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对峙

陆沉站在执法堂门口，看着远处那片月光。身后，苏晚晴她们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没听，只是看着那片月光看着枯骨崖的方向。苏清婉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在看什么？”

陆沉没回答。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苏清婉把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他没动，衣服从肩上滑下去，她捡起来又披上。

“你伤口还疼吗？”

陆沉摇摇头。他在想林远说的那些话——血神教的主坛在玄天宗下面，就在他们脚下。那些黑袍人、那些面具、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就在他们脚下。三百年来，一直就在他们脚下。

苏晚晴走过来。“进去吧。外面冷。”陆沉点点头，转过身走进执法堂。灯还亮着，火苗跳了几下，昏黄的。他坐下来，看着那盏灯。苏晚晴坐在他旁边，苏清婉坐在她旁边，陆清、林寒、苏晚星也坐下来。几个人围着那盏灯，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沉开口了。“明天我去主峰。”

苏晚晴看着他。“去干什么？”

“找林远。”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你还去找他？他要抓你——”

“他说不抓了。”陆沉看着她。“但他知道一些事。血神教的事。我得问清楚。”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跟你去。”

陆沉摇摇头。“我一个人去。人多了，他不会说。”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小心。”

第二天一早，陆沉一个人走出执法堂。晨光照在石阶上，青白色的，凉飕飕的。他往主峰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伤口还在疼，左臂抬不起来，腰弯不下去，但他走着，没停。

走到主峰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石阶上，金黄金黄的。他往上爬，一阶一阶，爬得很慢。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站着两个人——玄天宗的弟子，手里拿着剑。看见他，拔剑出鞘。

“站住！什么人？”

陆沉停下来。“陆沉。找林远。”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年纪大些的那个收起剑。“大长老在执法堂等你。”

陆沉点点头，继续往上爬。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主峰顶上，照在那座大殿上。执法堂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走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最深处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灯光下面坐着一个人——林远。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陆沉，一动不动。和昨天一样。

陆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林远。”

林远慢慢转过身。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老，皱纹密布，脸色比昨天更白，嘴唇更紫。肩膀上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没有血渗出来。他看着陆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还敢来？”

陆沉没说话。林远看着他。“你不怕我抓你？”

陆沉看着他。“你说过不抓了。”

林远笑了。“我说过。”顿了顿。“但我不一定说话算话。”

陆沉没动。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坐吧。”

陆沉坐下来，坐在他对面。灯在他们中间，火苗跳了几下，忽明忽暗。

“你想问什么？”林远说。

陆沉看着他。“血神教的总坛在哪里？”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在你脚下。”

陆沉低头看着地面。石头，青石板，很硬，很厚。但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他能感觉到，很冷，很暗，很大。

“在下面。”林远说。“主峰地牢下面，还有一层。血神教的真正总坛在那里。三百年来，他们一直藏在那里。林渊知道，不敢动。我知道，也不敢动。”

他看着陆沉。“没人敢动。”

陆沉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血神在那里。它的身体被魔尊封印了，但它的魂魄还在。在林渊身体里。林渊死了，魂魄就自由了。它们会找新的宿主。”他看着陆沉。“会找你。”

他看着陆沉的眼睛。“你身体里有血神的心脏。魂魄找到心脏，血神就复活了。”

陆沉没说话，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林远看着他的手。

“你不怕？”

陆沉摇摇头。

林远笑了。“你跟你娘一样。”他的笑慢慢收了。“你体内有劫种。那是血神的心脏。交出来，我让你活。”

陆沉看着他。“交出来我就死了。”

林远摇摇头。“不会死。魔尊把心脏种在你身体里之前，你活得好好的。没有心脏，你也能活。你本来就没有心——你是你娘用魔功生下来的，生下来就没有心。”

他看着陆沉。“魔尊给了你一颗心。但那不是你的。是血神的。把它还回去，你就自由了。”

陆沉看着他。“怎么还？”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去总坛。把心脏放回血神的身体里。封印它会重新封住。你就自由了。”

他看着陆沉。“但你会死。心脏离开你的身体，你会死。”

陆沉没说话。林远看着他。“你不愿意？”

陆沉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我去。”

林远愣住了。“什么？”

“我去总坛。把心脏还回去。”

林远看着他的眼睛。“你会死的。”

陆沉点点头。“我知道。”

林远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你跟你爹一样。不要命。”他看着陆沉。“明天我带你去。今晚你好好休息。”

陆沉点点头。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陆沉。”

他停下来。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娘——陆清——她还好吗？”

“活着。”

林远点点头。“那就好。”

陆沉走出执法堂，走进那片阳光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暖。走下山，走过那些石阶，走过那些光秃秃的石头。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苏晚晴站在那里。看见他，跑过来。

“他说什么了？”

“明天去总坛。把心脏还回去。”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还回去？那你会——”

“会死。”陆沉说。

苏晚晴的眼泪涌出来了。“不行。”她抓住他的手。“你不能去。”

陆沉看着她。“不去，血神会复活。血神教不会灭。林远会抓我。玄天宗会乱。”顿了顿。“去，我一个人死。不去，很多人死。”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了。“你答应过会回来的。”

陆沉没说话。他转过身，往山上走。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的眼泪吹干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

陆沉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你会死的。”陆沉说。

苏晚晴笑了。“不怕。”

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两个人往山上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把他们花白的头发吹在一起。身后，白玉山门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明天，他要去做一件事。做完了，他就死了。

但他不怕。

【第一百零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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