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动手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沉知道自己进了什么地方。不是地牢，不是总坛，是陷阱。

黑暗里，火光忽然亮起来。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一个很大的空间——不是他上次去的那个总坛，是另一个，更大，更高。四周站着几十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面具上是血红色的眼睛。血神教的人。不止几十个，上百个。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空间。

他们围成一个圈。陆沉站在圈中间，旁边是苏清婉。她跟来了。什么时候跟来的，他不知道，但她在这里，站在他旁边，脸很白，眼睛很亮，看着那些黑袍人，手在抖，但没退。

林远站在人群后面，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陆沉，脸上没有表情。

“你骗了我。”陆沉说。

林远摇摇头。“没骗你。这里确实是总坛，血神教的总坛。我也确实是玄天宗的执法堂大长老。”

他顿了顿。“我还有一个身份。血神教的副教主。”

苏清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你是血神教的人？”

林远看着她。“是。三百年了。林渊知道，但他不敢动我。他身体里有血神的魂魄，我手里有血神教的人。我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动谁。”他看着陆沉。“但他死了。牵制没了。血神教需要新的心脏。”

他看着陆沉的胸口。“你的心。”

苏清婉挡在陆沉前面。“你敢。”

林远看着她。“苏清婉，让开。”

苏清婉摇摇头。“不让。”

林远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了。”他举起手，几十个黑袍人同时拔出刀，刀光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陆沉拉住苏清婉，把她拉到身后。“别动。”他站在她前面，看着那些黑袍人，看着那些刀，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眼睛。

林远的手放下来。“动手。”

几十个人同时冲上来，刀从四面八方砍过来。陆沉侧身躲开第一刀，一拳砸在那人胸口，暗金色的光芒一闪，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但更多的人冲上来，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一把接一把。他躲开了几把，没躲开所有的。左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没停，咬着牙，一拳一个。但他的力气在流失，速度在变慢，血在流。苏清婉在他身后，看着他浑身是血，看着那些刀从他身边砍过，看着他的左臂抬不起来，看着他腰上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

一个黑袍人绕到后面，刀砍向苏清婉。陆沉转身，用手抓住了那把刀。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在地上。他没松手，握着那把刀，用力一拧，刀断了。断成两截，一截掉在地上，一截握在他手里。他把那半截断刀刺进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了。陆沉松开手，退后一步，喘着气。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血从手上滴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苏清婉扶住他。“你走。我挡住他们。”

陆沉摇摇头。“走不了。”他看着那些黑袍人，他们又围上来了，比刚才更多，更密。林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没有表情。

“陆沉，把心交出来。我让你活。”

苏清婉喊。“他不会交给你的！”

林远看着她。“那就一起死。”他举起手，黑袍人又冲上来。

苏清婉挡在陆沉前面。她没拿剑，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但她站在那里，挡在陆沉前面，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黑袍人。第一个冲到她面前，刀砍向她的头。陆沉一把推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把刀。刀砍在他肩上，很深，血喷出来。他没吭声，抓住那把刀，从肩上拔出来，反手刺进那人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

他站在那里，肩上插着一把刀——不是他拔出来的那把，是另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砍上去的。刀还插在肩上，血顺着刀身往下流。他伸手抓住刀柄，拔出来。血喷得更高了。

苏清婉的脸白了。“陆沉——”

他没说话。把刀扔在地上，看着那些黑袍人。那些黑袍人看着他，看着他那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那还在流血的手，看着他那还在流血的肩。他的眼睛在变——暗金色在慢慢褪去，变成灰色。灰色像死人的眼睛，但还在看着他们，还在瞪着他们。

黑袍人停了一下。

林远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他快不行了。一起上。”

黑袍人又冲上来。这一次更多，十几个同时冲上来，刀从各个方向砍过来。陆沉没躲，也没力气躲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最前面的三个黑袍人被一剑砍翻，倒在地上。苏晚晴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浑身是血，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她身后是陆清、林寒、苏晚星。陆清手里也握着剑，林寒握着刀，苏晚星握着一把短剑。四个人站在陆沉前面，挡在他和苏清婉前面。

苏晚晴看着那些黑袍人。“谁敢动他？”

林远看着她。“你来了也没用。你们几个人，打不过上百个。”

苏晚晴笑了。“打不过也要打。”

她举剑冲上去，陆清跟着冲上去，林寒跟着冲上去，苏晚星跟着冲上去。四个人对上百个人，刀剑相撞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惨叫声、喊杀声混在一起。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看着苏晚晴被三个人围攻，看着她左臂被砍了一刀，血喷出来，看着陆清被一个人踢倒在地，看着林寒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看着苏晚星的剑被打飞了。但他动不了，没有力气了，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血还在流，从肩上，从手上，从腰上，从那些数不清的伤口里。

苏清婉扶着他。“你撑住。”

他看着她。“你走。”

苏清婉摇摇头。“不走。”

她放开他，捡起地上一把刀，站在他前面。那些黑袍人又冲上来了，苏清婉迎上去。她的刀法很好，一刀一个，但她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上百个。很快她就被人围住了，刀从四面八方砍过来。她挡住了几把，没挡住所有的。一把刀砍在她背上，血喷出来。她闷哼一声，没倒，反手一刀砍翻那个人。又一把刀砍在她腿上，她跪下去，又站起来。又一把刀砍在她肩上，她咬住牙，一刀砍翻那个人。

陆沉看着她浑身是血，看着她身上一个又一个伤口，看着她站不稳了，腿在抖，手在抖。但他动不了，手抬不起来了，腿迈不出去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林远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看着陆沉，看着他那双已经变灰的眼睛。“把心交出来。”

陆沉没说话。

林远拔出剑，剑尖对着他的胸口。“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

陆沉看着他。“你杀了我养父。杀了莫怀古。杀了苏晚棠。杀了那么多人。还想让我谢你？”

他看着林远的眼睛。“我不交。”

林远的剑刺出去。苏清婉扑过来，挡在陆沉前面。剑刺进了她的胸口，从胸前刺进去，从背后穿出来。血从剑尖上滴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苏清婉低头看着那把剑，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流。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远。

“你——你刺错人了。”

林远拔出剑。苏清婉倒下去，倒在陆沉怀里。

陆沉抱住她，她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热热的。她看着他的脸，笑了。

“你像你娘。但你比她好。”

她闭上眼睛。手从他手里滑下去，垂在地上。

陆沉抱着她，跪在地上。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胸前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着林远。那双眼睛是灰色的，死人的眼睛，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