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问心

“问心路上，生死有命，按计划进行。”赵崇山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盒面刻满扭曲的符文，“这里面是噬心蛊的母虫。问心路幻境会放大心魔，也会放大蛊虫的效力。只要种下，他会很自然地在幻境中崩溃，心脉碎裂而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得干净些。莫老鬼已经盯上他了。”

三角眼道“是。。”

赵崇山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他死了，是心志不坚，走火入魔。与旁人何干？”

三角眼躬身：“属下明白。”

“退下吧。”赵崇山挥挥手，重新看向玉璧上熄灭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昊儿，爹会让他给你陪葬的……所有害你的人，都要死……”

夜色更深，乌云遮住了月亮。

青云宗的山门，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而在它体内，暗潮已经开始涌动。

与此同时，杂役院。

林烬盘膝坐在破床上，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他摊开的左手上。赤金纹路此刻清晰可见，从掌心蔓延至肘部，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吞噬了幻雾林中的心魔幻象后，奇脉壮大了不止一筹。

他尝试引导灵气。

这一次，灵气不再是一缕细丝，而是一股温热的涓流。它顺着暗红经脉上行，冲过肩膀的堵塞处时，那焦黑的经脉竟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不是碎裂，而是某种硬壳被打破的声音。

灵气一路冲到锁骨！

三年来第一次，灵气突破了左手区域的禁锢，开始向胸腔蔓延。虽然只有寸许距离，但那感觉如同干涸的大地迎来第一场春雨。

林烬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他起身，从床底翻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这是三年前他用的佩剑，沦为杂役后一直藏着。剑身已经钝了，剑鞘也裂了缝，但他握在手里时，肌肉的记忆苏醒了。

一式最基础的青云出岫，他抬手刺出。

没有灵气灌注，只是单纯的招式。但就在剑尖刺到尽头的刹那，左手掌心微热，一缕赤金色火焰顺着剑身流淌而过！

“嗤——”

锈迹被焚去一片，露出底下黯淡的剑身。火焰只持续了一息便熄灭，但那一瞬间，林烬看到了剑身上倒映的自己——眼神锐利如剑，完全不是平日那个低眉顺目的杂役。

“还不够……”他收剑，低声自语。

“什么还不够？”

秦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端着碗热粥，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林师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粥很稀，米粒都能数清，但热气腾腾。

林烬接过：“谢谢。”

秦瑶在床边坐下，犹豫片刻，轻声说：“今天我听外门的师姐们议论……赵长老好像疯了。他把所有负责看守幻雾林控雾阵的弟子都关进了地牢，说要查是谁失职导致雾气异常。”

林烬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还有人看见，莫长老昨晚去了宗主闭关的洞府外，站了整整一夜。”秦瑶的声音压得更低，“师兄，我总觉得……要出大事了。”

“问心路什么时候开？”林烬忽然问。

“后天辰时。”秦瑶看着他，“你真的要去吗？杂役按理不用参加问心路的，但赵长老今早下令，所有目击幻雾林事件的杂役都要协助调查，其实就是变相逼你们入阵……”

她咬了咬嘴唇：“我可以去求管事，说你伤重未愈——”

“不用。”林烬打断她，将空碗递还，“我会去。”

“为什么？”秦瑶急了，“那明显是陷阱！赵元昊死了，赵崇山肯定会迁怒于你！问心路的幻境由长老们操控，他要是想在幻境里对你下手，你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怎么抵挡？”

林烬看着她焦急的脸，忽然问：“秦师妹，如果你知道父母是怎么死的，却因为自己太弱，连报仇都不敢想……你会甘心吗？”

秦瑶愣住了。

“三年前那场走火入魔，不是意外。”林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人在我的安神香里混了散魂香，想让我死。我没死成，成了废人。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是谁？为什么？可一个杂役，连查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身体里这东西……”他抬起左手，赤金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给了我一个机会。问心路的幻境会引动心魔，也会让人直面最深的记忆。我要进去，去看清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你会死的！”

“那就死。”林烬转身，眼中那簇火星已经燃成了火焰，“总比这样苟活着强。”

秦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收拾了碗，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林师兄，我父亲是被妖兽咬死的。那年我七岁，躲在柜子里，看着它们破门而入……所以我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但如果你一定要去……活着回来。我……我等你。”

门轻轻关上。

林烬站在原地，良久，缓缓握紧左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整个青云宗的气氛都紧绷起来。

执法堂的弟子频繁出入各处，盘查询问。有传言说，赵崇山已经申请动用搜魂术对几个可疑弟子进行探查，被莫长老一系强烈反对，双方在议事堂大吵了一架。

傍晚时分，老瘸子罕见地没有喝酒，而是蹲在杂役院门口磨一把砍柴刀。刀很旧，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但他磨得很认真。

林烬走过去。

“磨刀做什么？”他问。

“杀人。”老瘸子头也不抬，“刀钝了，杀不利索。”

林烬沉默片刻：“瘸伯，明天问心路——”

“我知道你要去。”老瘸子打断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小子，我最后问你一次：真想好了？现在回头，我还能送你下山。找个偏僻村子，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想好了。”

老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像你爹的种。”

他站起身，把磨好的刀扔给林烬：“拿着，防身。”

林烬接过，刀很沉，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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