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加速

月光从洞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那个老女人身上。

她坐在那里，背靠着洞壁，头发全白了，披散着，垂到地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包着骨，像一堆随时会散架的枯枝。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她看着陆沉。

陆沉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

林寒站在后面，浑身发冷。他看看陆沉，又看看那个女人，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是苏晚晴？”

那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她笑了。

“你是林寒？”

林寒点点头。

“你娘还好吗？”

林寒愣住了。

这句话，陆清也问过。

一模一样。

连语气都一样。

他的腿开始发软。

“你……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没回答。

她看着陆沉。

“你猜到了？”

陆沉点点头。

她笑了。

“什么时候猜到的？”

陆沉说：“那些字。两个人刻的。工整的是你。乱的是你妹妹。”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枯瘦的手，指甲都没了。

“她叫苏晚星。”她说，“我妹妹。比我小两岁。我们一起进的玄天宗。一起修炼。一起长大。一起接了这个任务。”

她顿了顿。

“一起被抓进来。”

林寒的声音在抖。

“那……那个怪物吃的……”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吃的是她。”

石室里一片死寂。

林寒站在那里，浑身冰凉。他想起了那个怪物说的话——“我吃了她。从脚开始，到腿，到身子，到头。吃了三年。”

不是苏晚晴。

是苏晚星。

是她的妹妹。

是她妹妹替她死了。

苏晚晴看着陆沉。

“她被吃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们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吃。吃了三年。我喊了三年。叫了三年。求了三年。没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她们吃完了。剩下一个空壳。她们把空壳扔在这里。我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藏在这个洞里。”

她指了指洞壁深处。

那里有一个小洞，用石头堵着。

“三百年的骨头。还在里面。”

林寒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为那个素未谋面的苏晚星？

为这个被关了三百年的女人？

为他自己的娘？

他不知道。

只是眼泪一直流。

苏晚晴看着他。

“别哭。”

林寒擦掉眼泪。

苏晚晴说：“你娘还活着。她在玄天宗。你还能见到她。”

林寒点点头。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陆沉。

“你也别哭。”

陆沉说：“我没哭。”

苏晚晴笑了。

“我知道。你没有心。”

陆沉没说话。

苏晚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灯。

“你娘……陆清……她怎么样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断后。让我先走。”

苏晚晴点点头。

“她也是。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让我先走的。”

她闭上眼睛。

歇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

“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沉说：“告诉我爹是谁。”

苏晚晴看着他。

“是谁？”

陆沉说：“莫怀古。”

苏晚晴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她骗你的。”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

“你爹不是莫怀古。是她骗你的。她想让你去玄天宗。想让你去找莫怀古。想让你……”

她没说完。

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

整个人都在抖。

林寒跑过去，扶住她。

她咳了很久。

咳出一口血。

黑色的血。

林寒的脸色变了。

“你——”

苏晚晴摆摆手。

“没事。”

她看着陆沉。

“你爹是林渊。”

陆沉的眼睛眯起来。

“林渊？”

苏晚晴点点头。

“三百年前，陆清是魔尊的弟子。她潜入玄天宗，是为了偷碎片。但她遇见了林渊，爱上了他。怀了你。”

她顿了顿。

“林渊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她看着陆沉。

“你长得像你娘。但眼睛像你爹。暗金色的眼睛。整个玄天宗，只有林渊的眼睛是这个颜色。”

陆沉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想起陆清说的话——“你长得像我。眼睛像你爹。”

她没说是谁。

只是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他以为她说的是莫怀古。

但现在——

苏晚晴说：“她骗你，是为了让你去找莫怀古。让你去玄天宗。让你见到林渊。”

她顿了顿。

“让你杀了他。”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

苏晚晴笑了。

笑得很苦。

“因为林渊，是血神教的人。”

石室里一片死寂。

林寒瞪大了眼睛。

“什么？”

苏晚晴说：“三百年前，出卖我们的人，不是莫怀古。是林渊。是他跟血神教做的交易。用我们七个人的命，换一枚碎片。他用那枚碎片突破了化神期。”

她看着陆沉。

“莫怀古只是替他背了黑锅。所有人都以为是莫怀古出卖了我们。但莫怀古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替林渊保管那枚碎片。”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

苏晚晴说：“因为我亲眼看见的。我被抓进来之后，林渊来看过我。戴着面具。但我认得他的眼睛。暗金色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抓住陆沉的手腕。

抓得很紧。

“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他出卖了我们。知道他和血神教做了交易。知道他想当血神教的主人。”

她喘了口气。

“三百年了。他一直在找剩下的碎片。你现在有八枚。他有一枚。还有三枚不知道在哪里。如果让他找到——”

她没说完。

又咳起来。

咳得浑身发抖。

林寒扶着她。

“你别说了——”

苏晚晴摇摇头。

“让我说完。”

她看着陆沉。

“你必须尽快回玄天宗。告诉莫怀古，林渊是叛徒。告诉他真相。让他提防林渊。让他——”

她没说完。

手从陆沉手腕上滑下来。

眼睛闭上了。

林寒愣住了。

“她——”

陆沉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

很微弱。

但还有。

他站起来。

看着林寒。

“走。”

林寒愣了一下。

“去哪儿？”

陆沉说：“玄天宗。”

他转身，往洞口走。

走得很快。

快得像跑。

林寒追上去。

“她怎么办？”

陆沉没停。

“她死不了。”

林寒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

她看起来很安详。

像是在睡觉。

林寒咬咬牙。

转过身。

跟着陆沉跑出去。

两人跑出洞口。

外面是那片山林。

月光照在山林里。

照在那些树上。

照在那条小路上。

陆沉跑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林寒拼命跟着。

“你——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陆沉没说话。

他跑得更快了。

林寒追不上他。

“你等等我——”

陆沉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

看着前方。

月光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寒跑过来，喘着气。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长袍。

戴着面具。

面具上是血红色的眼睛。

很多眼睛。

他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那张面具上。

照在那些血红色的眼睛上。

他看着陆沉。

陆沉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那人忽然笑了。

笑声很沉，很闷。

“你就是陆沉？”

陆沉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你很久了。”

陆沉说：“你是谁？”

那人摘下面具。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一张很老的脸。

皱纹密布。

但眼睛很亮。

暗金色的眼睛。

和林寒的眼睛一模一样。

和林渊的眼睛一模一样。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人笑了。

“我叫莫怀古。”

---

【第五十五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