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电梯里的时间债主

那辆红旗车的车窗降到底，一股高档烟草味混合着某种冷汗馊味扑面而来。

车后座那个正拿着抹布擦拭真皮座椅的保洁大妈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扫了陈默一眼。

就这一眼，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红外瞄准仪给锁定了，后脖颈子上的汗毛整齐划一地立正敬礼。

那眼神太利，根本不是清洁工该有的，倒像是刚从刑场上下来的刽子手。

陈默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车窗那张惨白的大脸上。

张总，本市有名的建材商，此刻却抖得像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他哆哆嗦嗦地递出一份牛皮纸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合同在这……保险箱在天恒大厦13层总经理室。但我查过图纸，那栋楼根本就没有13层！我的助理小王……进去三天了，连个尸首都没见着。”

“若是你能把箱子拿出来，十万现金，当场结清！”

十万。

陈默摩挲了一下指尖的粗糙茧子，这笔钱够小雨在ICU里再续两周命，还能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进口特效药。

他没急着接文件，而是把目光投向张总那只戴着百达翡丽却在不住颤抖的手腕，随后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后座那个看似毫无存在感的大妈。

这单子烫手，而且是那种能把皮肉烫烂的程度。

这保洁大妈明显是个练家子，搞不好就是那个什么特管局的便衣。

连官方的人都只能在外面观望，说明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龙王。

“张总，您这不厚道啊。”陈默啧了一声，脸上挂起那副市侩的假笑，身子却往后仰了仰，“听这意思，这是要去阴间借道？十万块买条命，现在的行情可没这么贱。”

张总脸色更白了，刚要开口加价，陈默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不过嘛，听说您闺女跟我妹住同一个病区？也是造孽。得，冲这点缘分，这活儿我接了。但得加两万名为‘精神损失预付款’，现在转。”

其实张总女儿住不住院，陈默压根不知道。

他只是在赌，赌这个怕死鬼现在急需一根救命稻草，也顺便给那个疑似官方的大妈演一出“见钱眼开但尚存良知”的戏码，省得被当作危险分子盯上。

“转！马上转！”张总如蒙大赦，手机叮的一声响，陈默看着余额变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次日清晨，天恒大厦。

这座CBD核心区的玻璃幕墙大楼在晨雾里像根巨大的冰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大堂里静得诡异，前台别说接待员，连个塑料假花都没有。

陈默嚼着路边买的肉包子，大步走到电梯间。

金属面板擦得锃亮，上面的楼层按钮从“12”直接跳到了“14”。

但在电梯门那光可鉴人的镜面反光里，他分明看到在那两个数字之间，挤着一个血红色的倒影——“13”。

“别按！”

斜刺里突然冲出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一把攥住陈默的手腕。

这人瘦得像根麻杆，眼圈黑得像刚挖完煤回来，挂在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实习生李子明”。

“别按电梯！”小李压低声音，眼珠子惊恐地四处乱转，“它只认打卡时间！必须是早上8:59进，下午6:01出，早一秒晚一秒都会出事！”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门“叮”的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轿厢里卷出来，直接把两人吸了进去。

“完了……完了！现在才八点半！”小李瘫软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电梯门轰然关闭。

头顶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频闪灯。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发癫：7、19、-3、13、44……整个轿厢剧烈震动，失重感和超重感交替袭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一股浓烈的铁锈腥味弥漫开来。

【叮！检测到怨灵级规则污染源：时间资本家。】

【环境特性：时间流速极度紊乱。】

【建议立即抽取角色卡应对，否则将在无尽加班中耗尽寿命。】

陈默扶着扶手，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抽卡！”

他在脑海中低吼。

【角色卡抽取中……获得角色：午夜屠夫。】

【同步率：0%】

【角色台词加载：这也叫肉？太老了，得剁碎了才好入味。】

这破系统给的卡真是越来越刑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清明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什么都像是在看砧板上五花肉的凶戾。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昨晚特意去菜市场顺来的——掏出一根带着血丝的猪大骨，又摸出一把昨天两块五买的不锈钢菜刀。

“哐！”

菜刀狠狠剁在电梯精钢扶手上，火星四溅。

角落里的小李吓得差点当场尿出来，眼睁睁看着陈默像是疯了一样，把那根猪骨头架在扶手上，当着满电梯乱窜的电流开始……剁骨头。

“吵什么吵！不知道现在是休息时间吗！”

陈默一边剁，一边对着空气咆哮，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身杀猪匠的气场硬是把电梯里的阴风给逼退了半尺。

【同步率飙升至40%！

获得被动技能：杀猪刀法（对有机体造成暴击）。】

他能感觉到，随着每一次剁击，周围那种让人窒息的时间扭曲感正在减弱。

电梯每震动一次，现实世界可能才过去一秒，但在这个诡异空间里，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根据《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的工时制度！”

陈默把那根已经稀碎的猪骨头往地上一摔，菜刀指着那块还在乱跳的显示屏，眼珠子瞪得滚圆，一脸横肉都在抖：“你这电梯给我玩什么时间压缩？啊？想让老子免费加班？门都没有！信不信老子把你这轿厢拆了当废铁卖！”

疯了。

这人绝对疯了。

小李缩在角落里，看着陈默跟个电梯讲劳动法，世界观碎了一地。

但诡异的是，随着陈默那句“免费加班”骂出口，那块疯狂闪烁的显示屏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数字定格在鲜红的“13”。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消失了。

门外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长廊，死寂无声。

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亮着惨白的灯光，隐约还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上……上次有人在电梯里大喊大叫……”小李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打摆子，声音抖得像筛糠，“第二天就被吞进电梯井里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签加班费协议，也没带家伙事儿。”陈默随手把那把卷了刃的菜刀在袖子上擦了擦血迹（其实是猪血），冷笑了一声，“资本家怕什么？怕比他还横的流氓。”

他率先迈出电梯。

正对面的保安室里空无一人，只在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保安制服，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梯口的方向，工牌上写着：王大爷。

陈默眯了眯眼，把手里的猪骨头渣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大步走向那间唯一亮着灯的办公室。

“走吧，实习生。去看看这层不存在的楼里，到底养着什么‘好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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