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战役准备

唐云带回的城防图摊在议事堂桌上，七八个脑袋围着看。

杨振华的手指从井冈山位置一路滑到赣州，停在那个画了圈圈的西门上：“就这儿，突破口。”

“时间定在中秋夜。”他抬起头，“八月十五，守军松懈，喝酒赏月，正是好时候。”

周文远眉头皱着：“中秋夜……城里百姓也过节，万一伤着……”

“所以咱们得快。”杨振华说，“夜袭破城，天亮前控制局面，尽量减少百姓伤亡。”

他直起身，开始分派任务。

“主攻部队：第一营两百人，教导队五十人，炮兵队二十人——一共二百七，我亲自带。”

赵铁柱急了：“盟主，你坐镇后方就行，冲锋陷阵我去！”

“这次得我去。”杨振华摇头，“城里情况复杂，得临机决断。你是老将，另有重任。”

他指着地图上赣州北边：“吉安府离赣州一百二十里，清军援兵最快两天能到。铁柱，你带第二营一百人，在这儿——”手指点在一处山隘，“埋伏。不要硬挡，拖住他们就行。拖一天，咱们就能拿下赣州。”

赵铁柱盯着那位置看了半天，一拍大腿：“行！这地方我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百人够了！”

“罗大纲。”杨振华看向新来的客家人将领，“你带第三营五十人，在赣州周边活动。打永丰、打兴国，声势闹大点，让清军以为咱们要打县城，分散他们注意力。”

罗大纲抱拳：“明白！声东击西！”

“陈青山。”杨振华转向工坊总管，“你带三百民兵留守井冈山。这是咱们的根，不能丢。”

陈青山重重点头：“盟主放心，我在，山在。”

唐云补充道：“城里内应已经联系好了。天地会码头工人两百人，中秋夜子时，他们会在西门制造混乱，趁乱开城门。粮商王老板那边，答应在城里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兵力部署定了，接下来是细活儿。

杨振华把各营主官留下，一项项抠细节。

“第一营，主攻西门。教导队，进城后直扑衙门，擒贼先擒王。炮兵队，带五门虎蹲炮，五十斤火药——炸城门用。”

“每个人带三天干粮，水袋装满。武器检查三遍，火药防潮包好。”

“夜袭，记号要清楚。左臂绑白布，口令‘中秋——月明’。对不上口令的，直接动手。”

“进城后纪律三条：一不抢百姓，二不杀降兵，三不烧房屋。违者，军法从事。”

一条条命令下去，各人领了任务，匆匆去准备。

杨振华最后叫住赵铁柱：“铁柱，你这任务最险。一百人对可能上千的援兵……”

赵铁柱咧嘴笑：“盟主，咱什么时候怕过险？你放心，只要我赵铁柱还有一口气，援兵就别想过去。”

“不是要你死守。”杨振华压低声音，“拖一天就行。看势头不对，撤。保存实力，以后还能打。”

赵铁柱收了笑，郑重抱拳：“明白。”

散会后，杨振华独自在议事堂坐了很久。

油灯噼啪响着。墙上地图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赣州那个圈圈，像个黑洞。

周文远推门进来，端了碗热粥：“吃点吧，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杨振华接过来，慢慢喝着。粥是红薯粥，稀，但暖和。

“文远，你说……这一仗，咱们能赢吗？”

周文远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论兵力、装备，咱们劣势。论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占优。五五开吧。”

“要是输了……”

“输了就退回山里。”周文远说，“只要人在，根在，还能再来。”

杨振华喝光粥，把碗放下：“可那些跟咱们内应的百姓呢？粮商王老板，码头工头老郑，刘良佐的小妾……咱们要是败了，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周文远没说话。

两人对坐着，屋里只有灯花爆裂的声音。

半晌，杨振华站起来：“所以不能败。”

接下来的半个月，井冈山像开了锅。

练兵场上，夜战训练成了重点。蒙着眼睛走夜路、听声辨位、摸黑装填火药……士兵们练得眼睛发绿。

工坊里，炉火日夜不熄。陈青山亲自督工，新打出的燧发枪一支支检验，虎蹲炮试放了三回，确保不会炸膛。

后勤处，王老根带着人清点粮草。干粮做成饼，一人分九张，三天的量。水袋补了又补，确保不漏。

唐云的情报网全开。赣州每天的消息传来：阿哈出又在哪喝花酒了，刘良佐又跟谁吵架了，城里粮价涨了几文……琐碎，但拼起来就是战机。

八月十二，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所有装备摊在操场上检查。二百七十支燧发枪，五门虎蹲炮，五十斤火药，三百颗炮弹，还有刀、矛、盾、梯……

杨振华一把把枪摸过去，检查枪机、枪管。突然停在一支前：“这枪，膛线有点浅。”

陈青山汗下来了：“我马上换！”

“不用换，修。”杨振华说，“每一支枪都得用上。”

八月十三，出发前动员。

全山寨的人，能来的都来了。士兵、民兵、工坊匠人、学堂孩子、老人妇女……黑压压站满山坡。

杨振华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脸。熟悉的，不熟悉的，年轻的，年老的。

“各位父老乡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远，“明天，我们要去打赣州。”

人群安静，只有风吹过旗子的声音。

“为什么要打？因为咱们在山里，吃不饱，穿不暖，孩子没书读，老人没药医。清军还三天两头来剿，不让咱们活。”

“赣州富，打下赣州，咱们有粮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堂，老人能有大夫看。”

“但打仗，要死人。”杨振华顿了顿，“今天站在这里的弟兄，可能有的……就回不来了。”

底下有人抽鼻子。

“我不瞒大家。这一仗，可能赢，也可能输。赢了，咱们在赣南站稳脚跟。输了……可能就得继续钻山沟，甚至，连山沟都没得钻。”

他环视全场：“现在，有不想去的，站出来。不丢人，家里有老有小，谁都不想死。”

没人动。

等了半晌，一个年轻士兵喊：“盟主，我去！我爹妈饿死了，就剩我一个，不怕死！”

又一个喊：“我去！我媳妇怀上了，不能让娃生下来还当贱民！”

“我去！”“我去！”

声音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

杨振华眼睛发热。他深吸口气，抬手压了压。

“好。那咱们就说定：去的，拼死打。留下的，守好家。无论输赢，咱们都是一条心。”

“出发后，山寨由周文远先生总管，陈青山协理。粮食、伤员、家属，他们管。”

周文远和陈青山上前一步，向众人拱手。

“最后一句。”杨振华提高声音，“这一仗，不为我杨振华，不为哪个将哪个官，为的是咱们所有人，能活得像个人样！”

“出发！”

八月十四清晨，部队分批下山。

主攻部队走中路，直奔赣州。赵铁柱的阻击部队走北路，往吉安方向。罗大纲的游击部队走南路，袭扰周边。

杨振华走在主攻部队最前。回头望，井冈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周文远带着留守的人站在山口，一直挥手。

走了十里，杨振华又回头看了一眼。

山还在那里。那是根，是退路，也是念想。

他转回头，握紧腰刀。

这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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