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九匹马要分期付款

那不仅仅是纹路，更像是某种活着的黑色寄生虫，顺着指尖疯狂往皮肉里钻，把血管撑得像要爆开的蚯蚓。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手腕像是被烙铁狠狠箍了一圈，但这痛感反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得像刚灌了杯冰美式。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从那个缝线孩童屁股底下的怪物马腹中传出，声音干涩，带着那种老旧磁带特有的卡顿感：

“检测到违约者陈默……债务绑定成功。根据《乐园游玩守则》附加条款，即刻补缴三年逾期利息：左眼，或右手。”

话音刚落，四周那些原本死机的木马突然齐齐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马嘴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催促声，像是一群饿急了敲碗的乞丐。

“他的债，我替还。”

一道清冷的厉喝炸响。

苏红绫手中的链刃在空中甩出一道残影，“当”地一声横在陈默身前。

她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意硬生生把周围逼近的阴冷气息逼退了半米。

陈默看着挡在身前的纤细背影，眼皮跳了跳。

这女人确实猛，但做生意讲究个名正言顺。

“苏小姐，往后稍稍。”

陈默非但没躲，反而伸手按住苏红绫的肩膀，用了巧劲把她拨到一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这担保既没签授权书，也没做资产公证，这要是让您还了，我这行业信誉往哪搁？”

苏红绫错愕地回头，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见陈默已经从胸口一把扯下那个自制的破工牌。

他甚至没时间找笔。

陈默一步跨到那个缝线孩童面前，手指在那孩子滴落着墨绿色防腐液的裤腿上一抹，蘸着那股刺鼻的恶臭液体，在工牌背面飞快地鬼画符。

“甲方：旋转木马核心规则体。乙方：陈默。”

他一边写，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绕口令：“鉴于贵方非法扣押我方重要人质——即那个白色手环，现提出紧急债务重组方案！本人愿以未来十年产生的‘极致恐惧值’收益权作为质押，换取本金偿还的三十天宽限期！”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险商业谈判，扮演同步率冲至45%。】

【角色卡‘旧日神父’被动触发——】

那一瞬间，陈默的气质变了。

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那股市侩的狡黠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悯与狂热。

脑海深处，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像是在空旷的大教堂里回响：

“孩子，忏悔吧……所有的债务，皆是罪孽的利息……”

这句话并非他说出口的，却似乎通过精神波动直接震荡在空气里。

原本还在疯狂逼近的木马群突然像断电一样静止了。

那个缝线孩童歪着脑袋，两只黑窟窿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工牌，似乎那个并不存在的“大脑”正在疯狂运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分……期？”机械音卡顿了一下，显得有些迟疑。

有机会！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但他知道这就好比跟老虎谈吃素，光有饼不够，还得有威慑。

他猛地转身，手指笔直地指向旁边还没回过神的苏红绫，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况且，您搞错了债权主体！这位女士才是真正的原始债权人！您仔细看看她锁链上的编号——X-0！这不就是当初这里的初代实验体吗？”

这一嗓子，简直就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苏红绫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手中那把即将斩出的链刃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陈默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将那个写着“陈小雨”的手环狠狠按在自己心口，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根据《诡异债权转让暂行办法》第三条！当原始债权人自身受困或存在认知障碍时，债权自动转移至第一顺位代偿人——也就是我！现在，这笔账，我说了算！”

【叮！同步率+5%！检测到高危逻辑欺诈……系统判定：爽！】

咔嚓！咔嚓！

旋转木马的核心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齿轮崩裂声，仿佛某种既定的逻辑闭环被硬生生撬开了一个缺口。

那个缝线孩童脸上的黑线“崩”地断开了一道，露出了下面惨白的陶瓷肌理。

“闭嘴！”

一声饱含着暴怒与惊恐的尖叫穿透了夜空。

苏红绫毫无征兆地暴起，手中的链刃不再对准怪物，而是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陈默的咽喉。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你身上种了什么！那是祸害！”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陈默脖颈处的表皮，鲜血渗出，距离大动脉只有这不到三寸的距离。

陈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另一只手，手里捏着一枚灰白色的怨念结晶——那是之前从鬼楼里带出来的存货。

“苏长官，这一刀下去，我死了没事，但这单生意可就变坏账了。”陈默盯着苏红绫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而坏账，是要上报冥府征信系统的。到时候，这一整个游乐园的规则反噬，您扛得住吗？”

风停了。

苏红绫的手僵在半空，链刃在他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血痕，却再也切不下去半分。

几秒钟的死寂，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随着“哗啦”一声脆响，她手中的锁链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而此时，那个逻辑彻底崩盘的缝线孩童，身形开始剧烈闪烁。

它身下的怪物马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缓缓沉入地底翻涌的淤泥之中。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琉璃色小马，从半空中掉落。

陈默伸手接住。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手腕上的刺痛。

“呼……”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那种“神父”附体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虚脱般的疲惫。

苏红绫大口喘息着，一把扯下鼻梁上的墨镜。

陈默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右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球，而是一只正在疯狂转动焦距的机械义眼，瞳孔深处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你赢了。”苏红绫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但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把你砌进墙里，连同你那张该死的嘴一起。”

“那也得我有命活到下次。”

陈默耸了耸肩，将那枚琉璃马结晶揣进兜里，转身就走，没再多看那个女人一眼。

远处，乐园外围的黑暗中，一辆印着“契约派生物工程”logo的黑色冷藏车并没有开警灯，像是一只吃饱了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驶离了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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