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俘虏改造营

仗打完了，俘虏押回来了。

两千多人，黑压压一片，蹲在双马石下的平坝上。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眼神凶狠，更多的是茫然——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杀头还是活命。

杨振华站在高处看着，眉头皱成疙瘩。

“这么多张嘴，怎么养？”赵铁柱在旁边嘀咕。

周文远拄着拐过来，手里拿着本子：“清点完了。八旗兵二百零三人，绿营汉军一千五百二十七人，乡勇三百一十五人。总计两千零四十五人。”

“伤兵呢？”

“重伤的已经抬去救治了，死了十几个。剩下的都是轻伤或者没伤的。”

杨振华点点头，走下山坡。俘虏们看见他，有的往后缩，有的梗着脖子瞪眼。

他走到俘虏堆前，清了清嗓子：“都听着！炎黄盟不杀俘虏。但是，你们也不能白吃白喝。”

底下安静了，所有人都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们进‘新生营’，劳动改造三个月。三个月后，愿意留下的，考核合格可以加入炎黄盟。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这话一出，俘虏堆里炸了锅。

“真的假的？”

“发路费？放我们走？”

“别信！肯定有诈！”

杨振华提高声音：“安静！听我说完！新生营分三种人：八旗兵单独关押，强制劳动。绿营兵和乡勇分开管理。表现好的，待遇好。表现差的，苦活累活等着你们！”

接着他开始分配人手。赵铁柱带人把八旗兵挑出来，单独押到后山一个旧矿洞里关着。绿营兵和乡勇分开，各自编队。

忙活到天黑，才算安置妥当。

晚上，议事堂里点着油灯。杨振华、周文远、赵铁柱、罗大纲几个人围坐一起，商量新生营的具体章程。

“这活儿我来干吧。”周文远主动说，“我腿伤了，带兵打仗不行，管管俘虏还行。”

杨振华看他：“你确定？两千多人，不好管。”

“总得有人管。”周文远说，“我想好了，新生营分四块：政治课、文化课、劳动课、军事课。三个月时间，足够看明白一个人了。”

赵铁柱挠头：“政治课是啥？文化课又啥？”

“政治课就是讲道理。”周文远解释，“告诉他们清廷怎么压迫百姓，咱们炎黄盟为啥谋反。文化课教识字、算数。劳动课开荒修路，军事课基础训练。”

罗大纲问：“那八旗兵呢？也上课？”

“八旗兵……”周文远看向杨振华。

杨振华想了想：“八旗兵顽固，先劳动改造。挖矿、烧炭、修路，干最苦的活。等磨掉锐气了，再说。”

第二天，新生营正式开营。

地点设在离主寨三里的一处山谷。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好管理。绿营兵和乡勇分开住，帐篷是缴获的，不够就搭草棚。

早上天刚亮，哨声就响了。

俘虏们迷迷糊糊爬起来，排队领早饭——一人一碗稀粥，一个窝头。

吃饭的时候，周文远拿着铁皮喇叭讲话：“都听好！新生营的规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劳动。不准打架，不准逃跑，不准偷懒。违反的，加罚劳动！表现好的，晚饭加肉！”

有绿营兵小声嘀咕：“还加肉？骗鬼呢。”

上午劳动课。乡勇队被带到一片荒地，发锄头、镐头，开荒。绿营队去修路，从山谷到主寨的路，坑坑洼洼，要填平拓宽。

八旗兵最惨，被押去后山挖矿。矿洞又黑又潮，得弯着腰进去，一筐一筐背矿石出来。监工的民兵扛着棍子，谁偷懒就抽谁。

中午吃饭，还是稀粥窝头。但有几个上午干得卖力的，真多分了几片咸肉。那几个人捧着碗，眼泪都快下来了——当兵这些年，没受过这待遇。

下午上政治课。

讲课的是王老根。他本来不想干，说自己一个大老粗，哪会讲课。周文远说：“你就说说你为啥跟着盟主谋反。”

于是王老根就说了。说他家五亩地，怎么被旗人圈占了。说他爹去告状，怎么被官府打死了。说他媳妇饿死了，儿子病死了。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

底下的俘虏，大多是穷苦人出身，听着听着，不少人也抹眼泪。

有个绿营老兵举手：“长官，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受过啊。我们当兵的，饷银被克扣，饭都吃不饱……”

“那你们还替朝廷卖命？”王老根问。

老兵低下头：“不当兵，更没活路啊。”

“现在有活路了。”王老根指着山谷外，“在咱们这儿，种地有地种，打仗有粮吃。盟主说了，等将来打跑了鞑子，人人有田种，有屋住。”

晚上，上文化课。

教识字的是寨子里一个老秀才，姓陈，以前教过私塾。他拿着木炭在石板上写字，教最简单的：“人，口，手，田，土。”

底下一群大老粗，瞪着眼睛看。有人嘀咕：“学这有啥用？”

陈秀才说：“识字了，就能看懂告示，能记账，能写信。不识字，一辈子被人糊弄。”

他举例子：“你们当兵的，饷银发多少，知道不？文书上怎么写，看得懂不？看不懂，活该被克扣。”

这话戳到痛处了。当兵的被克扣饷银是常事，就是因为不识字，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于是有人认真学了。晚上睡觉前，还在地上比划白天学的字。

军事课是赵铁柱负责。他挑了些表现好的俘虏，教他们队列、操练。但他留了一手——真功夫没教，只教最基础的。

“你们现在算新生营的预备兵。”赵铁柱说，“好好练，三个月后考核。合格的，可以正式加入。”

有人问：“长官，加入以后呢？真能跟你们一样？”

“一样。”赵铁柱拍拍胸脯，“咱们炎黄盟，官兵平等。盟主吃啥，咱们吃啥。立了功，一样受奖。犯了纪，一样受罚。”

日子一天天过，新生营渐渐有了样子。

大部分绿营兵和乡勇，态度慢慢转变了。尤其是乡勇，本来就是被强征来的农民，在这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识字，比在家里还强。

有个叫李老四的乡勇，三十多岁，家里有老母妻儿。他干活最卖力，学习最认真。周文远注意到他，找他谈话。

“想留下还是回家？”周文远问。

李老四搓着手：“长官……我家里还有老娘……”

“回家也行。”周文远说，“发你路费，再给点粮食带回去。但得签字画押，承诺不再与炎黄盟为敌。”

李老四扑通跪下了：“长官！您是大好人！我李老四发誓，这辈子绝不再拿刀对着咱们的人！”

但也有顽固的。主要是八旗兵，还有少数绿营军官。他们在营里拉帮结派，暗中串联，想找机会逃跑。

九月底，还真出事了。

三个八旗兵趁着挖矿的机会，打晕了监工，偷了马想跑。结果没跑出三里地，就被巡逻的骑兵哨抓回来了。

周文远把全体俘虏集合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置。

“按律，逃跑者当斩。”周文远冷着脸，“但盟主说了，给一次机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五十军棍，关禁闭十天。再有下次，斩首示众！”

三个八旗兵被打得皮开肉绽，关进小黑屋。其他想逃跑的，一看这阵势，都老实了。

十月初，新生营满一个月。周文远做了次考核。

考核分四项：劳动表现、学习态度、军事基础、思想觉悟。综合评分，分成甲、乙、丙三等。

甲等的有三百多人，主要是乡勇和部分绿营兵。他们被挑出来，组成“新生队”，待遇提高——住得好点，吃得好点，还能参加更深入的训练。

乙等的占大多数，继续普通改造。

丙等的有百十号人，主要是八旗兵和顽固分子。他们被加重劳动，严加看管。

李老四评了甲等第一。周文远找他谈话：“老四，想不想接家人来？”

李老四眼睛一亮：“能……能接来？”

“能。”周文远说，“咱们在井冈山有田种，有屋住。你家人来了，分地分房。”

李老四眼泪哗哗流：“长官……我，我这条命，卖给炎黄盟了！”

第二天，李老四写了封信，托人捎回家乡。信上说：来井冈山，这儿有活路。

消息传开，新生营里炸了锅。能接家人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原本犹豫的，现在坚定了。原本想回家的，现在想留下了。

到了十月中旬，已经有五百多人明确表示愿意留下。还有一千多人观望，少数人坚持要回家。

周文远向杨振华汇报：“差不多了。再有一个多月，第一批改造合格的就能补充进队伍。”

杨振华站在山头，看着山谷里热火朝天劳动的新生营，点点头。

“慢慢来。”他说，“人心不是一天能收服的。但只要咱们真心待他们，总会有人明白。”

风吹过山谷，带来泥土和汗水的气味。那些曾经拿着刀枪对着炎黄盟的人，现在正一锄头一锄头，为井冈山开荒修路。

仗打完了，但另一场无声的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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