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文化建设

医馆建起来后，伤病少了，人心也稳了。可杨振华心里清楚，清军压境的乌云越来越厚，光有药治伤还不够，还得有东西治心。

这天下午，他去练兵场转悠。赵铁柱正带着第一营操练，喊杀声震天。练完了，赵铁柱粗着嗓子喊：“弟兄们，歇会儿！”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下，有的喝水，有的擦汗。不知谁起了个头，哼起了小调。调子悲悲切切，像是老家送葬的曲子。

杨振华皱皱眉，走过去：“这唱的什么？”

几个兵慌忙站起来：“盟主，就是……随便哼哼。”

“以后别哼这个。”杨振华说，“悲悲切切的，还没打仗先丧了气。”

他转身去找周文远。周文远正在学堂教孩子们念《三字经》，抑扬顿挫的。

等下了课，杨振华把他拉到一边：“文远，咱们得弄首军歌。”

“军歌？”周文远一愣，“像……戚家军的《凯歌》那种？”

“对，但要更简单，更上口，谁听了都能记住。”杨振华说，“调子就用现成的，你听听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哼起《精忠报国》的旋律。虽然记不全，但那股子豪迈气还在。

周文远眼睛亮了：“这调子好！雄壮，有劲！”他闭眼听了会儿，“词呢？填什么词？”

杨振华想了想：“词要简单直白。什么‘炎黄子孙’、‘驱逐鞑虏’、‘保家卫国’——就这意思。”

周文远是才子，当即铺纸研墨。半个时辰后，词写好了：

“炎黄子孙血气刚，井冈山上旌旗扬。

驱逐鞑虏复华夏，保家卫国护爹娘。

刀枪如林箭如雨，何惧清虏百万兵。

同心协力共生死，誓将日月换新天！”

杨振华看了，拍案叫好：“就这个！明天就教大家唱。”

第二天练兵前，杨振华把各营营长都叫来，让周文远教唱军歌。

赵铁柱开始还扭捏：“大老爷们，唱歌像啥样……”可跟着唱了两遍，嗓子就放开：“炎黄子孙血气刚——嘿！这歌带劲！”

罗大纲也点头：“是好。唱着唱着，胸脯就挺起来了。”

从那天起，每天练兵开始前、结束后，井冈山上都会响起《炎黄盟军歌》。开始只有兵唱，后来老百姓也跟着哼。砍柴的、种地的、织布的，嘴里都哼着“驱逐鞑虏复华夏”。

歌声像根绳子，把大家的心拴在一起。

过了几天，杨振华又找周文远：“光唱歌还不够。咱们得把黄洋界大捷编成戏，演给大家看。”

“戏？”周文远想了想，“像《桃园结义》、《岳飞传》那种？”

“对。让老百姓亲眼看看，清军不是不可战胜的，咱们能打赢。”

周文远领了任务，找了几个会唱戏的。都是穷苦人出身，以前在红白喜事上唱过几嗓子。

编戏的过程挺费劲。周文远写本子，力求真实。可唱戏的李师傅说：“周先生，您这写得太平了。戏得有高潮，得有坏人，得有英雄。”

“那怎么改？”

“清军千总得凶，得坏，得欺压百姓。咱们的人得智勇双全，最后得惩恶扬善。”

杨振华听了汇报，拍板：“就按戏路子来。但有一点：不能丑化普通清兵，他们很多也是穷苦人，被迫当兵的。要恨，就恨那些贪官污吏、残暴将领。”

七天后，戏排好了。取名《黄洋界大捷》。

首演在茨坪村口的空地上。天没黑就搭起了戏台，点起松明火把。老百姓扶老携幼来了，士兵们整队坐前排。

锣鼓一响，戏开场了。

演清军千总的是个瘦高个，画了白脸，一上台就耀武扬威：“奉令剿贼，尔等速速投降——”

底下观众就骂：“呸！狗官！”

演杨振华的是个年轻后生，虽然不像，但一身正气。当他说出“井冈山是百姓的山，咱们是为百姓打仗”时，底下掌声雷动。

最精彩的是战斗场面。虽然没法真打，但用锣鼓、喊杀声、烟雾，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感觉。当“杨振华”一枪挑落“千总”时，全场沸腾。

赵铁柱看得直抹眼泪：“他娘的，比真打仗还激动。”

戏演完了，观众不肯散场，喊着“再来一遍”。杨振华上台，对大家说：“这戏不是编的，是真的。清军能打败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第三次！”

“盟主万岁！”底下有人喊。

杨振华摆手：“不是万岁，是万岁——希望咱们的百姓、咱们的子孙，能长长久久过好日子。”

从那天起，《黄洋界大捷》巡演开始。宁冈、茅坪、大小五井，一个个村子演过去。每演一场，就有年轻人跑来要参军。

周文远趁热打铁，向杨振华建议：“盟主，咱们成立个‘文宣队’吧。专门宣讲抗清的道理、咱们新政的好处。”

“好主意。”杨振华说，“你来负责。”

文宣队很快组建起来。十几个识字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经过简单培训，就到各个村子去宣讲。

不讲大道理，就讲实实在在的事。

在张家村，文宣队员说：“咱们根据地，当官的不许贪，贪了要砍头——这是不是比大清好？”

在大湾村，他们说：“咱们的兵，不抢百姓东西，抢了要挨打赔钱——这比清军如何？”

在白石村，他们说：“咱们的医馆，看病不要钱——这在以前敢想吗？”

老百姓听了，点头的点头，议论的议论。人心，就这么一点点聚拢。

但杨振华知道，这些还不够。要有更深层的东西，一种理念，一种追求。

这天晚上，他把周文远叫到议事堂，关上门。

“文远，我有个想法，你帮我记下来。”杨振华说，“名字就叫……《共和论》。”

“共和？”周文远没听过这词。

“简单说，就是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杨振华慢慢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话不对。凭什么非得有皇帝？老百姓自己不能当家做主吗？”

周文远笔尖一颤，墨点落在纸上。

杨振华继续说：“咱们炎黄盟，就是尝试。大事大家商量着来，规矩大家一起定。当官的，是给大家办事的，不是骑在大家头上的。要是办不好，就换人。”

他越说越激动：“土地，该给种地的人。作坊，该给干活的人。读书，人人都该有机会。看病，人人都该看得起。”

周文远埋头疾书，手都在抖。

杨振华说了大半夜，周文远记了大半夜。最后整理出来，有十几页纸。

“这……这太惊世骇俗了。”周文远看着文稿，“传出去，清廷非把咱们当妖孽不可。”

“所以先在内部传阅。”杨振华说，“营长以上，认字的，都看看。不认字的，找人念给他们听。让大家想想，咱们到底为什么打仗。”

《共和论》初稿开始在内部传阅。

赵铁柱听了别人念，挠头：“有点绕，但意思明白——就是不让再出皇帝老儿，不让再出贪官污吏呗？”

罗大纲看得仔细，看完沉默很久：“要是真能这样……那就是太平盛世了。”

周文远把大家的反应告诉杨振华。杨振华笑了：“不急，这才刚开始。思想这东西，得慢慢来。”

不知不觉间，根据地变了。

练兵场上，歌声嘹亮。村子里，宣讲声声。夜深人静时，几个干部凑在油灯下，讨论着“共和”、“民权”、“平等”这些陌生又激动人心的词。

清军的威胁还在，但大家心里有了底——不光是为保命而战，是为一种更好的日子而战。

这天傍晚，杨振华站在黄洋界哨所，看着夕阳下的井冈山。

远处，文宣队正在一个村子宣讲，隐隐约约传来声音：“……咱们炎黄盟，要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近处，学堂里孩子们在唱军歌，童声稚嫩却坚定：“同心协力共生死，誓将日月换新天！”

更远处，深山里的采药人也在哼着调子。

歌声、宣讲声、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回响。

杨振华知道，刀枪能打下地盘，但只有文化、只有思想，才能让这块地盘真正属于生活在这里的人。

清军要来，那就来吧。

他们有的是刀枪，而井冈山，有的是不屈的歌声，有的是对更好日子的向往。

而这些，是刀枪砍不断、杀不绝的。

夜色渐浓，星星亮起来。井冈山的夜晚，从未如此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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