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缝线下的演技课

那行小字模糊得像是苍蝇屎，但在陈默眼里，比金条还亮。

针尖悬停在陈默左眼睑上方，距离眼球甚至不足三毫米。

那一滴墨绿色的防腐液颤巍巍地聚在针头，映出陈默猛然睁开的双眼。

没有恐惧，只有那种带教老师看实习生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手太僵，持针器拿高了两公分。”

陈默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他甚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那根足以刺穿他大脑的钢针，“这种粗暴的单纯间断缝合早就淘汰了。要想皮瓣对合完美，得用‘连续皮内缝合’。”

X-7那填满线团的眼眶似乎凝固了。

它歪着那个随时可能掉下来的脑袋，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具“尸体”会突然开口上课。

陈默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坐起身，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家炕头上翻身，顺手抄起解剖盘里那把满是锈迹的镊子，又扯过那卷浸透尸油的黑线。

“我知道你不信。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陈默撸起左臂袖子，露出苍白的小臂。

没消毒，没麻药，镊子夹起皮肉，针尖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游走。

呲啦。呲啦。

那是针线穿过皮下组织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到十秒，一朵由黑色缝合线构成的“玫瑰花”在陈默的手臂上绽放，针脚细密均匀，没有渗出一滴血，平整得像是一幅画。

“看见没？张力要卸在真皮层。”陈默吹了吹伤口，把针递回到呆滞的X-7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你左耳廓软骨缺损了大概三毫米，不太体面。要不……我免费给你补补？”

监控室里，吴法医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他猛地甩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手法……比他在法医学院见过的老教授还稳。

这小子以前真是送外卖的？

【叮！扮演同步率提升至45%。】

【诡异好感度判定中……敌意略微下降。】

就在X-7迟疑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朵“玫瑰”时，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铁皮储物柜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哐当！”

柜门被撞开，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影滚了出来。

那是早已失踪的护工老刘。

他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全身上下被各种颜色的线头缝满了补丁，嘴唇被缝了三针，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别信它！”老刘拼命在地上蠕动，眼神惊恐，“它……它要你的脊椎！它要把你做成‘站立展品’！那个位置……只缺一根完美的脊椎！”

“吼——！”

被戳破意图的X-7瞬间暴怒。

那种属于艺术家的矜持荡然无存，它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浑身那些松垮的缝合线像是活过来的毒蛇，几十根黑线裹挟着劲风，如蛛网般射向地上的老刘。

每一根线的末端，都连着一枚闪着寒光的缝衣针。

老刘绝望地闭上了眼。

噗呲。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老刘颤巍巍地睁眼，看见一个瘦削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

陈默单膝跪地，肩膀、后背、手臂上扎满了钢针，像个刚下火线的刺猬。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在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扎在自己锁骨上的那根针。

“可惜了。”陈默摇摇头，抬手拔出那根针，带出一串血珠，“力道大了，容易留疤。”

【叮！检测到高强度物理伤害。】

【同步率突破50%！】

【特殊状态触发：无痛伪装（持续时间3分钟）。】

【备注：所谓大师，就是把痛苦当成创作的颜料。

你早已失去了痛觉，或者说，你享受这种残缺。】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痛觉神经像是被切断了信号，只剩下纯粹的触感。

他站起身，迎着X-7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走了过去。

X-7愣住了。

它杀过很多人，见过痛哭流涕的，见过屁滚尿流的，唯独没见过被扎成了筛子还能走得这么优雅的。

“疼痛是残缺的证明，而我……”陈默走到X-7面前，轻轻抓起它那只正准备再次攻击的手腕，将那些乱舞的黑线拢在手心，“早就无痛了。”

他手指翻飞，像是在编织什么精美的工艺品，顺势将那几根狂暴的黑线在X-7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各种结。

“你看，这样打结，不容易松脱，而且……很美。”

X-7那腐烂的身躯微微颤抖。

它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完美的绳结，那是它生前一直想要学会，却因为手指笨拙而被师傅打骂无数次都做不到的技巧。

一滴浑浊的防腐液，顺着它那没有皮肤覆盖的脸颊滑落，像是眼泪。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赌对了。

这怪物的核心执念，是对“完美缝合”的病态追求，以及生前身为“失败品”的自卑。

“你生前……”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诱导，“是不是也被当成废料，扔进过垃圾桶？”

X-7的身体剧烈一震。

它缓缓低下头，不再看陈默，而是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冷藏区最深处的那扇厚重的铅门。

那里，才是它一直守护的“圣地”。

陈默暗自松了口气，背后的冷汗早就浸透了衣衫——无痛归无痛，血可是实打实地在流。

他转身扶起地上的老刘，手指飞快地挑断了老刘脚踝上的束缚线。

“拿着……”老刘哆哆嗦嗦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张揉得稀烂的纸条，上面沾满了血和某种不知名的粘液，“U盘里不光是我的事……还有三年前……‘红莲’失踪案的原始尸检报告。”

红莲？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那不是那个疯女人苏红绫的代号吗？

还没等他细想，窗外的毛玻璃突然被一片刺眼的红蓝光芒照亮。

警笛声虽然隔着几层墙壁，依然尖锐得刺耳。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是异象处理局！该区域已被定性为二级污染区，立即停止一切抵抗！”

扩音器的声音震得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

陈默啧了一声。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着个二百五。

他把老刘往角落里一塞，顺手抄起解剖台旁的一个黄色尸袋。

“吴叔肯定在监控里把我卖了。”陈默一边嘀咕，一边大步走回解剖台前。

他需要一点保障。

既然那个X-7已经被忽悠瘸了，那就得趁热打铁，把这层关系给做实了。

在诡异的世界里，口头承诺就是放屁，只有落在纸面上的东西，才具备规则的效力。

陈默撕下尸袋上那张大号的防水标签，反面朝上铺平。

没有笔，也没有印泥。

他面无表情地拧开旁边那瓶还在冒泡的墨绿色防腐液，那正是X-7眼泪的成分。

“来，咱们签个合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