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看清了

“问心路分三段。”老瘸子压低声音，“第一段忆尘，会让你重温过去最痛苦的记忆。第二段问欲，会显化你内心最深的渴望。第三段斩心，会让你面对自己的心魔。”

他顿了顿：“赵崇山肯定会在第一段动手。因为那段记忆你最痛苦，防备最弱。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信。幻境是假的，但死在幻境里……就是真的死了。”

“怎么分辨真假？”

“分辨不了。”老瘸子摇头，“问心路的厉害就在于此——它用的全是你自己的记忆和情感。但有一个破绽……”

他凑近林烬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烬瞳孔微缩。

“记住了？”老瘸子问。

“记住了。”

“那就去吧。”老瘸子拍拍他的肩，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活着回来。你爹娘的仇，还没报呢。”

夜色再次降临。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

执法堂密室里，赵崇山将一滴心头血滴入黑色木盒。盒中的噬心蛊母虫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上血色纹路大亮。

“去吧……”他喃喃道，“为我儿……陪葬。”

藏书阁顶层，莫长老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块裂痕斑斑的玉佩——那是林烬父亲留下的遗物。

“林兄，明天……就看那孩子的造化了。”

内门弟子居所，苏清雨对着发光越来越强的养心玉发呆。玉佩的光芒已经能照亮整个房间，温度也高得烫手。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杂役院破屋，林烬盘膝静坐。

他一遍遍运转那粗浅的《基础炼体诀》，灵气在暗红经脉中缓缓流淌，每循环一周，经脉的颜色就深一分，赤金纹路就亮一分。

子时，他忽然睁开眼。

左手掌心，那簇火焰自主浮现——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金色火焰。火焰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符文在旋转。

涅槃火。

焚尽一切，也能重生一切的火。

他凝视着火焰，忽然想起幻雾林中那个幻象的话：“你从来都是一颗棋子。”

“棋子……”林烬低声重复，“那就看看，这颗棋子……能不能掀翻棋盘。”

他握拳，火焰熄灭。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辰时将至，问心路要开了。

山门广场上，人群聚集。除了参加试炼的弟子，还有许多来看热闹的。问心路三年一开，每次都有弟子在其中突破，也总有人崩溃。

林烬穿着杂役的灰布衣，站在杂役队伍最末尾。他低着头，手里握着老瘸子给的那把砍柴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那就是林烬？”

“听说昨天在幻雾林，赵元昊死的时候他就在附近……”

“嘘，小声点。赵长老看着呢。”

议论声窸窸窣窣。

高台上，赵崇山面无表情地坐着。他身边是莫长老，还有几位其他长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广场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碑，碑面光滑如镜，正是问心路的入口。

“时辰到。”

赵崇山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问心路开。试炼者入阵。”

弟子们依次走向玉碑，触碰碑面后，身影便如投入水面的石子般消失不见。轮到杂役时，执事弟子拦住了他们。

“杂役不用试炼，但需入阵协助调查。”三角眼冷冷道，“一个一个来。”

他看向林烬，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林烬走上前，伸手触向玉碑。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碑面的瞬间，三角眼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动作很自然，像是同门间的叮嘱。

但林烬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进了衣服，贴在肩胛骨的位置。

是噬心蛊。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按在了玉碑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条狭窄的悬空石道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浓雾翻涌，看不清下方景象。石道仅容一人通过，向前延伸，消失在雾气深处。

这就是问心路第一段——忆尘。

林烬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第一步踏出，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雾气凝结成画面，那是三年前的青云宗，内门弟子居所。年轻的林烬正在练剑，白衣胜雪，剑光如虹。旁边站着苏清雨，少女托腮看着，眼中满是仰慕。

“林师兄，你这招青云蔽日使得真好。”

“还差得远。师父说，这招练到极致，剑气能化云成雨……”

画面破碎，重组。

这次是黑夜。练功房里烛火摇曳，林烬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缭绕。突然，他身体剧震，七窍开始渗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缕甜腥的异香飘了进来……

“来了。”林烬握紧拳头。

噬心蛊在肩胛骨位置开始蠕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同时，幻境的力量也在加强，试图将他拉回那段最痛苦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在地上翻滚，经脉寸寸断裂的痛苦如潮水般袭来。看到门外那道模糊的影子，听到一个压低的声音：“要怪，就怪你爹当年太耀眼……”

是谁？

他拼命想看清，但记忆到这里就模糊了。散魂香的药效发作，他失去了意识。

“看清楚……看清楚啊……”林烬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幻境开始扭曲，那个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是一个中年人的轮廓，穿着长老服饰，腰间佩着执法堂的令牌。

就在即将看清脸的那一刻，噬心蛊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刺痛！

“呃！”

林烬单膝跪地，眼前发黑。蛊虫在疯狂啃噬他的心脉，幻境也趁机侵入他的意识。

“放弃吧……”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你太弱了，报不了仇的。就这样死去，也是一种解脱……”

不。

林烬颤抖着手，按在左肩。掌心的赤金纹路骤然发烫，涅槃火顺着经脉涌向噬心蛊的位置。

“嗤——”

蛊虫发出尖锐的惨叫，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

幻境一阵波动。

林烬趁机起身，按照老瘸子教的方法——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个简单的破幻符。

“破！”

赤金色的血液发出微光，眼前的幻象如同镜子般碎裂。

他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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