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外飞来的诊金

檀木盒子里的凤凰胆，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林晚的指尖在盒边停顿了一下。这味药，在《青囊经》的记载里，是续接经脉、祛除寒毒的君药之一。她需要它——不仅是为了调理这具身体，更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傅沉渊那样的“寒冰掌”伤者。

但照片背面那个名字，让她感到害怕。

傅鸿渐。

傅沉渊的父亲。

“你家主人，”林晚抬起眼，看向眼镜男，“和傅家是什么关系？”

“医生只需要治病。”眼镜男笑容不变，“至于病人是谁，和谁有关，并不影响诊金，不是吗？”

“影响。”林晚合上盒子，“如果我治的人，是我另一个病人的仇家呢？”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兴味：“林医生是指……傅沉渊傅先生？”

林晚没说话。

“有趣。”眼镜男轻笑，“看来林医生和傅先生，已经不只是医患关系了。不过请放心，我家主人请林医生去治傅老先生，傅先生本人……是知情的。”

知情？

林晚眉头微蹙。傅沉渊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医生”去治他父亲？

“不信？”眼镜男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说。”傅沉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冷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先生，林医生已经同意出诊。”眼镜男语气恭敬，“关于傅老先生的病情……”

“让她接电话。”

林晚接过手机。

“林晚。”傅沉渊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沉，“去治。无论对方提什么条件，答应。但有一条——”

他想了一下，语气里透出刀锋般的寒意：

“我爸如果死了，我要你陪葬。”

电话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林晚把手机递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镜男收起手机，笑容依旧：“那么，三天后，上午九点，会有车来接林医生去机场。目的地是瑞士的一家私人医疗中心。这是预付的部分诊金。”

他又拿出一个信封，比之前虎哥给的厚得多。

林晚没接：“凤凰胆就够了。”

“这是规矩。”眼镜男把信封放在桌上，“林医生可以先用这笔钱，购置些必要的设备和药材。毕竟，傅老先生的病……不那么简单。”

他微微颔首，带着两个手下退出诊所。那个被麻沸散放倒的人也被拖走。

门重新关上。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檀木盒和信封，良久，才伸手去拿。

信封里是五沓崭新的百元钞，五万。

加上虎哥给的五千，和之前零零散散的收入，她手头一下子宽裕了。

但她心里没有丝毫喜悦。

傅沉渊最后那句话，不是玩笑。

那男人真做得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闭门不出。

她用那五万块，通过黑市渠道购置了一批质量尚可的药材，又添置了些基础的医疗设备：便携式监护仪、消毒器、一套更齐全的针具，甚至还有一台二手的小型离心机——虽然简陋，但勉强够用。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调理身体。

凤凰胆她切下三分之一，配以其他辅药，熬制成汤剂。药汤入腹，一股温和却强劲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游走于受损的经脉。配合五禽戏内劲心法，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底子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改善。

至少，再遇到那晚的黑衣人，她不会只能逃跑。

第三天清晨，九点整。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准时停在诊所门口。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下车后一言不发地拉开后座车门。

林晚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是必要的针具、药材和那套监护仪。檀木盒子贴身收着。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直奔省城国际机场。

途中，林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机场贵宾通道，有人接。抵达后一切听安排。别耍花样。——傅”

简短，强硬。

林晚删掉短信，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四小时后，机场贵宾室。

接应的是个穿着深灰色套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人，自称“苏助理”。

“林医生，专机已经准备好。”苏助理递过一个文件袋，“这是傅老先生的病历摘要和近期检查报告。飞机上有十二小时航程，您可以先了解情况。”

林晚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我想知道，”她问，“傅老先生是怎么中的寒冰掌？谁动的手？”

苏助理脸上的职业微笑丝毫未变：“这件事，傅先生交代过，您不需要知道。您的任务只是治病。”

“不了解病因，怎么治病？”

“病因病历里有。”苏助理抬手示意，“请登机。”

一架小型私人飞机停在停机坪。

机舱内饰奢华，只有八个座位。除了林晚和苏助理，还有两名穿黑西装、戴耳机的保镖，以及一名随行医生——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西方人，看到林晚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

“这位是汉斯博士，傅老先生在瑞士医疗中心的主治医生之一。”苏助理介绍。

汉斯博士用英语快速说了句什么，语气不善。

林晚的英语水平仅限于原主在卫校学的那点皮毛，但结合对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大概能猜到意思：质疑她的年龄、资质，以及为什么要带这么一个“小姑娘”去给傅老先生看病。

苏助理正要翻译，林晚已经开口。

她用生硬但清晰的英语回道：“If you have doubts, you can leave now. Or, watch and learn.”（如果你有疑问，现在可以离开。或者，看着学。）

汉斯博士脸色阴沉下来。

苏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林医生，汉斯博士也是关心傅老先生的病情。我们先入座吧，飞机即将起飞。”

航程漫长。

林晚打开文件袋，抽出厚厚一叠病历。

全是德文和英文。

她皱起眉。

苏助理适时递过一个平板电脑：“这是实时翻译软件，扫描文件即可。”

林晚道了声谢，开始翻阅。

病历显示，傅鸿渐，七十二岁，十五年前遭遇“不明原因外伤”，导致心脉严重受损，伴有持续性低温症、脏器功能渐进性衰竭。近五年完全卧床，靠生命维持系统和大量药物续命。三个月前病情急剧恶化，出现多器官衰竭前兆。

检查报告里，有详细的心电图、血液分析、影像资料。

但最让林晚在意的，是一张胸部CT的影像注释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心脉区域可见异常能量残留，疑似特殊内力损伤，现代医学无法解析。】

特殊内力损伤。

寒冰掌。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近期的治疗方案：尝试过多种抗炎药、激素、免疫抑制剂，甚至实验性的基因疗法，全部无效。病人的体温持续低于35度，心率缓慢，新陈代谢几乎停滞。

像一具被冰封的活尸。

林晚闭上眼，脑海中《青囊经》关于寒毒入髓的记载飞速闪过。

【寒毒深伏，非火不融。然病人元气已竭，猛火攻之，恐油尽灯枯。需以温和之药为引，先护心脉，再徐徐化冰……】

“林医生有思路了？”苏助理轻声问。

林晚睁开眼：“到了再说。我需要亲眼看到病人。”

十二小时后，飞机在苏黎世降落。

又转乘直升机，飞往阿尔卑斯山深处。

一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雪山环抱中的一座现代化建筑楼顶。这里与其说是医疗中心，不如说是个戒备森严的堡垒。随处可见黑衣保镖和监控探头。

林晚被带往顶层病房。

走廊冰冷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推开厚重的隔离门，病房内温度明显更低。

病床上，傅鸿渐躺在那里，身上连着无数管线。他比照片上更瘦，几乎是皮包骨，脸色青灰，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即便这样，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依然未散。

林晚走到床边，伸手搭脉。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

脉象……沉细欲绝，如游丝悬于冰渊。

她凝神，将一丝内劲缓缓探入。

就在内劲触及对方心脉的瞬间——

一股极寒、极阴毒的力量，猛地顺着她的内劲反噬而来！

林晚脸色一白，立刻切断内劲连接，连退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林医生？”苏助理紧张上前。

“没事。”林晚压下喉头腥甜，眼神凝重。

这寒毒……比她预想的更凶，更深。

而且，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

和傅沉渊心口残留的那丝寒气，同源，但更强横数倍。

下毒的人，功力远在伤傅沉渊之人之上。

“医生？”病床上，傅鸿渐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浑浊，却异常清醒，直直看向林晚。

“你身上……”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有……华佗令的气息……”

林晚瞳孔骤缩。

傅鸿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傅沉渊那小子……终于找到你了……”

“告诉他……”

老人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像回光返照：

“伤我的人……是‘影殿’……”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监测仪瞬间发出刺耳警报！

“病人室颤！血压骤降！”汉斯博士冲进来。

林晚已经一步上前，三根银针闪电般刺入傅鸿渐胸口要穴！

针尾剧颤。

她的内劲全力涌入，护住对方即将崩碎的心脉。

同时，她对苏助理厉喝：

“去拿我背包里的红色药瓶！快！”

病房里乱作一团。

而林晚的脑海里，只剩下老人最后那句话，如惊雷炸响。

影殿。

那是什么？

傅沉渊知道吗？

以及——

傅鸿渐为什么能感知到华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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