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内线坚守

清军扑过来了。

九月初三，鄂硕的中路军五千多人，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蚱，沿着山道往井冈山里头钻。前面探路的骑兵跑得飞快，旗子在山风里哗啦啦响。

罗大纲站在宁冈后头的山梁上，眯着眼往下看。

“来了。”他啐了口唾沫。

身边站着赵铁柱和王老根。赵铁柱是第二营营官，王老根是民兵队长，俩人都盯着山下那长龙似的队伍。

“按计划来。”罗大纲说，“第一道防线，宁冈。打一下就跑，别恋战。”

宁冈是个小山寨，几十户人家，寨墙是土垒的，一人多高。寨子里，第四营的一百个弟兄已经准备好了。弓上弦，刀出鞘，眼睛都盯着寨门外。

清军前锋到了寨门前，领头的把总骑在马上，指着寨墙骂：“里头的反贼听着！开门投降，饶你们不死！”

寨墙上没人答话。

把总恼了，一挥手：“攻！”

清兵扛着梯子往前冲。刚冲到寨墙下，寨墙上突然冒出几十个人头，“嗖嗖嗖”一阵箭雨射下来。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清兵倒下了，后面的赶紧趴下。

把总在后面喊：“放箭！放箭还击！”

清军的弓手乱糟糟地射箭，可寨墙上的人早缩回去了，箭都钉在土墙上。

就这么你来我往打了半个时辰。清兵死了十几个，寨墙上一人没伤。

鄂硕骑着马赶到了，一看这阵势，皱起眉头：“一个小小的山寨，打这么久？”

旁边副将说：“大人，反贼仗着寨墙……”

“放屁！”鄂硕骂，“五千大军，还打不下一个小寨子？给我强攻！一个时辰内必须拿下！”

命令传下去，清军开始玩命了。梯子不够，人就叠人往上爬。寨墙上，第四营的弟兄们有点顶不住了——人太少，箭也不多了。

罗大纲在山梁上看得清楚，对身边的号手说：“吹号，撤。”

号声“呜呜”响起。寨墙上的人一听，立马往下跑。从寨子后门溜出去，钻进山林里，没了影。

清军费了半天劲爬上寨墙，一看，寨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只有几口破锅，几件烂衣裳。

把总气得跳脚：“他娘的，跑了！”

鄂硕进寨子看了看，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传令，继续前进！”

清军出了宁冈，往山里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密林。队伍拉得老长，前头已经进了山谷，后头还在宁冈没出来。

罗大纲带着人早就绕到了前面。他在一处山坳里蹲着，对身边的弟兄们说：“记住咱们的战术：白天藏，晚上动。专打军官，专杀哨兵。别硬拼，咬一口就跑。”

弟兄们点头。

第一天晚上，清军在茅坪扎营。

茅坪是个小村子，早没人了。清军砍树搭帐篷，生火做饭。营地周围放了哨，明哨、暗哨都有。

半夜，月亮被云遮住了，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罗大纲带着二十个人，像鬼一样摸到营地边上。他们都穿着黑衣服，脸上抹了锅底灰，走路没一点声音。

营地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打瞌睡。

罗大纲打个手势。两个弟兄摸上去，一手捂嘴，一手抹脖子。哨兵哼都没哼就倒了。

二十个人溜进营地。罗大纲指指中间那顶大帐篷——那是军官住的。几个人摸过去，用刀划开帐篷布，钻进去。

里面睡着三个军官，鼾声如雷。

刀光一闪，三颗人头落地。

外头，其他弟兄也没闲着。有的往粮车上泼油点火，有的往水井里扔死老鼠，有的把马缰绳割断。

等清军发现乱起来时，罗大纲他们已经撤出营地，消失在山林里。

鄂硕被吵醒，出来一看：粮车烧了三辆，水井被污染了，马跑了一半，还死了三个哨官。

“废物！”他气得拔刀砍了旁边的树，“哨兵都死了吗？怎么让人摸进来的？”

没人敢说话。

第二天，清军继续前进。这回小心了，队伍走得慢，前后左右都放探子。

可路越来越难走。山路窄得像羊肠，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清军的大车过不去，只好扔下。火炮更别提，得十几个人抬，走一步歇三步。

走到一处叫“一线天”的地方，路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清军排成长队，一个一个过。

罗大纲在山顶上看着，对王老根说：“放。”

王老根一挥手，山顶上的民兵把准备好的石头推下去。

大石头“轰隆隆”滚下来，砸进清军队列里。清兵躲都没处躲，被砸得哭爹喊娘。一块石头能滚一路，带走十几个人。

等石头滚完，一线天里躺了五六十具尸体，伤的更多。

鄂硕在后面看得眼都红了：“上山！抓反贼！”

清军往山上爬，可山上早没人了。罗大纲他们打完就跑，换了个地方接着埋伏。

就这么打打停停，七天时间，清军才从茅坪走到茨坪。二十里路，走了七天，死了两百多人，伤了更多。

茨坪是个大点的寨子，寨墙是石头的，更坚固。罗大纲在这里摆了第二道防线。

清军到了茨坪，不敢贸然进攻了。鄂硕学乖了，先扎营，把营地围得铁桶似的，哨兵放出去三里远。

可晚上照样出事。

赵铁柱带了一队人，专杀哨兵。清军的哨兵躲在树后、石头后，以为安全。赵铁柱他们从背后摸上去，一刀一个。一晚上杀了十七个哨兵。

清军营地人心惶惶，晚上没人敢睡觉，生怕睡着就醒不来了。

白天进攻茨坪，也不顺利。寨墙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往下砸。清军攻了三次，死了百十号人，寨墙都没摸到。

鄂硕急得嘴上起泡。他五千大军，被区区几百反贼挡在山里，进退不得。粮草一天天少，士气一天天低。

第九天，清军终于攻破了茨坪寨门——其实是罗大纲故意放的。寨子里早搬空了，清军进去，除了几间空屋子，啥也没有。

鄂硕站在空寨子里，脸色铁青。

副将小心地问：“大人，还追吗？”

“追！”鄂硕咬牙，“都到这儿了，还能退？”

可前面的路更难走了。黄洋界、八面山，那都是天险。一条小路挂在悬崖上，一边是万丈深渊。

罗大纲在黄洋界上布置了第三道防线。这里地势最高，看得最远。弟兄们搬来大石头，垒成石墙。砍了树，做成滚木。捡了石头，堆成石堆。

“这回，”罗大纲对弟兄们说，“让鞑子尝尝滚山石的滋味。”

清军果然来了。

队伍在悬崖小路上慢慢挪，像一条长虫。人挨人，马挨马，挤成一团。

罗大纲站在山顶，看着下面那长队，举起手。

“放！”

第一排滚木推下去。粗大的树干顺着山坡往下滚，越滚越快，带着风声，砸进清军队列里。

清军惨叫声响成一片。有人被滚木撞下悬崖，有人被压成肉饼。队伍全乱了，前头的往后挤，后头的往前拥，好多人是被自己人挤下悬崖的。

接着是礌石。大大小小的石头雨点般砸下去。清军举盾挡，可石头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盾牌根本挡不住。

这一波，清军死了三百多人。

鄂硕在后面，眼看着前面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悬崖下掉，手都在抖。

“撤……撤！”他终于喊出来。

清军连滚带爬往后跑。一直跑到安全地方，才敢停下来喘气。

清点人数，出发时五千多人，现在还剩四千出头。死了八百多，伤了上千。最要命的是，军官死了二十多个——都是晚上被摸哨杀的。

士气彻底垮了。士兵们坐在地上，眼神呆滞。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干脆装病。

副将小声对鄂硕说：“大人，不能再硬攻了。这地势……咱们人再多也展不开。”

鄂硕何尝不知道。可他不能退啊。朝廷下了死命令，要剿灭炎黄盟。就这么退回去，脑袋还要不要了？

“扎营。”他咬牙，“困死他们！我不信山上的反贼不吃不喝！”

清军在黄洋界下扎营，围而不攻。

可他们不知道，井冈山里头，田地、水源都有，粮食够吃半年。更不知道，杨振华带着主力在外头，正等着机会呢。

罗大纲站在黄洋界上，看着山下清军的营地，笑了笑。

“困吧，”他对身边的赵铁柱说，“看谁先困死。”

山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山下清军营地死气沉沉，山上井冈寨里，炊烟正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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