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重生恶婆婆手撕剧本 [书号365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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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杀局初现

《重生恶婆婆手撕剧本》 听见下雨的声/著, 本章共10101字, 更新于: 2025-12-31 20:41

柳家仆妇抱着那个裹在锦缎襁褓中的病婴,径直走进陆府前厅时,沈妙真刚送走最后一拨查账的掌柜。

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仆妇姓张,是柳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前世曾多次随柳如眉来陆府“探望”,每每都端着架子,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少夫人安好。”张妈妈草草行了个礼,便将怀中的婴儿往前递了递,“这是我们老夫人一片善心,听闻府上子嗣单薄,特寻了这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送来给夫人做个伴。”

话说得冠冕堂皇,襁褓中的婴儿适时发出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音细若游丝,显然先天不足。

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陆老夫人坐在上首,盯着那婴儿,眉头紧皱。二房夫人王氏和三房夫人赵氏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下人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妙真接过婴儿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中翻涌着前世的记忆——就是这个孩子,顶替了她亲生儿子的身份,吸干了她的心血,最后将她推向死亡的深渊。

可现在,这个孩子还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婴儿。

“柳老夫人真是有心了。”沈妙真缓缓收回手,并未接过孩子,反而转身在主位坐下,“只是这孩子看着病弱,我如今身怀六甲,若是过了病气……”

张妈妈脸色微变:“少夫人多虑了,这孩子只是早产体弱,大夫说了,好生将养便能康健。”

“哦?”沈妙真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既是早产体弱,更该留在柳家好生将养才是。柳家家大业大,药材补品样样不缺,何须送到我们陆府来?”

这话绵里藏针,张妈妈一时语塞。

王氏眼珠一转,笑着打圆场:“大嫂,柳家也是一片好意。您看这孩子,眉眼多清秀,若是养好了,将来定是个俊俏儿郎。咱们陆家这些年子嗣确实单薄,多个孩子也热闹些。”

“二婶说得轻巧,”沈妙真抬眼看她,“既是好孩子,二婶何不带回去养着?二叔膝下也只有两个女儿,也该有个儿子承欢膝下了。”

王氏笑容僵在脸上:“这……这怎么合适……”

“怎么不合适?”沈妙真放下茶杯,声音依然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柳家送来的善心,咱们陆家自然要领情。但我是有身子的人,不敢冒险。母亲年事已高,不宜操劳。二婶和三婶正当年,膝下又缺儿子,不如你们商量着,谁领回去养?”

厅内一片死寂。

王氏和赵氏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谁愿意养个病恹恹的陌生孩子?更何况,这孩子是柳家送来的,谁知道背后有什么猫腻?

陆老夫人终于开口:“好了,都别争了。”她看向张妈妈,“柳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孩子……”

“老夫人,”沈妙真忽然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张妈妈面前,重新打量那个婴儿,“既然柳家执意要送,我们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陆老夫人皱眉:“妙真,你方才不是说……”

“我是担心过了病气,”沈妙真微微一笑,“但若将这孩子安置在偏院,请专门的奶娘和大夫照看,不让他靠近主院,倒也妥当。只是——”

她看向张妈妈,眼神陡然锐利:“这孩子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柳家从何处寻来的?可有身契?若是来历不明,我们陆家可不敢收。”

张妈妈额头渗出细汗:“这……这孩子是城外善堂的,身契自然有的,只是今日匆忙,未曾带来……”

“那就等身契带来了再说。”沈妙真淡淡道,“陆家虽不如柳家势大,却也是清白人家,收留来路不明的孩子,传出去不好听。”

她说着,忽然伸手轻轻掀开襁褓一角,露出婴儿细瘦的手臂。那手臂上,赫然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

沈妙真瞳孔骤缩。

前世,陆文轩手臂上也有这样一块胎记。他曾说这是“天生福相”,她为此还特意请高僧开光祈福。

原来这胎记,是柳家故意做上去的记号!为了将来相认,还是为了让她“认出”这是她的“儿子”?

好周密的算计!

“这孩子……”沈妙真收回手,状似无意道,“手臂上的胎记倒是特别。”

张妈妈强笑道:“是呢,接生的稳婆说,这是祥瑞之兆。”

“祥瑞之兆?”沈妙真轻笑一声,“我倒听说,胎记长在左臂是福,长在右臂……可就不一定了。这孩子是右臂吧?”

她其实根本没看清左右,但这话纯属试探。

张妈妈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婴儿的右臂。

沈妙真心中冷笑,果然。

“翠儿,”她唤道,“带张妈妈去客房休息,孩子也先抱去偏院安置。记住,请王大夫来瞧瞧,务必仔细诊断。”

翠儿应声上前,从张妈妈怀中接过婴儿。

张妈妈还想说什么,沈妙真已转身对陆老夫人道:“母亲,账目已经查清了,有些事,需向您禀报。”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张妈妈只得跟着翠儿退下。

待外人离开,沈妙真让下人也退了出去,厅内只剩下陆家几位主子。

“账目有何问题?”陆老夫人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沈妙真从袖中取出几本账册,摊开在桌上:“母亲请看,过去三年,二房从公中支取的银子比账目上多出三千五百两。三房购置田产时,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从中获利至少两千两。”

“你胡说!”王氏和赵氏同时站起。

王氏尖声道:“大嫂这是诬陷!你有何证据?”

“证据?”沈妙真从账册中抽出几张单据,“这是二婶从‘锦绣阁’支取银子的凭据,共十二张,总额三千五百两。但‘锦绣阁’的掌柜说,二婶这三年在他们店里的花费,不超过八百两。”

她又拿出另一沓纸:“这是三婶购置城东那两百亩田的契约副本,上面写的价格是每亩十五两。但我派人去问了原主,实际成交价是每亩八两。差价一千四百两,不知进了谁的口袋?”

王氏和赵氏脸色煞白。

陆老夫人颤抖着手拿起那些单据,越看脸色越沉:“好……好啊!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敢这样掏空陆家!”

“母亲息怒,”沈妙真扶她坐下,“这些钱,我已经让掌柜们去追回了。二婶三婶若是现在补上,此事便到此为止。若是不愿……”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王氏和赵氏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证据确凿,若真闹大了,她们在陆家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我们……我们补上就是。”王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赵氏也只得点头。

沈妙真微微一笑:“那就好。还有一件事——从今日起,各房用度需按例发放,超支部分自行承担。公中账目每月公开一次,任何人不得擅动。”

这是要收回中馈大权了。

王氏不甘心:“大嫂如今有孕在身,还要操持家事,未免太过劳累。不如……”

“不劳二婶费心,”沈妙真打断她,“我已经请了两位账房先生,都是可靠之人。况且远志也会帮我。”

提到陆远志,王氏和赵氏都不说话了。陆远志毕竟是嫡长子,他若支持沈妙真,她们确实无话可说。

陆老夫人看着沈妙真雷厉风行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这个儿媳,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好了,都散了吧。”她疲惫地挥挥手。

王氏和赵氏恨恨地瞪了沈妙真一眼,悻悻离去。

厅内只剩下婆媳二人。

陆老夫人沉默良久,才道:“妙真,柳家送来的那个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妙真垂眸:“先养着吧,毕竟是条生命。只是需严加看管,不能让他靠近主院。”

“你怀疑柳家……”陆老夫人欲言又止。

“母亲,”沈妙真抬眼,目光清亮,“防人之心不可无。柳家与我们非亲非故,为何突然送来一个孩子?这其中若没有蹊跷,任谁也不会信。”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只是柳家势大,我们也不好得罪太狠。”

“儿媳明白,自有分寸。”

从厅里出来,沈妙真径直去了偏院。

翠儿正守着那个婴儿,王大夫刚诊完脉,见她进来,连忙行礼。

“如何?”沈妙真问。

王大夫摇头:“先天不足,心肺有疾,怕是……难养大。”

沈妙真心中一动:“可能看出具体是什么病症?”

“似是胎里带来的弱症,需用名贵药材将养,即便如此,也最多能拖个三五年。”王大夫如实道。

三五年……正好够这个孩子在她心中扎根,让她倾注感情,然后再“夭折”,给她致命一击?

柳家真是好算计!

“有劳大夫,请开方子吧,用最好的药。”沈妙真平静道。

王大夫有些意外:“少夫人,这药可不便宜,而且……”

“无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沈妙真淡淡一笑,“只是这孩子的病情和用药,需详细记录,日日向我禀报。”

“是。”王大夫应声退下。

沈妙真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那个孱弱的婴儿。孩子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呼吸微弱。

前世,她将所有的母爱都给了这个假儿子,最后却被他害死。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这个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他只是柳家的一枚棋子。

沈妙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夫人,”翠儿低声道,“李妈妈那边有消息了。”

沈妙真收回手:“说。”

“李妈妈说,柳家让她尽快找到机会,将您真正的孩子换出去。柳老夫人还给了她一包药,说是……说是能让妇人难产的血崩之药。”

沈妙真眼神骤冷。

好毒的计!不仅要换走她的孩子,还要她的命!

“药呢?”

“李妈妈偷偷换了,现在那包里是面粉。”翠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沈妙真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前世她产后血崩,昏迷了三天三夜,难道不是意外,而是柳家下的手?

“做得好。”她将药包收起,“告诉李妈妈,继续与柳家周旋,有任何动静及时来报。另外,让她查查当年那个稳婆的下落。”

那个将她的孩子扔进乱葬岗的稳婆,必须找到!

“是。”翠儿应道,又迟疑了一下,“夫人,还有一事……江家那边传来消息,江月姑娘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这么快?

沈妙真心头一紧:“柳家为何如此着急?”

“听说……柳三公子前些日子在赌坊欠了一大笔债,柳家想尽快结亲,用江姑娘的嫁妆抵债。江家虽然破落,但江夫人娘家曾留下一些古籍字画,能值些钱。”

畜生!

沈妙真握紧拳头。前世她只知道江月嫁得不好,却不知内情竟如此不堪。

“备车,我要去江家。”

“现在?”翠儿看了看天色,“夫人,已经申时了,而且您今日劳累了一天……”

“现在。”沈妙真语气坚决。

她不能再等了。江月必须救,也是破柳家局的关键一步。

江家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萧条。

院门半掩,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沈妙真示意翠儿敲门,开门的是江月,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看到沈妙真,她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陆夫人……请回吧。”

“江姑娘,我有要事相商。”沈妙真诚恳道。

江月咬着唇,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江母坐在床边抹泪,见沈妙真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江夫人不必多礼。”沈妙真扶住她,直截了当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江姑娘与柳家的婚事。”

江母眼泪又下来了:“都是命啊……柳家势大,我们哪敢拒绝……”

“若是能退婚呢?”沈妙真问。

江月猛地抬头:“退婚?如何退?柳家已经下了聘,婚书都写了……”

“婚书可以毁,聘礼可以退。”沈妙真看着她,“只要你们愿意,我自有办法。”

江母眼中燃起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柳家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们收了柳家五十两聘金,已经……已经花用了大半,实在退不出来……”

五十两?柳家真够吝啬的。

“银子我来出。”沈妙真道,“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安排你们离开金陵,去一个柳家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江月却摇头:“陆夫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但我们若逃走,柳家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牵连夫人,民女心中难安。”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为别人着想。

沈妙真心中酸楚,前世她怎么就瞎了眼,看不到这姑娘的好?

“江姑娘,你可知柳三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她决定说出真相,“他嗜赌成性,在赌坊欠债数千两。柳家娶你,不是为了冲喜,而是为了你母亲留下的那些古籍字画,要变卖了还债!”

江月脸色煞白。

江母更是摇摇欲坠:“他们……他们怎么能……”

“不仅如此,”沈妙真继续道,“柳三公子房中已有三个通房,其中一个还怀了身孕。你嫁过去,不过是跳入火坑。”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江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陆夫人,您为何要帮我们?”

沈妙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因为我曾做过一件错事,伤害了一个像你这般善良的女子。如今我想弥补,哪怕对象不是她。”

这是真心话。

江月怔怔看着她,忽然跪下:“若夫人真能救民女脱离苦海,民女愿为夫人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快起来。”沈妙真扶起她,“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只需你好好活着。三日后,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出城。在这之前,你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

江母感激涕零:“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没齿难忘!”

沈妙真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才带着翠儿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翠儿忍不住问:“夫人,您真要为了江家得罪柳家吗?柳家势大,恐怕……”

“柳家已经得罪了。”沈妙真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从他们算计我的孩子那一刻起,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也是破局的一步棋。”

翠儿不解。

沈妙真没有解释。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今日一番周旋,确实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重生以来,她终于开始真正地反击了。

回到陆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陆远志在前厅等她,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怎么这么晚才回?身子可还撑得住?”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妙真心头一暖:“没事,就是去看了个故人。”

“故人?”陆远志疑惑。

沈妙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部分实情:“远志,柳家送来那个孩子,有问题。”

陆远志神色凝重:“我也觉得蹊跷。方才母亲与我说了今日之事,你做得对,是该防着柳家。”

“不止是防着,”沈妙真压低声音,“我怀疑柳家在图谋陆家的家产。那个孩子,恐怕是棋子。”

陆远志脸色一变:“他们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沈妙真苦笑,“陆家虽有名望,但这些年日渐式微。柳家却是如日中天,若真有心算计,我们未必是对手。”

“那怎么办?”

沈妙真握住他的手:“远志,我需要你帮我。从今日起,陆家上下必须一条心,不能再内斗了。你身体不好,外头的事我来周旋,但家里,需要你坐镇。”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陆远志虽然体弱,但毕竟是嫡长子,在陆家有一定威望。若有他支持,她行事会方便许多。

陆远志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妙真,从前是我疏忽了你。从今往后,这个家我们一起撑。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

沈妙真眼眶微热。

前世若有他这句话,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对了,”陆远志想起什么,“柳家今日派人来传话,说是柳老夫人后日要来府上拜访,看看那个孩子。”

这么快就来了?

沈妙真心念电转:“来得好。我正想会会这位柳老夫人。”

“你想做什么?”陆远志有些担心。

沈妙真微微一笑:“自然是……好好招待她。”

后日,柳老夫人果然来了。

同行的还有柳如眉——这个前世沈妙真的“好儿媳”,如今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容貌姣好,举止端庄,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大家闺秀”。

但沈妙真看着她那温婉笑容,只觉得脊背发凉。

就是这个女子,前世在她面前装作恭顺贤良,背地里却与陆文轩一起算计她,最后霸占了陆家的一切。

“陆少夫人安好。”柳如眉盈盈一拜,礼仪无可挑剔。

沈妙真扶起她,笑容得体:“柳姑娘不必多礼。早听闻柳家姑娘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老夫人是个精干的老太太,眼神锐利,打量着沈妙真:“陆少夫人气色不错,看来身孕无碍。”

“托老夫人的福。”沈妙真请她们入座,吩咐上茶。

寒暄几句后,柳老夫人便切入正题:“前日送来的那个孩子,可还安好?老身心中记挂,特意来看看。”

“老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沈妙真叹道,“那孩子……不太好。”

柳老夫人神色一紧:“怎么了?”

“大夫看了,说是先天不足,心肺有疾,需用名贵药材将养,即便这样,恐怕也……”沈妙真适时露出悲悯之色,“我已经让人用好药了,只是不知能撑多久。”

柳老夫人和柳如眉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怜的孩子,”柳老夫人抹了抹眼角,“陆少夫人仁善,定会好生待他。”

“这是自然。”沈妙真话锋一转,“只是有一事,我心中疑惑,想请教老夫人。”

“请讲。”

“这孩子手臂上有块红色胎记,大夫说这是胎里带的。可我听说,这样的胎记若是长在右臂,恐有不祥……”沈妙真盯着柳老夫人,“不知老夫人可曾听说过这种说法?”

柳老夫人脸色微变,强笑道:“这……都是无稽之谈,少夫人莫要听信。”

“是吗?”沈妙真故作轻松,“那就好。我还担心这孩子命格不好,会冲撞了陆家的运势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柳老夫人心里。

柳如眉连忙打圆场:“祖母也是好心,想着陆家子嗣单薄,送个孩子来添些福气。若是陆少夫人觉得不妥,我们带回去便是。”

以退为进?沈妙真心头冷笑。

“那怎么行?”她故作惊讶,“既是柳家一片心意,我们岂能辜负?况且孩子病着,来回折腾反倒不好。就留在陆府吧,我会好生照料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柳家带走孩子,又暗示会“好好照料”——至于怎么照料,那就是她的事了。

柳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就劳烦陆少夫人了。对了,听说府上近日在查账?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消息真灵通。

沈妙真微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理一理旧账,免得时间长了说不清。柳老夫人对陆家的事,倒是关心得很。”

这话带着刺,柳老夫人干笑两声:“都是亲戚,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又聊了一会儿,柳家祖孙便起身告辞。

送走她们,沈妙真回到偏院,翠儿迎上来:“夫人,李妈妈那边又传来消息。”

“说。”

“柳老夫人让李妈妈加快动作,务必在您生产前,将那包药下在您的饮食里。”翠儿压低声音,“她还说……事成之后,许李妈妈一个庄子。”

真是迫不及待想让她死啊。

沈妙真眼神冰冷:“告诉李妈妈,按计划行事。另外,让她从柳老夫人那里套套话,问问当年那个稳婆的下落。”

“是。”

沈妙真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梅花,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柳家已经出招,她也该还击了。

三日后江家母女离城,这是一个机会。若能抓住柳家阻挠的把柄,或许能反将一军。

还有那个假孩子……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正想着,陆远志匆匆走进院子,脸色有些奇怪:“妙真,门房收到一封信,是给你的。”

“谁送来的?”

“不知道,送信的是个乞丐,放下信就跑了。”陆远志将信递给她。

沈妙真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当年那个孩子没死,在城南乞丐窝。”

落款处,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襁褓图案。

沈妙真手一抖,信纸飘然落地。

陆远志连忙捡起,看到内容,也愣住了:“这……这是说……”

沈妙真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远志,我要去城南!现在就去!”

“可是天快黑了,而且你身子……”

“我必须去!”沈妙真眼中涌出泪水,“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亲生儿子……”

陆远志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疑虑重重,但最终还是点头:“好,我陪你去。多带些人手。”

沈妙真胡乱点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孩子,可能还活着!

重生以来所有的谋划、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如果她的儿子真的还活着,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直奔城南。

城南乞丐窝是金陵城最混乱肮脏的地方,三教九流混杂,连官府都不愿多管。

沈妙真不顾劝阻,执意要下车寻找。

陆远志只得让家丁护着她,一行人举着火把,在破败的巷子里穿梭。

乞丐们被惊动,纷纷探头张望,又很快缩回头去。

“找孩子!找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沈妙真急切地喊着,声音在夜风中颤抖。

没人回应。

她一间间破屋找过去,看到的是麻木的脸、肮脏的环境,还有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但没有一个是她的儿子。

希望一点点熄灭。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一个老乞丐颤巍巍地走过来:“夫人……是在找一个手臂上有胎记的孩子吗?”

沈妙真猛地转身:“你知道?”

老乞丐点头:“五年前,确实有个女人抱着个婴儿来这里,说养不起,扔下就走了。那孩子……左臂有块红色胎记。”

左臂?不是右臂?

“那孩子现在在哪?”沈妙真急问。

老乞丐摇头:“死了。那年冬天太冷,病死的。就埋在后山乱葬岗。”

沈妙真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陆远志连忙扶住她:“妙真!”

“不……不可能……”沈妙真喃喃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老乞丐看着她悲痛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有个事挺奇怪。”

“什么?”沈妙真抓住最后的希望。

“那孩子死后第二天,有个男人来打听过他。听描述,像是柳家的家仆。”老乞丐回忆道,“那人问得很仔细,还去乱葬岗看了孩子的坟。”

柳家?

沈妙真浑身一震。

柳家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乞丐窝里死去的孩子?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沈妙真稳住心神,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乞丐:“劳烦您带我们去看看那孩子的坟。”

老乞丐接过银子,连连点头:“好,好,夫人随我来。”

一行人举着火把,跟着老乞丐来到城南后山的乱葬岗。这里荒草丛生,坟冢凌乱,夜风吹过,呜呜作响,宛如鬼哭。

老乞丐在一块不起眼的土堆前停下:“就是这里了。”

沈妙真看着那小小的土堆,心中绞痛。她的孩子,就埋在这种地方吗?

“挖开。”她忽然道。

众人都愣住了。

陆远志皱眉:“妙真,这……死者为大,不宜惊扰。”

“挖开。”沈妙真重复,语气坚决,“我必须确认。”

她心中有个疯狂的猜测——如果柳家真的来看过这个孩子,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她的儿子,那么柳家会不会……调包?

陆远志见她神色不对,只得让家丁动手。

泥土被一铲铲挖开,很快露出一个破旧的草席。家丁小心翼翼地将草席抬出,打开——

里面是几块细小的骨头。

确实是个婴儿的遗骸。

沈妙真跪倒在地,伸手想去触摸那些骨头,却被陆远志拦住:“妙真,别……”

话音未落,一个家丁忽然惊呼:“老爷,夫人,这骨头……不对劲!”

“怎么了?”陆远志问。

家丁举起一块骨头,在火把光下仔细查看:“这……这不是人骨!是狗的骨头!”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妙真猛地站起,夺过那块骨头仔细看——确实是狗的骨头!

那草席里裹着的,根本不是婴儿的遗骸,而是几块狗骨头!

“这是怎么回事?”陆远志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也懵了:“不可能啊……当年是我亲手埋的,明明是个孩子……”

沈妙真脑海中思绪飞转。

狗骨头……柳家的人来看过……当年那个稳婆……

忽然,她明白了一切!

“我的孩子没死!”她激动地抓住陆远志的手臂,“柳家用狗骨头调包了!他们带走了我的儿子!”

陆远志也反应过来:“你是说……柳家当年没有杀那个孩子,而是把他藏起来了?”

“对!”沈妙真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所以他们才要送一个假孩子来陆府,因为他们手里有真的!他们要的是陆家的家产,还有什么比掌控真正的陆家血脉更好的方法?”

这个猜测太大胆,却无比合理。

柳家不仅调换了孩子,还把她真正的儿子藏了起来,作为将来彻底掌控陆家的王牌!

“可是……他们会把孩子藏在哪?”陆远志问。

沈妙真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江月曾说过,柳家有个别院在城西,专门安置一些“见不得人”的人和事。

会不会在那里?

“远志,”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柳家别院。”

“现在?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沈妙真眼神坚定,“如果我们的儿子真的在那里,多等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陆远志看着她,最终点头:“好,我陪你去。但你不能进去,在外面等。”

沈妙真答应了。

一行人又匆匆赶往城西。

柳家别院位置偏僻,黑漆漆的,只有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

沈妙真和陆远志躲在巷口,让两个身手好的家丁翻墙进去查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妙真心急如焚。

忽然,别院内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打斗声和犬吠声!

“被发现了!”陆远志脸色一变,“快走!”

“不行!孩子可能在里面!”沈妙真不肯走。

就在这时,别院侧门猛地被撞开,一个家丁抱着一个孩子冲了出来,另一个家丁断后,身上已经带伤。

“老爷,夫人!找到了一个孩子!”抱着孩子的家丁急声道。

沈妙真冲过去,接过那个孩子。

火把光下,孩子大约四五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像极了陆远志。

而他的左臂上,赫然有一块红色胎记!

“我的……我的孩子……”沈妙真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这个瘦弱的孩子。

孩子似乎被吓坏了,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快走!追兵来了!”断后的家丁急道。

果然,别院里冲出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朝他们追来。

陆远志护着沈妙真和孩子,一行人往巷口马车跑去。

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巷口又涌出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火把照亮了为首那人的脸——

柳老夫人!

她身边站着柳如眉,还有……李妈妈!

“陆少夫人,这么晚了,带着我柳家的家奴和孩子,要去哪啊?”柳老夫人阴恻恻地笑道。

沈妙真将孩子紧紧护在身后,冷冷看着李妈妈:“你背叛我?”

李妈妈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柳老夫人冷笑:“良禽择木而栖。李妈妈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跟谁。”

原来如此。李妈妈从一开始,就是双面间谍。

沈妙真心头冰凉,但面上依然镇定:“柳老夫人,这孩子是我陆家的血脉,我要带他回家,有何不可?”

“陆家的血脉?”柳老夫人嗤笑,“一个乞丐窝里捡来的野种,也配称陆家血脉?陆少夫人,你怕是思子成疾,疯了吧?”

“是不是陆家血脉,滴血验亲便知。”沈妙真毫不退让。

柳老夫人眼神一厉:“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把孩子抢回来!”

柳家家丁一拥而上。

陆家家丁虽少,却都是好手,双方混战在一起。

陆远志将沈妙真和孩子护在身后,捡起一根木棍抵挡。

混乱中,柳如眉忽然朝沈妙真冲来,手中寒光一闪——

竟是一把匕首!

“小心!”陆远志惊呼,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沈妙真下意识转身护住孩子。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回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挡在了她身前——

江月!

那把匕首,深深刺进了江月的胸膛!

“江姑娘!”沈妙真失声惊呼。

江月软软倒下,血染红了衣襟。她看着沈妙真,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夫人……快……走……”

“月儿!”江母从巷口跑来,看到这一幕,几乎晕厥。

沈妙真目眦欲裂,将孩子交给翠儿,扶住江月:“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月气息微弱:“我不放心……跟着你们来的……夫人……您是个好人……别……别输……”

话未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不——!”沈妙真悲吼。

柳如眉拔出匕首,冷笑:“不自量力。”

沈妙真缓缓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看着柳老夫人,看着柳如眉,看着李妈妈,一字一句道:

“今日之仇,我沈妙真对天发誓,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火光映着她决绝的脸。

一场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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