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头客

三辆黑色奔驰刹停在农家乐门口时，轮胎碾起一片尘土。

王天龙下车，西装笔挺，身后四个保镖的手都搭在腰间。他扫了眼院子，目光像刀子刮过每寸地面。

“林老板？”他笑，笑意没到眼底。

林闲在剥蒜，头也不抬：“王先生。猛哥的医药费我收到了。”

王天龙脸皮抽了下。那八百块草皮赔偿金是他这辈子收过最羞辱的转账。

“林老板说笑。”他维持着表情，“今天来，是赔罪，也是谈生意。”

保镖抬上礼盒，茅台中华。王天龙伸出五根手指：“下周六包场，五万。”

南宫烈握紧锄头。苏婉儿从厨房窗口紧张地望出来。

林闲放下蒜：“不包场。能订桌，一桌八百，提前三天。”

“八万。”王天龙加价。

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声。四个保镖同时向前半步。

大黄从院门口站起，尾巴不摇，眼睛盯着王天龙的手。

柳枝无风垂低三寸。

“十万。”王天龙声音冷下来，“林老板，这一片我说了算。你开门做生意，我给你撑场子，大家都有面子。”

林闲终于抬眼看他。

那眼神太平静，王天龙竟觉得脊背一凉。

“王先生。”林闲说，“我这农家乐，不需要谁撑场子。订桌，留电话付定金。不订，门在那边。”

沉默持续了十秒。

王天龙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好！有性格！那就订桌——下周六晚，一桌八人。菜要最好的。”

他甩出两张百元钞：“定金。林老板，我们周六见。”

车队离开时扬起更高的尘土。

南宫烈立刻冲过来：“老板，他在威胁你！”

“嗯。”林闲捡起地上的钞票，“他知道。”

“那你还——”

“他知道，但他不敢硬来。”林闲看向国道方向，“猛哥回去肯定说了大黄的事。王天龙这种人，疑心重，要先探虚实。”

“所以他才要包场？”

“对。包场才能清空院子，才能放心带‘贵宾’来。”林闲把蒜碗端进厨房，“可惜，我不配合。”

接下来的日子，农家乐周围多了几双眼睛。

有时是路边停着的陌生车辆，有时是假装路过拍照的“游客”。南宫烈每次都警惕地盯紧，但林闲照常浇菜喂鸡，像没看见。

周四，两个背相机的人进了院子。

“老板，拍点田园风光，不打扰吧？”男人笑得热情。

“随便拍。”林闲在晾衣服，“别踩菜地。”

两人拍得很细。柳树、水井、厨房窗户、甚至大黄睡觉的角落都拍了特写。女人还假装不经意地问：“老板，你这柳树长得真好，有什么秘诀吗？”

“多浇水。”林闲说。

他们点了三菜一汤，吃得很慢，筷子在菜里拨来拨去，像在找什么。

南宫烈在厨房洗碗，火气直冒：“他们当是验毒呢！”

“就是在验。”林闲擦着灶台，“看菜里有没有加‘料’。”

“什么料？”

“灵气，药物，或者别的什么。”林闲把抹布挂好，“王天龙想知道，为什么苏婉儿吃了蛋炒饭皮肤会变好。”

那两人最终什么也没发现，结账走了。

周五下午，快递送来合同和支票。

五万，包场费。合同条款苛刻：要求提供最高规格服务，不得有任何外人，违约赔三倍。

附纸条：“林老板，合作愉快。”

字迹力透纸背。

“他这是强买强卖！”南宫烈气得拍桌。

“是。”林闲折好合同，“但他按规矩走了流程。那就按规矩接。”

周六傍晚五点，车队到了。

五辆车，劳斯莱斯居中。下来八个人，王天龙领头，其余七人气质各异，但有个共同点——身上都有能量波动。

最低B级，最高的眼镜老者，A级中阶。

南宫烈手心冒汗。苏婉儿端茶时手微微发抖。

林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容如常：“各位，里面请。”

八人落座。石桌够大，但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道冷盘上桌。松茸刺身薄如蝉翼，在盘里摆成莲花的形状。

眼镜老者夹起一片，对着光看：“林老板，这松茸灵气很足。哪采的？”

“后山。”

“后山我熟，没这种品相。”

“可能是运气。”林闲转身回厨房。

第二道热菜：红烧冷水鱼。鱼肉入口即化，鲜香中带着一缕温和灵气，在体内化开。

席间开始有低语。

“王总，这菜不简单。”微胖男人低声说，“灵气纯度高，像是……自然生长的。”

“查过了。”金丝眼镜女人接话，“老板背景干净得可疑。这农家乐开业不到一个月，所有手续齐全，但查不到他之前的任何记录。”

“管他什么背景。”光头大汉大口吃鱼，“菜好就行。这味道，绝了！”

王天龙没说话，目光在院子里扫视：柳树、水井、趴在远处的大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菜一道道上。每道都精致，每道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灵气。

直到第七道菜——清炖鸡汤上桌。

汤色金黄，香气浓郁到不正常。不是香料的香，是食材本身的生命力散发出的香。

眼镜老者舀起一勺，没喝，忽然抬头：“林老板，你这院子风水不错。”

“乡下地方，谈不上风水。”

“特别是那棵柳树。”老者放下勺子，“长得很有灵性。我能不能……看看？”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劲气射出，快如闪电，直取柳树主干！

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蕴含A级中阶全力三成威能。若击中，碗口粗的树干会从内部炸裂，但表面只留一个小孔。

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桌上七人，除王天龙外，都屏住呼吸。

南宫烈在厨房门口，差点冲出去。

然后，所有人看见——

柳枝轻轻一摆。

像被微风吹动。

那道劲气在距离树干三尺处，无声无息地……散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抵消，是像阳光下的露珠，蒸发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激起。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住。

桌上瞬间死寂。

七双眼睛死死盯着柳树。光头大汉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老人家。”林闲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平静如常，“柳树怕生，别吓着它。”

老者缓缓转头，看向林闲。

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干涩：“抱歉，职业病。看见好东西，总想试试。”

“理解。”林闲点头，“汤要趁热喝。”

他转身回厨房。

院中，八人盯着那锅鸡汤，没人动勺。

王天龙脸色发白。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老者那一击，他手下最强的A级保镖都接不下。可那棵柳树……只是摆了摆枝条。

“王总。”老者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这十万，花得太值了。”

“何老，那树……”

“别问。”老者打断他，舀起一勺汤，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喝汤。”

这顿饭的后半段，安静得诡异。

没人再说话。八个人默默吃完剩下的菜，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结账时，王天龙掏出一叠现金：“林老板，不用找了。”

“该多少是多少。”林闲数出八百，剩下的推回去，“欢迎下次光临。”

车队离开时，天已全黑。

南宫烈冲进院子，指着柳树：“老板，刚才——”

“柳姨不喜欢别人试探。”林闲开始收拾碗筷，“下次应该不会了。”

“可那是A级中阶！柳姨她……”

“柳姨年纪大了，脾气好。”林闲把碗摞起来，“要是大黄，那人现在已经躺着了。”

大黄在院门口“汪”了一声，像是赞同。

苏婉儿帮忙擦桌子，手还在抖：“老板，他们会不会再来？”

“会。”林闲说得肯定，“但不敢乱来了。”

他看向漆黑的国道方向，补了一句：

“至少，不敢明着乱来。”

夜深了。

农家乐恢复宁静。柳枝在月光下轻摆，大黄趴回窝里，老锅在厨房灶台上泛着温润的光。

林闲坐在廊下，泡了壶茶。

南宫烈走过来坐下，沉默很久，才问：“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闲倒了杯茶推过去：“喝茶。”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林闲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你只要知道——在这院子里，你们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南宫烈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但咽下去后，喉间泛起一丝甘甜。

就像这农家乐的日子。

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远处山影如墨，月光洒满小院。

新的一天还没来，但南宫烈知道，过了今晚，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林闲只是静静喝茶，眼神淡得像月光。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晚饭后的一点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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