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尘埃落定余波漾 一蓑烟雨任平生

司马府邸的那场火，终究成了元祐四年汴京城里最传奇的谈资。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将这桩案子编成了话本，添油加醋地讲得唾沫横飞，从朝堂上的党争，讲到苏轼与王朝云的深情，再讲到书童小坡的复仇与释怀，听得百姓们啧啧称奇。

独乐园的焦土上，已经重新盖起了一座书斋。司马光依旧每日在此读书著述，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经此一案，他也看清了，旧党内部的分裂，早已是积重难返。他想要废尽新法的执念，也淡了几分。偶尔，他会邀苏轼来书斋小聚，两人不谈党争，只谈诗词，只谈民生，倒也落得个清静。

苏轼官复原职后，依旧是那个不讨喜的“异类”。他依旧会在朝堂上直言进谏，依旧会写那些“纵意肆情”的词，依旧会和程颐争执不休。只是，争执过后，两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程颐偶尔会放下道学的架子，和苏轼讨论一番经义；苏轼也会收起嬉笑怒骂的性子，听程颐讲几句王道。

汴京的秋天，渐渐深了。

这一日，苏轼收到了一封来自黄州的信。信是黄州的百姓写的，说自从他离开后，黄州的贪官污吏又开始横行霸道了。百姓们想念他，想念他在黄州时，为百姓做的那些实事。

苏轼看完信，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黄州的东坡，想起了赤壁的江水，想起了那些和百姓们一起插秧、一起酿酒的日子。

“老爷，你怎么了？”王朝云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看到苏轼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

苏轼将信递给她，叹了口气：“黄州的百姓，又受苦了。”

王朝云看完信，沉默了半晌，轻声道：“老爷，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苏轼摇了摇头：“我是朝廷的官，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小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公文：“老爷，吏部的公文到了。”

苏轼接过公文，拆开一看，愣住了。

公文上写着：苏轼，调任黄州团练副使，即刻起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朝云，眼里满是震惊：“黄州？他们竟然让我回黄州？”

王朝云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高太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老爷，”小坡在一旁说，“是蔡京大人向太后举荐的。他说，黄州是老爷的福地，让老爷回去，既能安抚百姓，又能避开朝堂的纷争。”

苏轼明白了。

蔡京这是在帮他。

帮他远离汴京的党争，帮他回到那个能让他心安的地方。

他看着公文，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释然。

是啊，汴京的繁华，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朝堂上的党争，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闹剧。他真正想要的，是“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自在，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温情，是“为生民立命”的抱负。

黄州，才是他的归宿。

三日后，苏轼带着王朝云和小坡，离开了汴京。

没有送行的队伍，没有饯别的宴席。只有蔡京，悄悄地来到了汴河码头，送了他一程。

“子瞻兄，”蔡京握着苏轼的手，语气恳切，“此去黄州，多保重。”

苏轼点了点头，笑了笑：“元长兄，多谢你。”

蔡京摇了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大宋。大宋需要你这样的官，黄州的百姓，更需要你。”

苏轼的心，暖了暖。

船开了。

汴河的水，缓缓流淌。苏轼站在船头，看着汴京的城墙一点点远去，心里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回头，看到王朝云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东坡乐府》；看到小坡站在船尾，正在学着撑船。

夕阳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苏轼忽然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王朝云跟着轻轻吟唱，声音温柔。

小坡停下手中的船桨，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船儿顺流而下，载着三人，载着一船的诗词，载着一腔的抱负，驶向了黄州。

驶向了那个，属于苏轼的，烟雨平生。

汴京的朝堂上，依旧是暗流涌动。程颐依旧在推行他的道学，蔡京依旧在八面玲珑地周旋，司马光依旧在著书立说，高太后依旧在垂帘听政。

只是，没有人再提起元祐四年的那场火，那场命案，那场惊心动魄的“剧本杀”。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只有苏轼的词，依旧在汴京的街头巷尾传唱着。

传唱着他的豁达，他的洒脱，他的“一蓑烟雨任平生”。

而这场属于苏轼的“剧本杀”，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落幕之后，是无尽的余韵，在历史的长河里，缓缓流淌，千古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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