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包围

陆沉和苏晚晴走到玄天宗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照在白玉山门上，金黄金黄的，但山门下面站着的人，不是来接他们的。那些人穿着玄天宗的衣服，手里拿着剑，排成两排，堵在路中间。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亮得像鹰。他穿着执法堂大长老的袍服，胸口绣着银色的剑纹。

苏晚晴停下来，看着那个人。“莫怀古？”

莫怀古已经死了。这个人不是莫怀古。苏晚晴的脸色变了。“林远？”

林远看着她，没说话。他是林渊的弟弟，执法堂的长老，替林渊守了三十年的人。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带着人，堵在路中间，看着陆沉和苏晚晴，眼神不对。不是以前那种温和、慈悲的眼神，是另一种——冷的，硬的，像一把刀。他身后那两排玄天宗弟子，眼神也不对，看着陆沉像是在看一个犯人。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林远。

林远开口了，声音很沉，很稳。“陆沉，你可知罪？”

陆沉没说话。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什么罪？”

林远没看她，只看着陆沉。“私闯地牢，释放重犯，勾结血神教余孽。”他看着陆沉的眼睛。“这些罪，你认不认？”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你胡说什么？地牢里的人都是玄天宗的弟子，是被血神教抓去的！陆沉是去救他们的！”

林远看着她。“地牢里的人，是被玄天宗关进去的。”

苏晚晴愣住了。“什么？”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三百年前，玄天宗和血神教有过一个约定。血神教不犯玄天宗，玄天宗不管血神教。地牢里的人，是玄天宗交给血神教的。他们是弃子，是筹码，是交易的一部分。”他看着苏晚晴。“你也是。”

苏晚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你……你说什么？”

林远没回答。他看着陆沉。“你把他们放出来，就是坏了规矩。血神教会报复。玄天宗会遭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陆沉看着他。“血神教已经死了。教主死了，十二卫死了，总坛空了。没人会报复。”

林远笑了，笑得很冷。“你以为血神教只有这些人？你以为三百年的根基，说灭就灭了？”他看着陆沉。“你太天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令牌，黑色的，刻着一只眼睛，血红色的，很多眼睛。和血眼十二卫的令牌一模一样。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是血神教的人？”

林远没回答。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看着陆沉。“你不是想知道你爹是谁吗？”

陆沉看着他。林远笑了。“你爹不是林渊。你爹是魔尊。魔尊当年把血神的心脏种在你身体里，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血神复活。你就是血神的容器。”

他看着陆沉。“你以为你在救人？你是在帮血神收集碎片。你找齐了十二枚碎片，血神就复活了。”顿了顿。“你已经找齐了。”

陆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别听他胡说。”

林远笑了。“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他看着陆沉。“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跟我们走，接受玄天宗的审判。第二条——”

他拔出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寒光。“死在这里。”

他身后那两排玄天宗弟子也拔出剑。剑光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几十把剑，对着陆沉一个人。

苏晚晴拔出剑，站在陆沉前面。“谁敢动他？”

林远看着她。“苏晚晴，你也是玄天宗的人。你应该站在宗门这边。”

苏晚晴的剑尖对着他。“宗门？宗门把地牢里的人交给血神教，把苏晚棠关了三百年，把莫怀古绑在刑架上三十年——这叫宗门？”她的声音在抖，但她没退。“这样的宗门，我不站。”

林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那就别怪我们了。”他举起剑。“拿下。”

玄天宗弟子冲上来。

苏晚晴迎上去，一剑挡住最前面那个人的刀。那人退了两步，又冲上来。苏晚晴的剑很快，剑光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一个人挡住了三个人。但她只有一个人，对方有几十个。有人绕到她身后，冲向陆沉。

陆沉没动。他的腿还在抖，胳膊还在抖，没力气了。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冲过来。那人的剑刺向他胸口，他侧身躲开，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人惨叫一声，剑掉了，手腕脱臼了。陆沉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跪下去，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又一个人冲上来，陆沉迎上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头上，石头裂了。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拳头上的皮破了，血滴在地上。他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些玄天宗弟子。他们围着他，但没人敢上。

林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陆沉，举起了剑。“一起上。”

几十个人同时冲上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的光芒从身上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人被弹飞了，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倒了一片。但更多的人冲上来，剑从四面八方刺过来。他躲开了几把，但没躲开所有的。一把剑刺中他的左臂，血喷出来。另一把剑划过后背，衣服破了，皮肉翻开。还有一把剑刺中了他的腰，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他咬着牙，把那些人推开，一拳一个。但他的力气在流失，速度在变慢，血在流。他快撑不住了。

苏晚晴看见他受伤了，拼命冲过来。她一剑砍开挡在面前的人，冲到陆沉身边，扶住他。她浑身是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头发散了，衣服破了，但她站着，握着剑，挡在陆沉面前。

“退后！”她喊。声音嘶哑，但很坚决。

那些玄天宗弟子停了一下。

林远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看着她。“苏晚晴，让开。”

苏晚晴摇摇头。

林远的剑举起来。“那就一起死。”

剑落下来。苏晚晴闭上眼睛。

但没有疼。她睁开眼——陆沉挡在她面前，用手抓住了那把剑。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剑身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握着剑，看着林远。

“她死不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上炸开，剑断了。断成两截，一截掉在地上，一截还握在陆沉手里。他握着那半截断剑，刺进林远的肩膀。

林远闷哼一声，退后几步，捂住肩膀。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地上。他看着陆沉，眼神变了——不是冷，是恐惧。“你——你不是已经没力气了吗？”

陆沉没回答。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左臂在流血，后背在流血，腰在流血，手也在流血。但他站着，没有倒下去。

那些玄天宗弟子看着他，谁也不敢动。

林远咬着牙。“撤。”

他转身，往山上走。那些玄天宗弟子跟着他，走了。山脚下只剩下陆沉和苏晚晴。苏晚晴扶着他，他的手还在流血，腰也在流血。她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缠在他手上，又撕下一块，缠在他腰上。

“你撑住。”她的声音在抖。“我带你回去。”

陆沉没说话。他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苏晚晴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惨白惨白的。身后，白玉山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苏晚晴扶着他走了很久。走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陆清跑出来。看见陆沉浑身是血，脸色一下子白了。

“怎么了？”

苏晚晴摇摇头。“进去再说。”

几个人把陆沉扶进去，让他躺在床上。陆清去拿药，林寒去打水，苏晚星去烧开水。苏晚晴坐在床边，解开陆沉手上和腰上缠的布。伤口很深，血还在流。

陆清拿着药回来，看到那些伤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咬着嘴唇，给陆沉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林寒端着水进来，苏晚晴接过布，蘸了水，轻轻擦他脸上的血。血擦掉了，露出那张苍白的脸。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轻。

苏清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下来了。“谁干的？”

苏晚晴没回答。

苏清婉又问了一遍。“谁干的？”

苏晚晴看着她。“林远。”

苏清婉的脸色变了。“林远？林渊的弟弟？”

苏晚晴点点头。

苏清婉的手开始抖。“他为什么要杀陆沉？”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陆沉是血神的容器。他说，陆沉把地牢里的人放出来，坏了规矩。他说——”

她没说完。因为她看见苏清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苏清婉转身就走。“我去找他。”

苏晚晴追上去。“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

苏清婉走出门，走进那片月光里。

【第一百零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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