心中警惕,面上却热情招待:“弟妹有心了。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吧。”
王氏正中下怀:“那就打扰大嫂了。”
当晚,沈妙真故意在王氏面前呕吐,装作孕吐严重的样子。王氏眼中闪过精光,假意关心:“大嫂这是害喜吧?我怀我家明哥儿时也这样,喝点酸梅汤就好了。”
“可不是,”沈妙真虚弱道,“这几日总是吃不下东西,赵管事说要请大夫来看看。”
“是该看看。”王氏道,“正好我带了些上好的燕窝,给大嫂补补身子。”
沈妙真道谢,心中却冷笑:这燕窝,怕是加了料的吧?
果不其然,半夜时分,翠儿悄悄来报:“夫人,王夫人在厨房鬼鬼祟祟,好像在往燕窝里加东西。”
“看清是什么了吗?”
“白色粉末,用油纸包着。”翠儿拿出一小块油纸,“奴婢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一点。”
沈妙真接过油纸,闻了闻,脸色一沉:“是红花粉,孕妇禁用,会导致小产。”
好毒的心!
“夫人,要不要当场揭穿她?”
“不,”沈妙真摇头,“让她继续。赵管事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氏的孩子已经抱到隔壁院子,随时可以调换。”
沈妙真点头:“按计划行事。记住,一定要‘人赃并获’,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谁想害我,又是谁在背后主使。”
三日后,沈妙真“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虚汗。陆远志焦急地守在床边,连声问大夫情况。
请来的大夫是赵管事安排的自己人,把脉后摇头道:“夫人这是误食了活血之物,有流产之兆。幸好发现及时,还有救。”
“活血之物?”陆远志皱眉,“夫人近日饮食都很小心,怎会误食?”
王氏在一旁假惺惺道:“哎呀,会不会是我送的那燕窝有问题?可我是一片好心啊……”
沈妙真虚弱道:“弟妹送的燕窝,我还没喝呢。这几日喝的,都是厨房每日炖的安胎药。”
“安胎药?”王氏眼中闪过慌乱,“那……那应该没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查查就知道了。”沈妙真对翠儿道,“去把煎药的药渣拿来,让大夫看看。”
翠儿应声而去,不多时端来一碗药渣。大夫仔细检查,忽然惊道:“这药里掺了红花粉!分量不轻,孕妇若连服三日,必定小产!”
“什么?!”陆远志大怒,“是谁如此歹毒?!”
这时,李妈妈“扑通”跪地,哭道:“老爷,夫人,老奴有罪!老奴……老奴是被逼的啊!”
“李妈妈,你这是何意?”沈妙真“强撑”着坐起。
李妈妈哭诉道:“是王夫人!她逼老奴在夫人的药里下药,说如果不照做,就要杀了老奴的儿子!老奴一时糊涂,就……就……”
“你胡说!”王氏脸色煞白,“我何时逼你了?你血口喷人!”
“老奴有证据!”李妈妈从怀中掏出一支金簪,“这是王夫人给老奴的定金,说是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那金簪正是王氏常戴的,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王”字。
王氏慌了:“这……这簪子我前几日丢了,定是你偷的!”
“够了!”陆远志厉声道,“王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王氏语无伦次,忽然眼珠一转,指着沈妙真道,“是她!一定是她陷害我!她嫉妒我们二房,想除掉我!”
“嫉妒你?”沈妙真冷笑,“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我是嫡长媳,掌管家业,而你不过是二房媳妇。我为何要陷害你?”
王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赵管事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老爷,夫人,这是从王夫人房中搜出的信。”
陆远志接过信一看,脸色越来越沉。信是柳老夫人写给王氏的,许诺只要她能成功让沈妙真小产,就助她夺取陆家管家之权,并分给她陆家三成产业。
“好,好得很!”陆远志气得浑身发抖,“原来你和柳家勾结,要害我妻儿!来人,把王氏关起来,明日送回府中,请母亲发落!”
王氏瘫软在地,知道大势已去。
待众人散去,屋内只剩沈妙真和陆远志。陆远志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愧疚:“妙真,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沈妙真摇头:“这不怪你。只是我没想到,二房和柳家竟然勾结到这种地步。”
“你放心,”陆远志眼中闪过厉色,“这次回去,我定要整顿家风,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沈妙真靠在他怀中,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王氏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次日,王氏被押送回陆府。陆老夫人见信后,气得当场昏厥。醒来后,下令将王氏关进祠堂,等候发落。
消息传到柳家,柳老夫人摔碎了最心爱的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她气得脸色铁青,“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人抓了把柄!”
“母亲息怒。”柳如眉的弟弟,柳三公子柳文博劝道,“王氏暴露了也好,正好撇清关系。只是沈妙真那个贱人,命可真大。”
柳老夫人眼中闪过狠毒:“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李妈妈那个蠢货,儿子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不听话。”
“可是母亲,”柳如眉轻声道,“女儿听说,李妈妈的儿子好像……没死。”
“什么?”柳老夫人猛地转身,“怎么回事?”
“女儿也不清楚,只是陆府的下人说,李妈妈儿子暴毙那日,沈妙真去过她房里,后来还请了大夫。再后来,那孩子就不见了。”
柳老夫人心中一沉:“不好!我们中计了!李妈妈恐怕已经倒戈了!”
“那怎么办?”柳文博急道,“我们的计划她都知道了!”
柳老夫人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既然暗的不行,就来明的。文博,你去一趟庄子,以探病为名,亲自会会沈妙真。”
“我去?”柳文博有些犹豫,“可是……”
“怎么,怕了?”柳老夫人冷哼,“沈妙真不过一个妇人,你堂堂七尺男儿,还怕她不成?”
柳文博咬牙:“好,我去!”
三日后,柳文博果然来到庄子。
沈妙真在花厅接待他,态度不冷不热:“柳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柳文博打量着这位传闻中“善妒狠毒”的陆少夫人。只见她虽怀着身孕,却气度从容,眉目间自带一股威严,与传言截然不同。
“听闻陆夫人身体不适,家母特命在下前来探望。”柳文博递上礼盒,“这是百年人参,给夫人补补身子。”
沈妙真示意翠儿接过,却不打开:“柳老夫人有心了。不过我身子已无大碍,不敢收此重礼。”
柳文博笑道:“夫人不必客气。其实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商。”
“何事?”
“关于江月姑娘。”柳文博慢条斯理道,“听闻夫人前些日子去过江家,想收江姑娘为义女?”
沈妙真眼神一凝:“柳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不敢。只是江姑娘已与我定亲,不日即将过门。夫人此举,恐怕不太妥当。”
“定亲?”沈妙真挑眉,“我怎听说,江家还未答应这门亲事?”
柳文博脸色微变:“夫人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沈妙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强扭的瓜不甜。江姑娘若不愿意,柳家何必强求?”
“夫人这话就不对了。”柳文博沉下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她一个小女子说不?”
沈妙真放下茶盏,直视柳文博:“那我倒要问问,柳家为何如此急着要娶江月?她一个破落秀才的女儿,有何特别之处?”
柳文博眼神闪烁:“这……自然是因为江姑娘才貌双全……”
“是吗?”沈妙真轻笑,“可我听说,柳公子房中已有三房妾室,个个貌美如花。为何还要娶一个家境贫寒的正妻?”
“你——”柳文博被戳中痛处,霍然起身,“沈妙真,你别太过分!我柳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那我的事,也轮不到柳家来管。”沈妙真也站起身,气势丝毫不弱,“柳公子,请回吧。江月的事,我管定了。”
柳文博气极反笑:“好,好得很!沈妙真,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走着瞧!”
他拂袖而去。
翠儿担忧道:“夫人,这样得罪柳家,会不会……”
“不得罪也已经得罪了。”沈妙真平静道,“柳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传信给李妈妈,让她小心行事。还有,派人暗中保护江家,我怕柳家狗急跳墙。”
“是。”
又过了半月,沈妙真的肚子渐渐显怀。
这日,她正在院中散步,忽见赵管事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夫人,出事了。”
“何事?”
“江家……昨夜走水了。”
沈妙真心头一紧:“江月呢?”
“江姑娘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但江家房子烧了大半,江夫人为了救火,伤了手臂。”
沈妙真立刻道:“备车,我去江家!”
“夫人,您这身子……”
“无妨,快去!”
马车一路疾驰,赶到江家时,只见一片狼藉。三间瓦房烧塌了两间,只剩残垣断壁。江月正扶着母亲坐在废墟前,母女俩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见到沈妙真,江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却还是行了礼:“陆夫人。”
“别多礼了。”沈妙真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江母披上,“翠儿,去把马车上的炭炉拿来。赵管事,去找人帮忙收拾,再请个大夫来。”
江月咬着唇:“夫人不必如此,我们……”
“这个时候还逞强?”沈妙真打断她,“房子烧了,你们住哪里?你母亲还伤着,你能照顾她吗?”
江月垂下头,不说话了。
江母虚弱道:“陆夫人大恩,我们母女无以为报……”
“不必说这些。”沈妙真看着江月,“江姑娘,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做我的义女,随我去庄子暂住?”
江月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夫人为何……为何要对我们这么好?柳家说您……”
“柳家说的话,你也信?”沈妙真苦笑,“江姑娘,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帮你,确有私心。但请你相信,我绝不会害你。”
江月看着沈妙真诚恳的眼睛,又看了看虚弱的母亲,终于点头:“民女……愿意。”
沈妙真心中一喜:“好,那就收拾东西,随我走吧。”
回程的马车上,江月一直沉默。直到快到庄子时,她才轻声道:“夫人,其实那场火……不是意外。”
沈妙真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我闻到火油的味道。”江月声音颤抖,“有人故意放火,想烧死我们母女。”
沈妙真握紧拳头。柳家,你们果然狗急跳墙了!
“别怕,”她握住江月冰凉的手,“到了庄子就安全了。我会保护你们。”
江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泪光更甚:“夫人……谢谢您。”
那一刻,沈妙真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温柔善良的儿媳,又回来了。
将江月母女安顿好后,沈妙真立刻召集赵管事和李妈妈。
“柳家已经动手了,接下来只会更疯狂。”她沉声道,“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夫人有何打算?”赵管事问。
沈妙真看向李妈妈:“柳家接下来会怎么做?”
李妈妈道:“柳老夫人很生气,说既然暗的不行,就来明的。她打算联合陆家二房和三房,以夫人您‘不敬公婆、擅离府邸’为由,逼老爷休妻。”
“休妻?”沈妙真冷笑,“好大的胃口。”
“还有,”李妈妈压低声音,“柳家已经找到了另一个男婴,准备在您生产时强行调换。这次他们打算直接收买产婆和大夫,让您‘难产而死’。”
好狠的计策!不仅要她的孩子,还要她的命!
沈妙真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场好戏。李妈妈,你继续和柳家周旋,假装配合他们的计划。赵管事,你去办几件事……”
她低声交代一番,赵管事连连点头。
“夫人高明!这样不仅能反杀柳家,还能将陆家的内鬼一网打尽!”
沈妙真眼中寒光闪烁:“这一次,我要让柳家血本无归!”
计划悄然展开。
李妈妈传信给柳家,说沈妙真因江家大火受惊,胎象不稳,随时可能早产。柳家大喜,立刻安排人手,准备在沈妙真生产时动手。
陆府那边,二房三房果然开始造势,四处散播沈妙真“不贤不孝”的传言。陆老夫人虽然恼恨王氏,却也对沈妙真擅自离府不满,态度暧昧。
陆远志几次回府解释,都被亲戚们围攻,气得病情反复。
消息传到庄子,沈妙真心疼丈夫,却知此时不能心软。只有彻底清除毒瘤,陆家才能安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妙真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这日深夜,她忽然腹痛如绞——要生了!
“快叫产婆!叫大夫!”翠儿急声喊道。
庄子顿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按照计划,李妈妈请来的产婆和大夫都是柳家安排的人,而赵管事安排的真正可靠的产婆和大夫则隐藏在暗处。
疼痛一阵阵袭来,沈妙真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坚持住,这一局,绝不能输!
产房外,陆远志焦急地踱步。忽然,庄外传来马蹄声,竟是陆老夫人带着二房三房的人赶来了!
“母亲,您怎么来了?”陆远志惊讶道。
陆老夫人脸色阴沉:“我孙子要出生,我能不来吗?让开,我要进去看看。”
“产房污秽,母亲还是在外等候吧。”
“怎么,我还不能看我孙子出生了?”陆老夫人强硬道,“还是说,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正争执间,产房内忽然传来产婆的惊叫:“不好了!夫人大出血了!”
陆远志脸色煞白,就要冲进去,却被二叔陆远德拦住:“大哥,产房不吉利,你还是别进去了。”
“让开!”陆远志急道。
“远志,”陆老夫人忽然道,“若沈氏有个三长两短,也是她命该如此。你放心,我们会给你再娶一房贤惠的媳妇。”
这话说得如此冷血,陆远志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母亲,妙真还在里面拼命生孩子,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陆老夫人面无表情,“她已经进去两个时辰了,还没生出来,恐怕凶多吉少。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产房内,沈妙真听着外面的对话,心寒如冰。
这就是她前世敬重孝顺的婆婆。这就是她以为的家人。
好,很好。
她对着暗处的赵管事点点头。
该收网了。
章尾反转:
就在陆老夫人逼迫陆远志签字休书时,产房门忽然打开。
走出来的却不是产婆,而是沈妙真——她面色红润,怀抱一个襁褓,安然无恙!
“你……你怎么……”陆老夫人目瞪口呆。
沈妙真微微一笑:“让母亲失望了,儿媳命硬,死不了。”
她将襁褓递给陆远志:“夫君,看看我们的儿子。”
陆远志颤抖着手接过孩子,喜极而泣:“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陆老夫人脸色变幻不定,强笑道:“好,好,母子平安就好。”
“母亲说得对,母子平安。”沈妙真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人恐怕要不平安了。”
她击掌三下,赵管事押着几个人进来——正是柳家安排的那个假孩子、被收买的产婆和大夫,还有……柳文博!
柳文博被堵着嘴,看到陆老夫人,眼中满是求救。
陆老夫人脸色煞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沈妙真冷笑,“这就要问母亲您了。您和柳家勾结,想用假孩子替换我的亲生骨肉,还想让我‘难产而死’。可惜,你们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了。”
“你胡说!”陆老夫人厉声道,“我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孙子!”
“是不是胡说,看看这个就知道了。”沈妙真从怀中掏出一叠信,扔在陆老夫人面前,“这是您和柳老夫人的通信,上面详细记录了你们如何谋划害我,如何调换孩子。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吗?”
陆老夫人看着那些信,浑身发抖:“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因为,”沈妙真一字一句道,“从始至终,你们都在我的局中。”
她转身面对早已惊呆的陆家众人,朗声道:“今日大家都在,我就把话说清楚。柳家觊觎陆家产业,与陆家内鬼勾结,欲害我母子性命,谋夺陆家家产。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她指向陆老夫人:“而这个内鬼,就是我的好婆婆,陆老夫人!”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老夫人颤抖着手指着沈妙真:“你……你这个毒妇!竟敢诬陷婆婆!”
“是不是诬陷,官府自有公断。”沈妙真平静道,“我已经报官了,此时衙役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庄外果然传来马蹄声和官差的呼喝声。
陆老夫人彻底瘫软在地。
沈妙真走到陆远志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远志,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但我必须这么做,否则今日死的就是我和孩子。”
陆远志看着她,眼中满是痛心:“母亲她……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她根本不是你亲生母亲。”沈妙真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你的亲生母亲,早在你三岁那年就被她害死了。她只是陆家的妾室,为了上位,毒死了主母,又假装对你好,其实一直在暗中掏空陆家,与柳家里应外合。”
“这不可能……”陆远志如遭雷击。
“我有证据。”沈妙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你亲生母亲的遗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而这块玉佩,是从你‘母亲’的妆匣暗格里找到的。”
陆远志接过玉佩,双手颤抖。他认得这块玉佩,小时候见过,后来就消失了。父亲说是不慎遗失,原来……
“啊——!!!”
陆远志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受伤的野兽。
沈妙真抱住他:“远志,别怕,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们了。”
院中,官差已经将柳文博和一干人犯拿下。陆老夫人也被押了起来,她死死盯着沈妙真,眼中满是怨毒。
沈妙真毫不畏惧地回视。
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柳家不会善罢甘休,陆家的内鬼也不止一个。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官差要将人犯押走时,庄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进院子,跪在陆远志面前,嘶声道:“老爷,不好了!金陵城……金陵城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陆远志强压悲痛问道。
“三皇子……三皇子谋反了!”侍卫颤声道,“京城已经乱了,叛军正在攻打皇宫!柳家……柳家是三皇子的党羽,他们已经控制了金陵城,正在四处抓人!”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侍卫继续道:“柳家还放出话来,说……说陆家勾结叛党,要满门抄斩!他们的人已经在来庄子的路上了!”
话音未落,庄外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柳家,竟然狗急跳墙,直接动用了武力!
沈妙真脸色大变,抱紧怀中的孩子。
原来,柳家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若计划失败,就直接掀桌子,用武力强夺!
“赵管事,启动第二套方案!”她急声命令,“所有人,从密道撤退!”
“想走?晚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墙头上站满了弓箭手,箭头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而为首之人,竟然是——
柳如眉!
她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妙真,冷笑道:“沈妙真,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从始至终,你都在我的手掌心里!”
她剑指沈妙真怀中的孩子:“交出孩子,我留你全尸。否则……今天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沈妙真护着孩子,一步步后退。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柳如眉竟然如此疯狂,更没算到三皇子会在这个时候谋反!
难道这一世,她还是要输?
不!绝不!
她看向陆远志,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就是死,也要拉柳家陪葬!
“放箭!”柳如眉冷声下令。
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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