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催命单子接不得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像死人的眼白。

空气里那股子陈年消毒水味儿，混着隔壁床没倒掉的馊饭气，直往天灵盖里钻。

陈默蹲在缴费处旁边的楼梯口，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催款单快被大拇指搓烂了。

五万。

这仅仅是下个疗程的押金。

他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屏幕，支付宝余额显示的数字很吉利：37.5。

够吃两碗牛肉面，不加肉的那种。

病房门没关严，里面的呼吸机“嘶——呼——”地响，像是个漏风的风箱。

那是陈小雨在喘气。

十二岁的丫头，本该是个满山疯跑的年纪，现在瘦得像只没毛的猫，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哥，我想吃必胜客。”昨天小雨迷迷糊糊醒的时候这么说过。

陈默当时拍着胸脯，脸不红心跳不乱：“成，等这单生意结了，哥给你把必胜客搬回来。”

骗人这事儿，陈默熟。

从五岁在贫民窟跟野狗抢食开始，他就知道实话填不饱肚子。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本事刻在骨头缝里。

这几年挂着“金牌催收”的名头，其实干的都是赔本买卖——上个月去催城南的刘瘸子，刀都架脖子上了，看见人家闺女在啃发霉的馒头，他又把刀收了回来，临走还倒贴了两百块买面粉。

心软是病，得治。但这回治不起了。

再不交钱，明天停药。

陈默把烟屁股按灭在垃圾桶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拨通了那个备注“周扒皮”的号码。

嘟声刚响两下就被接起，对面传来麻将碰撞的脆响和男人油腻的嗓音：“哟，陈大善人？怎么，想通了？”

“只要钱现结，什么单都行。”陈默声音有点哑。

“嘿，早这么爽快多好。”周扒皮那边传来推牌的声音，“城西老槐公寓，304室。那孙子欠了三个月房租，一共九千。你要是能把钱拿回来，咱俩五五开。”

九千，一半就是四千五。够顶两周的药费。

但这价码不对。行规是两成，给五成，那是买命钱。

“老槐公寓？”陈默眉心跳了一下，“那地方上周不是被特管局拉警戒线了吗？说是……污染区。”

“富贵险中求嘛。”周扒皮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官方那帮人就会吓唬老百姓。那租户电话虽然打不通，但定位一直显示在屋里。你去敲个门，拿钱，走人。不敢去？那你妹妹……”

“地址发我。”陈默挂断电话。

城西，老槐公寓。

这地方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是一颗烂在城市牙床里的蛀牙。

外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像某种皮肤病。

楼下的老槐树早枯死了，枝桠张牙舞爪地戳着灰蒙蒙的天。

陈默紧了紧领口，迈步往里走。

楼道里没灯，台阶上全是积年的油垢，踩上去黏糊糊的。

墙角堆着受潮的硬纸板和发臭的垃圾袋。

二楼拐角，蹲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着件这年代罕见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蒲扇，正对着一面空墙念念有词。

陈默路过时，老头猛地转过头。眼珠子全是浑浊的黄翳，没有瞳孔。

“别上去……”老头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租期过了……墙会吃人……没交租的……都要进墙里……”

陈默脚步一顿。

他本能地想挤出个笑脸套两句话，但脑子里闪过小雨插满管子的手，脚跟一转，加快步子跨过了三级台阶。

疯子的话，有时候比正常人真，但也只是有时候。

304室。

门牌歪斜着，上面的“4”字掉了一颗钉子，倒悬下来，像把断头铡。

陈默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伸手拍了拍脸颊，原本有些紧绷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三分讥笑七分漫不经心的弧度——这是他惯用的“恶人”面具。

“开门！物业查水表！”

他把防盗门拍得震天响。

没人应。

陈默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死一样寂静。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也是贫民窟生存技能包里的必修课。

铁丝探进锁眼，轻微的“咔哒”一声。

门开了。

就在门缝推开的一瞬间，楼道里原本昏暗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不是灯灭了，是光“死”了。

陈默还没来及跨进去，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把他拽进了屋子。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在身后重重砸上，门锁自动反扣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屋里没开灯，却惨绿惨绿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公寓。

墙壁在蠕动。

原本发黄的壁纸像是活人的皮肤，下面有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在搏动。

那些血管正一点点凸起，在他正对面的墙上拼凑出一行还在往下滴着粘液的血字：

【房屋租赁规则一：逾期未缴者，三日内必补租；否则，永为墙中租户。】

陈默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是一个醒目的红叉。

“操。”

他骂了一句，转身去拉门把手。

把手冰凉刺骨，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门上的装饰品。

他冲向窗户。

窗帘一把扯开，外面不是街道，是一堵灰扑扑的水泥墙。

死路。

“嘶——嘶——”

角落里传来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

陈默猛地回头。

衣柜旁边的阴影里，一只青灰色的手正慢慢伸出来。

那手长得离谱，关节扭曲，指甲盖翻起，带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恐惧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梁骨浇下来。

这不是讨债，这是送外卖，他是外卖。

陈默的手在口袋里疯狂摸索，想找点能防身的东西。

美工刀？

没带。

防狼喷雾？

那是给小雨买的。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塑料圈。

那是小雨小时候玩医生过家家用的听诊器，粉红色的，还是Hello Kitty款。

昨天收拾东西顺手揣兜里了。

那只青灰色的手已经抓住了床沿，一张只有嘴没有眼睛的脸从阴影里探了出来，嘴巴裂到了耳根，那是真的“笑得合不拢嘴”。

要死了吗？

陈默的手指死死扣住那个劣质的塑料听诊器。

不。不能死。死了小雨怎么办？

谁给周扒皮打电话？谁去缴费？谁去买必胜客？

就在这时，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字体突兀地在他视网膜上炸开：

【检测到强烈求生欲与高匹配精神波动……】

【扮演/戏精系统激活！】

【当前环境：D级规则污染区“贪婪公寓”】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角色卡“疯狂医生”×1】

【角色契合度：30%（你这身行头寒酸了点，但眼神够疯）】

陈默愣了一瞬。

墙上的血字开始变幻：【规则二：凌晨三点，必须敲邻居家门三次，否则视为违约。】

那只青灰色的怪物似乎被某种规则束缚，动作卡顿了一下，但紧接着，它那张裂开的大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吼：“租金……肉……偿……”

它猛地扑了过来。

陈默没有退。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做了一个极度违和的动作。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粉红色的Hello Kitty听诊器，像挂金牌一样庄重地挂在脖子上。

他的背脊瞬间挺直，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扩散成一种极度亢奋的涣散。

那种市侩、精明、畏缩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经质的优雅。

他不是陈默了。

或者说，他在骗自己，他不是陈默。

“嘘——”

陈默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另一只手抓起听诊器的探头，不退反进，一步跨到了怪物面前。

此时，怪物的利爪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厘米。

陈默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怪物还要扭曲几分。

他把粉红色的听诊器探头，“啪”地一声，死死按在怪物青灰色的脑门上。

“这位病人，能不能安静点？”

陈默歪着头，眼神里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你的心跳……太吵了，妨碍我给你开颅了。”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角色状态，同步率上升至35%。】

【获得临时能力：精神威慑（微弱）。】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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