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猜测

洞里很黑。

陆沉走在前面，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林寒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攥着那枚玉佩。

走了很久。

洞越来越宽，越来越高。洞壁上的青苔越来越密，绿幽幽的，发着微弱的光。脚下开始有水，浅浅的一层，踩上去哗哗响。

林寒忽然开口。

“你娘……她跟那个怪物说的话，你信多少？”

陆沉的脚步没停。

“什么？”

林寒说：“在枯骨崖的时候。那个怪物说，她吃了真正的苏晚晴。说苏晚晴是她吃的第一个人。说苏晚晴的味道很好。”

他顿了顿。

“你信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信。”

林寒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沉说：“她没必要骗我。”

林寒想了想。

也是。

那个怪物当时已经被揭穿了，没必要再说谎。

那她说的就是真的。

真正的苏晚晴，三百年前就被她吃了。

可——

林寒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你娘……她怎么知道那些事？”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林寒说：“苏晚晴的事。林渊的事。清河的事。还有……你爹的事。”

他顿了顿。

“那些事，都是苏晚晴的记忆吧？怪物吃了她，所以知道那些事。但你娘也被关了三百年，她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林寒继续说：“她说她是魔尊的弟子。她说她认识苏晚晴。她说她是你娘。这些都没问题。但她怎么知道林渊和苏晚晴的事？怎么知道清河是你姨母？怎么知道——”

他没说完。

陆沉忽然转过身。

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寒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问问……”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说得对。”

林寒愣了一下。

“什么？”

陆沉说：“她不该知道那么多。”

林寒眨眨眼。

“所以……”

陆沉没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得更快了。

林寒追上去。

“你是说……她骗了你？她不是苏晚晴的妹妹？不是你的——”

陆沉说：“不知道。”

林寒说：“那你——”

陆沉说：“在想。”

林寒闭嘴了。

他知道“在想”的时候不能打扰。

两人继续走。

走了很久。

洞越来越深。

青苔的光越来越亮。

照得四周一片绿幽幽的。

陆沉忽然停下来。

林寒差点撞到他身上。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洞壁。

洞壁上，有字。

刻得很深。

一笔一划。

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林寒凑过去看。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认出来——

“三百年”

“等”

“不”

“对不起”

“妹妹”

林寒的脸色变了。

“这是——”

陆沉伸手，摸着那些字。

很深。

很深。

刻这些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沿着洞壁往前走。

越走，字越多。

密密麻麻的。

刻满了整面洞壁。

“我错了”

“不该来”

“他想杀我”

“妹妹”

“妹妹”

“妹妹”

最后那个“妹妹”，刻了上百遍。

一遍比一遍深。

一遍比一遍乱。

最后几遍，几乎把洞壁刻穿了。

林寒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这是……苏晚晴刻的？”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些“妹妹”。

看着那些“对不起”。

看着那些“他想杀我”。

他忽然想起那个怪物说的话。

“我吃了她。从脚开始，到腿，到身子，到头。吃了三年。”

三年。

三年时间，苏晚晴在被吃之前，用指甲在洞壁上刻这些字。

刻给谁看？

刻给“妹妹”看。

可她妹妹是谁？

陆清说她是苏晚晴的妹妹。

可陆清怎么知道苏晚晴刻了这些字？

她被关在另一个地方。

她没见过这些字。

除非——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寒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快。

快得像跑。

林寒追上去。

“你去哪儿——”

陆沉没停。

他跑回刚才那个地方。

那些“妹妹”前面。

蹲下来。

仔细看那些字。

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到最后。

看到最乱的那几遍。

看到那个几乎刻穿了洞壁的“妹妹”。

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字，不是一个人刻的。

有两种笔迹。

一种很工整。

一种很乱。

工整的那些，是苏晚晴刻的。

乱的那些——

是另一个人刻的。

那个人在苏晚晴刻完之后，又在同一个地方刻了一遍。

刻的是同一个字。

“妹妹”。

一遍一遍。

刻得越来越乱。

刻得越来越深。

刻到最后，几乎把洞壁刻穿了。

陆沉站起来。

看着那些字。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寒跑过来，喘着气。

“发现什么了？”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苏晚晴的妹妹，也被抓进来了。”

林寒愣住了。

“什么？”

陆沉说：“这些字，是两个人刻的。一个刻得工整，一个刻得乱。工整的是苏晚晴。乱的那个，是她妹妹。”

林寒的脸色变了。

“那……那个怪物吃的……”

陆沉说：“不是苏晚晴。”

林寒瞪大了眼睛。

“什么？”

陆沉说：“怪物说她吃了苏晚晴。吃了三年。从脚开始，到腿，到身子，到头。”

他顿了顿。

“但她吃的，是另一个人。”

林寒的手开始抖。

“那……苏晚晴呢？”

陆沉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得更快了。

林寒追上去。

“苏晚晴还活着？”

陆沉没回答。

“她妹妹替她死了？”

陆沉还是没回答。

“那你娘——陆清——她是谁？”

陆沉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寒。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林寒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清，就是苏晚晴。”

林寒愣住了。

“什么？”

陆沉说：“她不是苏晚晴的妹妹。她就是苏晚晴本人。”

林寒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沉继续说：“她被关了三百年。她妹妹替她死了。她活下来。她养虫子。她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

“不是我。”

林寒的声音在抖。

“那是谁？”

陆沉没说话。

他转过身。

看着洞壁深处。

那片黑暗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很慢。

像是呼吸。

月光从洞顶的裂缝里照下来。

照在那片黑暗上。

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女人。

很老。

很瘦。

头发全白了。

披散着。

垂到地上。

她坐在那里。

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陆沉看着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开口了。

“苏晚晴。”

那个女人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

“苏晚晴。”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

照在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

照在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

她看着陆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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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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