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次见

苏清婉走出执法堂，走进那片月光里。

苏晚晴追到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她喊了一声，苏清婉没回头。陆清跑出来，站在苏晚晴旁边，也看见了苏清婉的背影。林寒也看见了，苏晚星也看见了。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

苏清婉走到山下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她站在白玉山门下面，看着山上。执法堂在主峰顶上，林远在那里。她深吸一口气，往山上走。石阶很陡，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腿还有点软，但她没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看见前面有光。火把的光，橘红色的，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火把下面站着两排人——玄天宗的弟子，手里拿着剑。他们看见苏清婉，拔剑出鞘。

“站住！什么人？”

苏清婉没停。她走到他们面前，看着那些剑。

“让开。”

那些弟子没动。为首的那个看着她。“你是谁？”

苏清婉看着他。“苏清婉。”

那人的脸色变了。苏清婉——玄天宗最小的师妹，被关了三百年的小师妹。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但他看见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他收起剑，让开路。其他人也收起剑，让开路。苏清婉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继续往上走。

走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最深处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灯光下面坐着一个人——林远。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苏清婉走进去，站在他身后。

“林远。”

林远转过身。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老，皱纹密布，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肩膀上缠着布，布上有血——陆沉刺的那一剑。他看着苏清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还活着。”

苏清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陆沉？”

林远笑容顿了一下。“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抓他。”

“抓他干什么？”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是血神的容器。血神的心脏在他身体里。如果血神复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我要把他关起来。等他身体里的心脏灭了，再放他出来。”

苏清婉看着他。“你信血神会复活？”

林远抬起头。“血神没死。血神教没灭。你在地牢里关了三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那片月光。“血神教的总坛不止一个。枯骨崖那个只是分坛。真正的主坛，在玄天宗下面。就在我们脚下。”

苏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

林远转过身，看着她。“主峰地牢下面，还有一层。血神教的真正总坛在那里。林渊知道。他一直知道。他不敢动它。我也不能。”

苏清婉的手开始抖。“所以你让血神教的人杀了莫怀古？绑了苏晚棠？把地牢里的人交给他们？”

林远没说话。

苏清婉往前走了一步。“你也是玄天宗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做？”

林远看着她，声音很轻。“为了救人。”顿了顿。“血神教太强了。我们打不过。如果不跟他们合作，玄天宗早就灭了。死几个人，救更多人——这是林渊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他看着苏清婉。“你以为林渊为什么要把血神的魂魄封在自己身体里？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控制血神教。只要血神的魂魄在他身体里，血神教就不敢动。他死了，血神教的魂魄就自由了。它们会找新的宿主。”

他看着门口。执法堂外面，月光照在空地上，惨白惨白的。“它们会找陆沉。他是血神的心脏。魂魄找到心脏，血神就复活了。”

苏清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远看着她。“所以我要把他关起来。关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血神教灭了，再放他出来。”顿了顿。“这是唯一的办法。”

苏清婉沉默了。她看着林远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肩膀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她摇摇头。

“不行。”

林远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他是陆清的儿子。因为他是莫怀古用命救下来的人。因为他把地牢里的人放出来了。因为他答应过会回来。”她看着林远。“你不能关他。”

林远看着苏清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跟你姐姐一样。认准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月亮偏西了，很淡，像一张快要褪色的剪纸。

“我也答应过一个人。”他说，声音很轻。“答应她，要守住玄天宗。守了三百年。守得够久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婉。“你走吧。告诉陆沉——我不抓他了。但让他小心。血神教的人会来找他的。”

苏清婉看着他。“你呢？”

林远笑了。“我在这里等他们。”

苏清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执法堂，走进那片月光里。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陆沉。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身沾满血的衣服上，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左臂缠着布，腰上缠着布，手上也缠着布。但他站着，没有倒下，看着她。

苏清婉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陆沉没回答。他看着她。“你见到林远了？”

苏清婉点点头。“他说他不抓你了。但他让你小心。血神教的人会来找你的。”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山上，看着执法堂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苏清婉跟在他旁边。“你伤口没事吧？”

陆沉摇摇头。

苏清婉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快看不见了。但他们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苏晚晴站在那里。看见他们，跑过来。

“你没事吧？”她看着苏清婉。

苏清婉摇摇头。“没事。林远说他不抓陆沉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清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守住玄天宗。守了三百年。守够了。”

苏晚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屋里。

陆清、林寒、苏晚星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谁也没说话。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惨白惨白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竹叶沙沙响。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都活着。都还活着。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血雾泽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枯骨崖。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血神教的总坛在那里？还是在这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林远说对了。血神教的人会来找他的。

【第一百零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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