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藏丹阁

陆沉走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到了丹峰半山腰。

前面有一座楼阁，三层高，青砖灰瓦，藏在几棵老松树后面。

楼阁的门上挂着一块匾——藏丹阁。

玄天宗藏丹药的地方。

门开着。

不是慢慢推开的那种开，是被炸开的。

整扇门碎了，碎成无数片，散了一地。

门框上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轰过。

他走进去。

一楼很大，靠墙是一排一排的木架子，一直顶到天花板。

架子上放着瓷瓶，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但瓷瓶都是空的。

有些倒了，滚在地上，碎成几瓣。

有些还在架子上，但盖子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了。

地上也有瓷瓶碎片，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还有一些散落的丹药，滚在角落里，灰扑扑的，像是被人踩过。

他蹲下来捡起一颗。

是回气丹，最普通的那种，外门弟子修炼用的。

丹药表面有一道裂纹，灵气已经散了。

他扔下它，站起来。

往二楼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二楼比一楼小一些，但更精致。

架子上铺着绸缎，瓷瓶也更讲究，有些还是玉的。

但也是空的。

架子倒了，绸缎被扯到地上，玉瓶碎了一地。

墙角有一个铁柜子，门被撬开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

里面也是空的。

他看了看铁柜子上的标签——续命丹。

给赵四炼的那种。

没了。

他转过身，往三楼走。

楼梯更窄，更陡。

三楼很小，只有一间屋子。

屋子中间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

玉匣是空的。

盖子打开着，里面垫着丝绸，丝绸上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像一枚丹药。

很大，比普通的丹药大得多。

他拿起玉匣看了看。

底部刻着几个字——破障丹。

元婴期突破化神期用的丹药。

整个玄天宗，只有一枚。

也没了。

他把玉匣放回去，站在石台前面。

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藏丹阁被洗劫了。

所有的丹药，一颗都没剩。

不是慢慢搬走的，是抢走的。

门是炸开的，架子是推倒的，柜子是撬开的。

很急，很粗暴，像是在赶时间。

谁干的？

血神教？

还是——

他走下楼梯，回到一楼。

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碎了一地的瓷瓶。

忽然发现一件事。

地上有脚印。

很多，很乱，大大小小。

但有一串脚印，特别深。

从门口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面，又走回来。

脚印很深，像是穿着很重的靴子。

或者——身上背着很重的东西。

他蹲下来看那串脚印。

脚印很大，比普通人大得多。

每一步的间距也很大，像是在跑。

他站起来，顺着那串脚印走。

走出藏丹阁，走进那片松树林。

松树林里很暗，阳光被松针挡住了，只有几缕光柱照下来。

脚印在松针上很清晰，一直往山下延伸。

他跟着脚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脚印忽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变浅的那种消失，是突然没了。

像是走到这里，人就不见了。

他站在最后那个脚印前面，看着四周。

松树，松针，石头。

什么都没有。

但头顶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风吹过松枝。

他抬起头。

松枝上挂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尸体。

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的衣服，胸口绣着银色的剑纹。

脖子被一根绳子勒着，挂在最高的那根松枝上。

风吹过来，尸体晃来晃去。

他爬上去，把绳子割断。

尸体掉下来，砸在松针上，扑的一声。

他跳下来，蹲在尸体旁边。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已经肿了，发青发紫。

眼睛凸出来，舌头也伸出来了。

死了至少两三天了。

但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被吸干的痕迹。

不是虫子杀的。

是被勒死的。

他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手。

指甲里有血，还有皮肉。

死前挣扎过，抓过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看着那根绳子。

绳子很粗，很结实，是玄天宗常用的那种麻绳。

绳子的断口是新的，是他刚才割断的。

但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松枝上的那一头——是旧的。

系了很久了，绳结都发黑了。

这个人不是刚被挂上去的。

挂上去至少两三天了。

谁挂的？

为什么挂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根松枝。

松枝很粗，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但松枝上除了绳子的勒痕，还有别的东西。

抓痕。

很深，很新。

指甲抓出来的。

他看了看尸体的手。

指甲里的血和皮肉，是松树皮的颜色。

这个人被挂上去的时候，还活着。

他抓过那根松枝。

想活下来。

没抓住。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发青发紫的脸。

不认识。

但他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

他是玄天宗的人。

死在这里，被挂在松枝上，两三天了。

没人给他收尸。

他站起来，把尸体搬到松树下面，让他靠着树干坐着。

然后他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丹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晨光照在那片竹林上，照在那条小路上。

他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丹峰。

山顶上那片白光还在，很淡，像一层薄雾。

他转过身，往玄天宗山门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前面的路上，躺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

是苏晚棠。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上没有伤口，但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

和赵四一样，和那些人一样。

他蹲下来，把他翻过来。

晨光照在他脸上。

很年轻，但眼睛很老。

闭着，嘴巴也闭着。

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把木剑。

和苏晚星那把一模一样。

剑柄上刻着“苏晚”两个字。

苏晚棠。

他去找他弟弟。

找到了。

他弟弟不认他。

他让陆沉带话，“告诉他，我还记得”。

话带到了。

苏晚星想起来了。

但他没来得及告诉哥哥。

陆沉把木剑从他手里拿出来，收进怀里。

两把，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山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山门下面站着一个人。

林寒。

他站在那里，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回来了？”

陆沉没回答。

“你不是去血雾泽了吗？”

陆沉还是没回答。

他看着林寒。

“藏丹阁被洗劫了。”

林寒的脸色变了。

“什么？”

“所有的丹药都没了。破障丹也没了。”

林寒的嘴唇开始发抖。

“谁干的？”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山门后面那座空荡荡的广场。

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旗杆。

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剑。

看着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渊。”

林寒愣住了。

“什么？”

“他来过了。拿了丹药。去了血雾泽。”

林寒的手开始抖。

“他……他拿破障丹干什么？他已经是化神期了——”

陆沉看着他。

“不是给自己用的。”

林寒的脸色更白了。

“那是给谁？”

陆沉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血雾泽的方向。

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在地平线上翻涌着。

那些血红色的光点，在白天的阳光下看不见。

但它们在。

他知道它们在。

“给血神的。”

林寒的腿开始发软。

“血神……要突破？”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雾气。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寒。

“你回去。看着她。”

林寒知道“她”是谁。

是陆清。

在丹峰顶上那间石室里，等着。

“你呢？”

陆沉没回答。

他往血雾泽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如果我没回来——”

林寒的脸色变了。

“你别说这种话——”

陆沉没回头。

“告诉她，我去找她儿子了。”

他继续走。

走进那片晨光里。

林寒站在山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想追上去。

但他的腿动不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丹峰跑。

他得去告诉她。

她儿子去找她了。

她儿子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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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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