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诊所的第一滴血

地下诊所开在城西最乱的老街区，招牌都没挂，只在生了锈的铁门上用粉笔写了俩字：问诊。

林晚用旅馆救人得来的钱租下这里，简单消毒，摆上二手市场淘来的破旧桌椅和一张诊疗床，墙角堆着廉价药材，最贵的家当是那套从旧货摊翻出来的、勉强能用的不锈钢针具。

开张三天，无人问津。

隔壁发廊的老板娘嗑着瓜子打量她：“小妹，这地方可不好混，看病得上医院，谁信你这……”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快！这边！”几个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男人抬着个简易担架冲过来，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腹部插着一截扭曲的钢筋，血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

“医、医生！救命！”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眼睛血红，“工地出事，钢筋穿肚子了！救护车说堵在高速上，至少半小时……附近就您这儿写着能看伤！”

林晚已经起身。

“抬进来。平放床上。”她声音冷静，手上动作更快，扯开一次性无菌单铺在诊疗床上，“你们，按住他手脚。”

伤者是个年轻工人，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腹部那截钢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贯穿伤，但位置偏下，没立即毙命是运气。

“医生，能、能行吗？”工友声音发颤。

林晚没回答。她戴上橡胶手套，剪开伤者衣服，露出伤口。钢筋从右下腹斜穿入，未透背，但腹腔内情况不明。

“有酒吗？”她问。

“有！白酒！”一个工友慌忙从怀里掏出半瓶廉价高度白酒。

林晚接过，直接浇在伤口周围和自己手上。刺鼻酒气弥漫。

没有麻醉，没有监测设备。

她左手压住伤者腹壁，右手握住那截露在外面的钢筋。

“按紧。”她下令。

下一秒，她手腕猛力一拧一拔！

“呃啊——！！！”伤者身体剧弹，又被工友死死按住。

钢筋带着碎肉和血沫被拔出，伤者腹部顿时涌出大量暗红血液。

林晚扔掉钢筋，手指已探入伤口。

触感：肠管破裂，但未断。髂动脉未破，万幸。有异物感……碎布片？

她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劲，精准探入，夹住那片卡在肠壁间的布片，轻轻抽出。

“针线。”

工友递上她事先备好的、煮过的大号缝衣针和棉线。

林晚俯身，在昏暗灯光下，开始腹腔内盲缝。

针尖穿透肠壁，打结，剪断。再缝下一处。

动作稳定得不像活人。

三个破裂处缝完，她将肠管塞回腹腔，开始缝合腹壁肌肉层。

一层，两层。

最后是皮肤。

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伤者已痛晕过去，但呼吸渐稳。

林晚用白酒再次冲洗伤口，覆上纱布包扎。

“肠管缝了，腹腔污染不重。但必须立刻去医院做正规清创、抗感染。”她脱下手套，额头有细汗，“钢筋可能带锈，破伤风针必须打。静脉输液，抗生素用……”

她报出一串药名和剂量。

工友们听得发愣。

“还等什么？”林晚抬眼。

“哦、哦！谢谢医生！谢谢！”为首工友反应过来，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过来，“身上就这些，不够我们再去取……”

林晚抽了三张百元钞：“够了。快送医院。”

工友们千恩万谢抬人离开。

巷子重归寂静。

发廊老板娘瓜子都忘了嗑，嘴巴张着。

林晚把三百块放进铁皮饼干盒，盒底躺着零零散散的纸币硬币，加起来不到一千。

她坐回椅子，肋下伤口隐隐作痛——那天晚上被黑衣人划的伤还没好透。

需要钱买更好的药材调理身体，需要钱升级诊所设备，需要钱……应付不知何时会再来的“寻令者”。

正想着，铁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眼神飘忽的瘦高个男人，脖子上有片青黑色纹身。

“看病？”林晚问。

男人不坐，打量着诊所，目光落在她脸上，扯出个笑：“听说这儿新开了个诊所，手法不错。我们老大想请医生出个诊。”

“地址。”林晚没动。

“西街，‘夜辉煌’后面。”男人压低声，“我们有个兄弟，伤得有点重。正规医院……不方便去。”

黑道。

林晚懂了。

“诊金。”她言简意赅。

“治好了，这个数。”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千。”男人笑，“现金。”

林晚盖上饼干盒，起身拿过那个旧出诊箱：“带路。”

“夜辉煌”是家老式歌舞厅，霓虹灯坏了一半。

后巷深处有扇不起眼的铁门，男人敲了三长两短，门开。

里面是间烟雾缭绕的仓库，堆着杂物。几张破沙发上或坐或躺着七八个人，大多带伤，空气里有血腥和劣质烟酒味。

正中沙发上，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人捂着左胸，脸色发青，呼吸急促。他周围几个人神色紧张。

“虎哥，医生来了。”带路的男人说。

刀疤男——虎哥抬起眼皮看向林晚，眼神凶戾：“就这小丫头？”

“就是她，下午救了老陈工地那个穿钢筋的。”旁边有人低声道。

虎哥盯着林晚几秒，扯开衣襟。

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个深深的刀口，边缘发黑，微微肿胀，渗出黄黑色脓液。

“三天前的刀伤，”林晚看了一眼，“刀上有毒。化脓感染，毒素入血了。”

虎哥眼神一厉：“能治？”

“能。”林晚打开出诊箱，“但我要知道是什么毒。谁砍的你？”

仓库里气氛一凝。

虎哥没说话，旁边一个黄毛咬牙道：“是东街‘黑皮’的人！他们刀上淬了东西，好几个兄弟中刀后都高烧不退，伤口烂得特别快！”

林晚心里有数了。她拿出小刀，在酒精灯上烤过，轻轻划开虎哥伤口边缘的腐肉。

黑血混着脓液流出，恶臭弥漫。

周围有人忍不住干呕。

林晚面不改色，清创，挤出毒血，然后用白酒冲洗。接着从出诊箱里取出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廉价药材自配的“拔毒散”，药效不及古方万一，但对付普通毒素够了。

药粉撒上伤口，虎哥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按住他。”林晚对旁边人说。

她取出一根较粗的银针，在火上灼烧至通红，然后迅速刺入虎哥胸口几处穴位！

“呃啊——！”虎哥身体猛地一挺，又重重摔回沙发。

针尾颤动，肉眼可见的，伤口流出的血颜色从黑转暗红，再转鲜红。

林晚拔针，再次冲洗上药，包扎。

“毒暂时压住了。但伤口太深，毒素已入经络。”她写下个方子，“按这个抓药，内服外敷。三天内不能沾水，忌酒忌辛辣。最重要的是……”

她抬眼，看向虎哥：“砍你的人用的毒，是‘腐心草’混合蛇毒。这种配方，不是普通混混能弄到的。”

虎哥眼神阴沉下来。

林晚不再多说，收拾东西：“诊金。”

虎哥使个眼色，黄毛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林晚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医生，”虎哥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叫什么？”

“林晚。”

“林医生。”虎哥盯着她，“我这伤，会不会留后遗症？”

“调理得当，不会。”林晚背起出诊箱，“但再中一次这种毒，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她转身走向铁门。

“林医生，”虎哥在她身后说，“这西街不太平。你诊所那地方，晚上最好锁好门。”

林晚脚步未停：“多谢提醒。”

走出仓库，夜色深沉。

她摸了摸兜里厚厚的信封，心里却沉甸甸的。

腐心草加蛇毒……这种阴损的配方，让她想起《青囊经》里记载的，某个早已失传的用毒门派“五毒门”。

难道，除了古武世家和那眼镜男背后的势力，还有第三批人在搅局？

回到诊所已是深夜。

她锁好门，清点信封里的钱：整整五千，现金。

加上之前的三百，够买一批像样的药材和简单的医疗设备了。

她正准备把钱收好，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

像是瓦片轻响。

林晚瞬间熄灯，身体贴到墙边，屏住呼吸。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诊所后窗外的窄巷里。

不止一个人。

脚步极轻，呼吸绵长。

是练家子。

她右手摸向腰间针囊，左手悄悄从出诊箱里取出个小纸包——里面是她配的、药性极强的麻沸散改良版，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昏厥。

窗外人影晃动。

一根细铁丝从门缝探入，轻轻拨动门栓。

“咔。”

门栓被挑开。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闪入。

就在他踏入诊所的刹那——

林晚扬手，纸包里的粉末迎面撒出！

同时，她身形疾退，三根银针已夹在指间！

然而，来人反应快得惊人！

黑影在粉末及身的瞬间，竟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向后急仰，同时袖中甩出一把短刀，“铛”地一声击飞了林晚射出的第一根针！

但第二根、第三根针已至！

黑影闷哼一声，左肩和右腿同时中针，动作一滞。

林晚趁机扑向窗口，就要跃出——

“林医生，别急着走。”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金丝眼镜反射着巷子外路灯的微光。

眼镜男慢悠悠走进诊所，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西装男，堵死了所有去路。

他看了眼地上那个被麻沸散放倒、正在抽搐的手下，又看向林晚指间寒光闪闪的银针，笑容加深。

“我们又见面了。”

林晚背靠墙壁，针尖对准他：“这次想怎么请？”

“这次，”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是送诊金。”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株风干了的、形如凤尾的草药，根须完整，隐隐有暗香。

林晚瞳孔一缩。

“凤凰胆……”她声音发紧，“这东西早就绝迹了。”

“我家主人知道林医生需要它。”眼镜男微笑，“当然，不是白送。主人想请林医生，看一个‘老病人’。”

“谁？”

“一个……”眼镜男顿了顿，声音压低，“很多年前，中过‘寒冰掌’的人。”

林晚心脏猛地一跳。

寒冰掌。

和傅沉渊的伤……同源？

“人在哪里？”她问。

“不在国内。”眼镜男合上盒子，“林医生若愿意，三天后，有专机来接。诊金，除了这株凤凰胆，还有……”

他递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骨瘦如柴，身上插满管子，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威严。

林晚不认识这张脸。

但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让她呼吸骤停的称呼：

傅鸿渐。

傅沉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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