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婆母的真面目

沈妙真离开江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孤独的刻痕。

江月最后那番话，字字如刀，扎在她心上。

“柳夫人说……陆府少夫人您善妒狠毒……”

“民女若与陆府扯上关系，只怕……性命难保。”

原来在柳家的精心编排下，她在金陵城中已是这般恶名昭彰的形象。沈妙真坐在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花纹。前世她一心扑在陆家产业和“儿子”身上，从不理会外间闲言碎语，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旁人眼中的毒妇。

“夫人，您别往心里去。”翠儿小心翼翼道，“那江姑娘定是听了小人谗言，才会……”

“翠儿，”沈妙真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你说，若是外头人人都这般看我，我该如何自处？”

翠儿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沈妙真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前世三十五年的风霜淬炼出的冷意：“既然他们说我是毒妇，那我便毒给他们看。”

轿子在陆府门前停下。沈妙真刚下轿，就见门房急匆匆迎上来：“少夫人，您可回来了！老夫人让您立刻去佛堂一趟。”

该来的终究会来。

沈妙真理了理鬓发，挺直脊背：“带路。”

陆府的佛堂设在西院最深处，青砖灰瓦，平日里少有人至。沈妙真前世常来此处抄经祈福，为“儿子”陆文轩求前程，也为陆家的昌盛求庇佑。如今想来，那些香火都烧给了虚妄。

佛堂内香烟缭绕，陆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背对着门口。她年过五旬，头发已白了大半，但脊背挺直，自有一股威严。

“母亲。”沈妙真微微福身。

陆老夫人没回头，继续念完一段经文，才缓缓起身，转过身来。她生得一副慈眉善目，可沈妙真比谁都清楚，这位婆婆的手段有多厉害。

前世她能在陆家站稳脚跟，陆老夫人的“教导”功不可没——那些所谓的教导，实则是变相的立威和打压。

“听说你要搬去庄子上养胎？”陆老夫人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妙真垂眸：“是。儿媳想着庄子清净，对养胎有益，也能让远志好生休养。”

“是吗？”陆老夫人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还是说，你觉得陆府容不下你，连我这个婆婆也照顾不好你？”

这话说得极重，若放在前世，沈妙真早已跪下请罪。但如今——

“母亲误会了。”她抬起眼，不闪不避地对上陆老夫人的视线，“正是因为母亲待儿媳太好，事事亲力亲为，儿媳才不忍心让母亲操劳。再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府里近日有些流言，说儿媳善妒狠毒，害死通房丫头。儿媳想着，与其在府中惹母亲烦心，不如去庄子上避避风头，也免得这些闲言碎语污了陆家的清誉。”

陆老夫人瞳孔微缩。

显然，她也听说了那些流言，却没想到沈妙真会主动提起。

“既是流言，清者自清，何须躲避？”陆老夫人语气缓和了些，“你这一走，倒显得心虚。”

“儿媳正是为了证明清白，才不得不走。”沈妙真神色坦然，“那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张嬷嬷家的侄女春桃，李管家的外甥女秋菊，都是被儿媳害死的。可母亲明鉴，这两个丫头，一个是失足落井，一个是急病暴毙，与儿媳何干？”

她说的这两个，正是前世陆老夫人塞给陆远志的通房丫头。那时她年轻气盛，确实为此与婆婆起了龃龉，但绝无害人之心。如今想来，这两人的死，恐怕也另有蹊跷。

陆老夫人沉默良久，佛珠在指尖一颗颗捻过。

“你既然坚持，我也不拦你。”她终于开口，“但远志是陆家嫡长子，不能长久离府。你且去住上一月，待胎象稳固便回来。”

“是。”沈妙真恭敬应下。

“还有一事，”陆老夫人转身，从佛龛下取出一个锦盒，“这是陆家传给长媳的玉镯，本想过些时日再给你。既然你要离府，便先收着吧。”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剔透，一看便知是传世之物。

沈妙真心中冷笑。前世这对玉镯，陆老夫人直到临终前才给她，那时她已掌家十余年，这对玉镯象征的认可来得太迟。而这一世，陆老夫人提前拿出来，恐怕不是真心认可，而是另有算计。

“谢母亲。”她接过锦盒，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

“去吧，收拾收拾，明日便启程。”陆老夫人摆摆手，重新跪回蒲团前，闭上眼继续念佛。

沈妙真退出佛堂，翠儿等在门外，一脸担忧。

“夫人，老夫人没为难您吧？”

“没有。”沈妙真将锦盒递给翠儿，“收好，这对镯子……价值连城呢。”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院的路上，沈妙真遇见了二房和三房的人。

二房夫人王氏带着女儿陆倩迎面走来，见到沈妙真，脸上立刻堆起假笑：“哟，这不是大嫂吗？听说你要去庄子上养胎？也是，府里人多嘴杂，不如庄子清净。只是……”她故意顿了顿，“这一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呢。”

沈妙真微微一笑：“二婶多虑了。母亲待我极好，只是我身子弱，需要静养。倒是二婶，听说您最近在给倩妹妹相看人家？可需我帮忙打听打听？”

王氏脸色一僵。她女儿陆倩今年十六，因相貌平平，性子又骄纵，高不成低不就，亲事一直没着落，这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劳大嫂费心。”王氏硬邦邦地说，拉着女儿快步走了。

三房夫人李氏倒没上前，只远远站着，朝沈妙真点了点头。三房是庶出，一向低调，前世也与她无甚恩怨。沈妙真还了一礼，没有多言。

回到自己院中，沈妙真立刻吩咐翠儿：“把我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记住，只带我们的人，一个外院的都不要。”

“是。”翠儿应下，又迟疑道，“夫人，李妈妈那边……”

“她会跟我们走。”沈妙真眼中寒光一闪，“这个人，我还有用。”

夜色渐深，陆远志从书房回来，神色有些疲惫。

“母亲同意了？”他问。

“同意了。”沈妙真为他宽衣，“只说让你不能离府太久，我去住一月便回。”

陆远志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歉意：“委屈你了。我知道府里……不太平。你放心，等我身子好些，定会为你撑腰。”

沈妙真心中微暖。前世陆远志早逝，她从未听过他说这样的话。也许这一世，很多事情真的可以改变。

“远志，”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若我说，府里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你信吗？”

陆远志身体一僵：“谁？”

“我不知道。”沈妙真摇头，“但有些事太巧了。我怀孕的消息刚传出去，外头就有了我善妒害人的流言。那些死去的通房丫头，死因也蹊跷。我怕……有人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

这话半真半假。她知道是柳家，但现在还不能全盘托出。一来陆远志未必会信，二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陆远志沉默良久，最终将她搂紧：“明日我多派些护卫跟你去庄子。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人伤害你们母子。”

次日清晨，车队在陆府门前准备出发。

沈妙真只带了翠儿和四个陪嫁丫鬟，以及李妈妈和两个粗使婆子，都是她信得过的人。陆远志果然调了八个护卫随行，领头的是他多年的心腹陆青。

正要上轿时，陆老夫人却带着一群人出来了。

“等等，”陆老夫人走上前，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的嬷嬷，“这是赵嬷嬷，在我身边伺候了二十年，最懂调理身子。让她跟你去庄子，也好照应你。”

沈妙真心头一凛。

赵嬷嬷，她记得这个人。前世陆老夫人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表面上是帮忙，实则是监视。她怀孕期间吃的补药、用的安胎香，都是赵嬷嬷一手操办。后来孩子出生体弱，恐怕也与那些“补药”脱不了干系。

“母亲费心了，”沈妙真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儿媳带的人已足够，赵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儿媳怎好夺爱？”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怀的是陆家的嫡孙，万万不能有闪失。有赵嬷嬷在，我也放心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可疑。

沈妙真只得道谢：“那就劳烦赵嬷嬷了。”

赵嬷嬷上前行礼，一脸恭敬：“少夫人放心，老奴定会尽心伺候。”

车队启程，缓缓驶出金陵城。

马车内，沈妙真闭目养神，脑中飞速盘算。

赵嬷嬷的出现打乱了她的一些计划。这个人是陆老夫人的心腹，医术和用毒都懂一些，必须小心应对。

还有李妈妈……她得找个机会，让这两个人“碰一碰”。

城外的庄子位于栖霞山脚下，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这是沈妙真的嫁妆之一，当年沈家为女儿置办的产业，占地三十亩，有良田、果园，还有一处温泉。

前世她很少来这里，大多时间都耗在陆府。如今重活一世，倒觉得这庄子才是真正的安身之所。

庄子的管事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带着妻儿在此打理多年。见主家到来，连忙带人迎接。

“少夫人一路辛苦，屋子都收拾好了，热水也备下了。”周管事躬身道。

沈妙真点头：“有劳了。”

主院是一处两进的院落，虽不如陆府豪华，却胜在清雅别致。院中种着几株腊梅，正开得灿烂，暗香浮动。

沈妙真刚安顿下来，赵嬷嬷便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少夫人，这是安胎药，趁热喝了吧。”

药碗中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沈妙真前世喝过无数碗这样的药，从未起疑。但如今——

“先放着吧，我有些反胃，待会再喝。”她淡淡道。

赵嬷嬷却坚持：“少夫人，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老夫人特意交代，一定要按时服药。”

沈妙真抬眼看向她，忽然笑了：“赵嬷嬷倒是尽心。翠儿，把药端过来。”

翠儿接过药碗，沈妙真作势要喝，却忽然手一滑——

“啪！”

药碗摔在地上，汤汁四溅。

“哎呀，瞧我这手笨的。”沈妙真歉然道，“翠儿，再让厨房熬一碗吧。”

赵嬷嬷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是老奴没端稳。少夫人稍等，老奴这就去重新熬药。”

她蹲下身收拾碎片，手指触到药汁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个细节被沈妙真尽收眼底。

果然，药有问题。

接下来几日，沈妙真以各种理由推脱喝药，要么说反胃，要么说困倦，要么不小心打翻。赵嬷嬷每次都要重新熬制，渐渐有些焦躁。

第五日，沈妙真终于松口，当着赵嬷嬷的面喝下了药。

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很快掩去。

待她退下后，沈妙真立刻起身，走到屏风后的痰盂前，用手指抵住喉咙，将刚喝下的药尽数吐出。

“夫人！”翠儿惊得脸都白了。

“小声点。”沈妙真漱了口，擦净嘴角，“去把李妈妈叫来。”

李妈妈很快来了，这几日她在庄子里还算安分，每日只是做些杂活。

“夫人有何吩咐？”她垂手而立。

沈妙真看着她，忽然问道：“李妈妈，你可懂药理？”

李妈妈一愣：“略懂一些。老奴娘家原是开药铺的，小时候跟着认过几味药。”

“很好。”沈妙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刚才吐出的药渣，“你看看，这药里都有什么。”

李妈妈接过纸包，仔细辨认，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是安胎药的方子，但里面多加了一味药……”

“什么药？”

“红……红花。”李妈妈声音发颤，“少量红花有活血之效，但孕妇忌用，用量稍大便会……导致小产。”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时，沈妙真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陆老夫人，她的好婆婆，竟然真的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

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通了。

前世她的儿子出生后体弱多病，三岁夭折。那时她悲痛欲绝，陆老夫人还安慰她，说孩子是来讨债的，让她节哀。

现在想来，那孩子根本不是体弱，而是被下了慢性毒药！而这一世，她提前警觉，陆老夫人便干脆下猛药，想让她直接小产！

可是，为什么呢？陆老夫人为何要除掉自己的嫡孙？

除非……陆老夫人知道这孩子不是陆家的血脉？

不，不可能。陆老夫人若知道调包之事，绝不会容忍柳家的阴谋。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沈妙真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陆远志病逝后，陆老夫人极力主张从二房过继一个孩子给她，就是陆文轩。当时她说，二房孩子多，过继一个也无妨，还能让大房有后。

现在想来，这一切太过巧合。陆远志刚死，陆老夫人就迫不及待地让她过继孩子，而且指定的就是陆文轩……

难道陆老夫人和柳家……早有勾结？

这个念头让沈妙真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身边的敌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强大。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李妈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妙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妈妈，”她盯着眼前这个前世背叛她的人，一字一句道，“若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愿意？”

李妈妈扑通跪下：“老奴愿意！只要能活命，老奴什么都愿意做！”

“好。”沈妙真从妆匣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继续和柳家保持联系，但每次传信前，必须让我过目。第二……”

她俯身，在李妈妈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妈妈越听脸色越白，但最终还是咬牙点头：“老奴……遵命。”

三日后，庄子出了件“大事”。

赵嬷嬷在熬药时“不小心”打翻了药罐，滚烫的药汁泼了一身，烫伤了手臂和大腿，需要卧床休养。

周管事来禀报时，沈妙真正在院中赏梅。

“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她蹙眉问道。

“说是地滑，没站稳。”周管事道，“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要休养半月。”

沈妙真点头：“既如此，就让赵嬷嬷好生养着。药也不用她熬了，让厨房的婆子接手便是。”

“是。”

周管事退下后，沈妙真唇角微扬。

这自然是她的手笔。李妈妈按她的吩咐，在赵嬷嬷常走的那段路上抹了桐油，又在药罐把手上做了手脚。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看起来只是一场意外。

除去赵嬷嬷这个眼线，她在庄子里的行动就自由多了。

接下来几日，沈妙真以安胎为名，开始深居简出。但实际上，她暗中做了许多安排。

她让周管事将庄子的下人全部排查一遍，凡是与陆府或柳家有牵连的，都找借口调离重要岗位。又让陆青加强护卫，日夜巡逻，尤其是她的院落和厨房，必须严防死守。

同时，她开始调理自己的身体。

前世她为陆家操劳过度，落下一身病根。这一世，她要健康地活着，看着仇人遭报应。

她按照记忆中一位名医的方子，让翠儿悄悄去城里抓药，自己配了真正有益孕妇的补汤。每日在院中散步，活动筋骨。还让周管事的妻子——一位生育过五个孩子的妇人，为她准备适合的膳食。

腹中的孩子很乖，很少闹腾。沈妙真常常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与孩子说话。

“娘一定会保护好你。”

“这一世，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等你出生，娘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在庄子里已住了大半个月。沈妙真的气色越来越好，胎象也稳固了许多。

这期间，陆远志来看过她两次。第一次是五日前，见她一切安好，才放下心来。第二次是昨日，带来一个消息——

柳家三公子与江月的婚事，定了。

“婚期就在下月初六。”陆远志说着，观察她的神色，“你似乎……很在意江家那姑娘？”

沈妙真没有否认：“那是个好姑娘，嫁入柳家，可惜了。”

“可惜？”陆远志不解。

沈妙真摇摇头，没有解释。有些事，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陆远志也没追问，只是道：“你若真喜欢她，等孩子出生，可以认她做干妹妹。有陆家撑腰，柳家也不敢怠慢她。”

这话让沈妙真心头一暖。前世陆远志从不管这些内宅之事，这一世，他似乎在慢慢改变。

“远志，”她靠在他肩上，“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陆远志搂紧她，“一定。”

送走陆远志后，沈妙真独坐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陷入沉思。

离孩子出生还有五个月。这五个月里，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柳家、陆老夫人、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眼下最紧要的，是阻止江月嫁入柳家。

那个善良的姑娘，不该跳入那个火坑。

正想着，翠儿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奇怪：“夫人，李妈妈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让她进来。”

李妈妈进来时，神色慌张，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夫人，柳家……柳家又来信了。”

沈妙真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柳老夫人亲笔所写，语气十分不满。质问李妈妈为何迟迟不动手，还说若再拖延，之前的承诺全部作废。信的最后，提到一件事——

“那个叫江月的丫头，倒是识相，主动提出要提前婚期。也好，等她进了柳家的门，有些事就好办多了。”

主动提出提前婚期？

沈妙真心头一沉。这不像江月会做的事。除非……她被逼无奈，或者受人胁迫。

“送信的人呢？”她问。

“已经走了。”李妈妈道，“柳老夫人让老奴三日内必须动手，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要将老奴儿子在柳家铺子做的那些事捅出去。”李妈妈哭丧着脸，“夫人，您可得救救老奴啊！”

沈妙真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李妈妈，你想不想……将功折罪，顺便报杀子之仇？”

李妈妈猛地抬头：“夫人什么意思？”

沈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如霜：“柳家不是让你动手吗？那你就按他们说的做。不过……”

她招手让李妈妈近前，低声交代了一番。

李妈妈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重重点头：“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

两日后，庄子传出消息——少夫人沈妙真突然腹痛，疑似小产前兆，庄子里乱成一团，连夜请了大夫。

消息传到陆府，陆老夫人立刻派了心腹婆子前来探视。那婆子到庄子时，只见沈妙真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屋里药味浓重，丫鬟们个个神色慌张。

“少夫人如何了？”婆子问。

翠儿红着眼眶道：“大夫说是动了胎气，要卧床静养，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

婆子又问了几个细节，这才回去复命。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沈妙真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红润，哪有一点病容。

“夫人，这样能骗过老夫人吗？”翠儿担忧道。

“骗不过也无妨，”沈妙真淡淡道，“只要让她以为我胎象不稳，暂时不会再有动作就够了。”

她真正的目标，是柳家。

果然，消息传到柳家，柳老夫人大喜，立刻赏了李妈妈五十两银子，让她“再加把劲”。

而这一切，都在沈妙真的算计之中。

又过了几日，到了江月出嫁的前一天。

这天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入庄子，停在侧门。车门打开，一个披着斗篷的纤细身影匆匆下车，被早已等候的翠儿迎了进去。

来人正是江月。

她取下斗篷，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中满是惊惶不安。

“陆……陆夫人？”她看着端坐屋中的沈妙真，声音发颤，“您为何要见我？我明日就要出嫁了，这于礼不合……”

“江姑娘，”沈妙真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当真愿意嫁入柳家？”

江月咬唇，半晌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愿又能如何？”

“若我说，我能帮你推了这门亲事呢？”沈妙真直视她的眼睛。

江月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希望，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不可能的……柳家势大，我爹收了他们的银子，我娘又病着需要钱医治……我逃不掉的。”

“如果我能治好你娘的病，还能给你家一笔银子，让你们离开金陵，去别处重新开始呢？”沈妙真问。

江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夫人为何……要如此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谁说我们素不相识？”沈妙真轻叹一声，“江月，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知道柳家三公子是什么货色——他房中已有七八个通房，外头还养着两个外室。你嫁过去，不过是跳进火坑。”

江月眼泪涌了出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能怎么办？”

“信我一次。”沈妙真握住她的手，“今夜你就住在这里，明日，我让你看一场好戏。”

江月怔怔看着她，不知为何，这个传闻中狠毒善妒的陆夫人，此刻眼中却满是真诚和……怜惜？

最终，她点了点头。

次日，柳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柳三公子穿着大红喜服，满面春风地迎接宾客。柳老夫人坐在高堂，笑得合不拢嘴。吉时将至，花轿该到了。

然而，左等右等，花轿迟迟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柳老夫人皱眉问道。

管家匆匆跑来，脸色煞白：“老……老夫人，江家……江家昨夜人去楼空，一个人都没有了！”

“什么？！”柳老夫人猛地站起。

宾客们哗然，议论纷纷。

柳三公子脸色铁青：“这怎么可能？昨天我还见过江月……”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衙役闯了进来，领头的是金陵府的捕头。

“柳文才何在？”捕头高声问道。

柳三公子一愣：“我就是，何事？”

“有人告你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跟我们走一趟吧！”捕头一挥手，两个衙役上前就要拿人。

“放肆！”柳老夫人拍案而起，“我柳家也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谁告的状？可有证据？”

“状纸在此！”捕头取出一张状纸，“告状的是江月的舅舅，证据确凿。另外，”他看向柳老夫人，“柳老夫人，您也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人告您买凶杀人，谋害陆家少夫人腹中胎儿！”

满堂哗然。

柳老夫人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而此时，庄子里的沈妙真，正与江月对坐饮茶。

“听，”沈妙真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柳家的丧钟，敲响了。”

江月看着她从容自若的模样，心中涌起难言的震撼。这位陆夫人，竟在不知不觉间，布下了这样一张天罗地网。

“夫人……您为何要如此帮我？”她忍不住又问。

沈妙真看向她，眼中情绪复杂：“因为前世，你曾真心待我。这一世，换我来护你周全。”

江月听不懂这话，却能感受到那份真挚。

院外，雪又开始下了。

而沈妙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争，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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