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打卡机吃人不吐骨头

键盘敲击声像暴雨砸在铁皮棚顶，密不透风。

两百多平的大通铺办公室里，几十个穿着廉价西装的背影坐得笔直。

没有交谈，没有喝水，甚至连调整坐姿的摩擦声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盯着黑屏的显示器，十指如飞地敲打着根本没通电的键盘。

一种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着显像管烧焦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默缩在门口一颗发财树后面，手里攥着那根已经开始发臭的猪大骨。

“那……那是上一届的销售冠军。”

小李蹲在陈默脚边，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颤巍巍地指着打卡机旁的一堆东西。

那不是垃圾，是几张整整齐齐叠好的人皮。

每一张的额头部位都贴着黄色便利贴，用红笔写着：【迟到三次，工时清零】。

“王大爷……就是门口那个保安，死前一直念叨。”小李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你们连准时打卡都做不到，凭什么拿工资？’”

陈默眯起眼，目光越过那些机械运作的“员工”，落在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上。

那是档案室，保险箱就在里面。

但这鬼地方的安保做得比瑞士银行还绝。

门口不仅有视网膜扫描仪，还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东西”在来回巡逻。

它们没有脚，裤管下面是一团模糊的黑雾，手里提着生锈的警棍，每一次转身都像是机械卡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硬闯肯定不行。这俩保安身上的煞气，比楼下那个守租人只高不低。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冲上去把它们剁碎的暴躁冲动。

那是【午夜屠夫】人格的副作用，看谁都像待宰的猪。

“系统，这个能不能搞定？”陈默在脑海里问。

界面无声弹出。

【技能：肢解预判（被动触发）】

【描述：作为一个资深屠夫，你能精准预判猎物的肌肉走向和关节活动范围。

在你的眼中，没有完美的防御，只有待切的缝隙。】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光。

世界在他眼里变了。

那两个保安不再是恐怖的鬼怪，而是变成了两堆由红线和节点构成的肉块。

它们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肌肉的收缩都在陈默眼中提前0.5秒形成了运动轨迹。

“左边那个膝关节僵化，转身延迟0.3秒。右边那个颈椎断裂，视线死角在左后方45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开了全图挂。

“留在这别动，尿急也给我憋着。”

陈默把猪骨头往腰带上一别，整个人像只捕食的猎豹贴地窜了出去。

他在办公桌的缝隙间穿梭。

周围那些“员工”依然在疯狂敲键盘，对脚边滑过的活人视若无睹。

就在右边保安转身的一瞬间，陈默身形一矮，几乎是贴着那根带着腥风扫过的警棍滑进了死角。

距离档案室大门，还有三米。

但门锁是红色的。指纹加虹膜。

“砍了它的手……挖了它的眼……”

脑海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极致的诱惑，“只要切下来按上去，门就开了……很简单，就像切猪蹄一样……”

陈默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的猪骨，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汗水顺着鬓角滑进眼睛，蛰得生疼。

确实，只要把那个保安剁了，拿个零件过来开门，最快最省事。

“闭嘴。”陈默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刺痛让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老子是求财的，不是来进货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这是刚才路过前台顺手牵的。

趁着巡逻保安背对大门的空档，陈默猛地窜到门禁前。

上面的红光还在闪烁，残留着淡淡的油脂痕迹。

刚才有个“主管”模样的鬼东西进去过。

陈默迅速撕下一截胶带，贴在指纹采集区，然后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粘下来，反手贴回自己的拇指肚上。

至于虹膜……

他盯着门禁上方那个隐蔽的摄像头死角，那里挂着一面用来整理仪容的小镜子。

调整角度，反光。

“滴。”

绿灯亮起。

陈默闪身滚入档案室，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巡逻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随后又继续那枯燥的“嘎吱”声。

档案室里冷得像冰窖。

墙壁上嵌着一个巨大的保险箱，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块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血字：【请输入今日加班时长】。

旁边是一摞摞发黄的文件，封面上写着《自愿无限加班承诺书》。

陈默随手翻开一本。

“本人自愿放弃所有节假日，放弃睡眠，将灵魂与肉体全部奉献给公司……直至燃尽。”

落款是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这哪是承诺书，这是卖身契啊。”陈默啧了一声，这资本家做得比他还黑。

如果不输入正确的时长，这保险箱绝对会变成绞肉机。

但他怎么知道张总那个倒霉蛋助理今天该加多久班？

陈默的视线在房间里乱扫，最后定格在桌角一瓶红墨水上。

不，那腥味，分明是血。

他脑子里那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既然规则是“加班”，那就让这个概念变得更彻底一点。

陈默撕下承诺书的空白页，拧开那瓶“墨水”，手指蘸进去，那种粘稠的触感让他脑子里的屠夫人格兴奋地颤栗。

他笔走龙蛇，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劲：

“关于天恒建材张建国（张总）未能履行加班义务之补充协议：”

“本人陈默，现作为第三方债务受托人，全权接手张建国名下所有未尽工时。”

“加班时长设定为：永续（∞）。”

“并将其转化为债权，反向追索公司管理费。”

写完，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这张血淋淋的纸拍在了保险箱的扫描口上。

“给老子验货！”

【滴！检测到异常逻辑！】

【检测到代签行为！检测到未知债权关系！】

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灯光疯狂爆闪。

【警告！执行清除程序！】

地面轰然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电梯井，无数黑色的鬼手从裂缝中伸出，抓向陈默的脚踝。

那种被戏弄的规则愤怒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陈默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断了。

恐惧？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同步率飙升至45%！】

【精神污染值+15%！警告：偏执倾向加剧！】

陈默的双眼变得浑浊一片，他高高举起那根猪骨，在【午夜屠夫】的视角里，这不是骨头，而是一把开山大斧。

门被撞开，小李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陈哥！外面暴动了……”

在陈默眼里，冲进来的不是小李，而是一块鲜活的、跳动着血管的精肉。

杀了他也好。

只要把他扔进那个裂缝，喂饱了这台机器，一切就都停了。

这种念头疯狂滋长，陈默的手臂肌肉紧绷，猪骨带起风声，朝着小李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小李吓傻了，甚至忘了躲，只是本能地举起双手护住头。

那一瞬间，陈默看到了小李手腕上的东西。

一条蓝色的塑料手环。

上面印着：【市中心医院 ICU探视证】。

和小雨手上那条，一模一样。

“吱——！”

猪骨悬在小李头顶两厘米处，硬生生停住了。

陈默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

那股子疯狂的杀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妈的……差点真成了疯子。”

他喘着粗气，一把推开吓瘫的小李，转身面对那个还在疯狂报警的保险箱。

“劳动法第二十六条！”

陈默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把那张纸再次狠狠怼进输入口，力气大得差点把机器怼穿，“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无效！但是——”

他狰狞一笑，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猩红：“若改为‘劳务债务转让’，符合民法典债权转移规定！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机器卡顿了。

它没见过这种，实际上是在耍流氓的操作。

沉默了两秒。

【滴。】

【协议……通过。】

【加班时长：永续。录入成功。】

地面的裂缝缓缓闭合，鬼手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保险箱“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个黑色的、像齿轮一样的水晶体。

与此同时，那个已故保安王大爷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幸灾乐祸：

“……债务成立。但既然是你接手的，那你，必须替他上班。”

陈默一把抓起那个齿轮结晶，只觉得掌心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顾不上理会那个声音，踉跄着走到窗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他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的大妈正迎风而立。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目光隔着几百米的高空，死死锁在陈默身上。

陈默看着她，突然想起口袋里张总给的那张名片。

名片背面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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