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洞中论道

三天后，杨振华如约带着周文远和四个护卫，再次来到白云洞。

这一回，洞外多了几个人迎接。还是那两个白衣守卫，但态度客气了些。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拱手道：“杨盟主，唐首领在洞中等候。请随我来。”

杨振华点头，让护卫们在外头等着，只和周文远两人跟着进洞。

洞里的样子和三天前差不多，但人似乎更多了。大厅里坐满了白衣人，怕是有五六十。正中石椅上，唐云端坐着，今天换了身素白长袍，头发用木簪绾起，显得比上次更肃穆。

“杨盟主守时。”唐云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答应的事，自然要做到。”杨振华在准备好的木凳上坐下，周文远站在他身侧。

唐云的目光在周文远身上停了停：“这位是？”

“炎黄盟政堂堂主，周文远。”杨振华介绍。

周文远拱手：“见过唐首领。”

唐云点点头，重新看向杨振华：“杨盟主，三天前你说要合作抗清。今日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以什么名号抗清？是复明，还是自立为王？”

这话问得直接，大厅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杨振华沉吟片刻，缓缓道：“既不复旧明，也不立新朝。”

唐云挑眉：“哦？那为何而战？”

“为建一个共和之国而战。”杨振华说。

“共和？”唐云皱起眉，“何谓共和？”

这个词太新鲜，别说唐云，连周文远都愣了愣——他虽知道杨振华有些新想法，但没听过这么具体的说法。

杨振华清了清嗓子，慢慢解释：“共和，就是国家不是一人一姓的私产，而是天下人的公器。官员不是百姓的父母官，而是百姓的仆役。大事小事，由百姓共商共议。”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层层波澜。

大厅里嗡嗡议论起来。有人摇头，有人沉思。一个老者颤声问：“那……那皇帝呢？”

“不要皇帝。”杨振华说得斩钉截铁，“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凭什么让一家一姓代代相传？”

唐云盯着他，眼神复杂：“杨盟主，你这论调，我可是头一回听说。自古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个人坐龙椅。你说不要皇帝，那谁来管天下事？”

“选贤任能。”杨振华说，“百姓推举有德行、有才能的人来管事，任期到了，再换人。不能让一个人、一家人永远掌权。”

“这……这成何体统！”一个中年人站起来，“无君无父，天下大乱！”

“有君有父，天下就不乱了吗？”杨振华反问，“明朝有皇帝，不也亡了？清廷有皇帝，百姓不照样受苦？问题的根子，不在于有没有皇帝，而在于权力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如果权力在一人手里，他昏庸，百姓就遭殃；他暴虐，百姓就受罪。如果权力在百姓手里，好坏由百姓自己担着，至少不会任人宰割。”

唐云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静得出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忽然，唐云笑了。不是冷笑，是真心的笑。

“杨盟主，”她说，“你这番话，惊世骇俗。但是——”她环视大厅，“很合我白莲教‘众生平等’的教义。”

她站起来，走到杨振华面前：“我教信奉无生老母，讲的是真空家乡，无生父母。说到底，也是认为众生平等，不该有高低贵贱。你所说的共和，虽然与我教说法不同，但道理相通。”

杨振华心中一动：“那唐首领的意思是……”

“我可以带白云洞四十名教众加入炎黄盟。”唐云说，“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加入后，我们要保留教内自治。只要不违反盟规，不干涉抗清大业，教内事务，你们不得过问。”

杨振华点头：“这个自然。我承诺过，信仰自由。”

“第二，”唐云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你要接受我教的‘天火考验’。”

周文远忍不住开口：“什么考验？”

“象征性的仪式。”唐云解释，“我教新人入教，须经天火洗礼，以示心诚。杨盟主虽不入我教，但要统领我教众，总得让我教众心服口服。”

杨振华问：“具体怎么做？”

“很简单。”唐云说，“明日午时，在洞外设坛。你站在坛中，我教长老持火把绕你三圈，念诵经文。火不沾身，便是通过考验。”

周文远低声道：“盟主，小心有诈。”

杨振华想了想，问唐云：“只是持火把绕行？不会有别的？”

“我以无生老母起誓，只是仪式。”唐云郑重道，“若伤你分毫，我唐云不得好死。”

杨振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期待，但没有欺骗。

“好。”他说，“我接受。”

唐云眼中闪过赞许：“杨盟主果然胆识过人。那明日午时，咱们洞外见。”

从白云洞出来，周文远一路忧心忡忡。

“盟主，太冒险了。万一他们在火里做手脚……”

“不会。”杨振华说，“唐云是聪明人，真想害我，不用这么麻烦。这考验，主要是做给她的教众看的——让教众知道，我这个外人尊重他们的信仰，也有胆量接受他们的仪式。”

“可我还是担心。”

“放心。”杨振华拍拍他肩膀，“我心里有数。”

回到茨坪，杨振华把情况跟罗大纲、朱贵说了。两人都吃惊不小。

“共和之国？”罗大纲挠头，“这想法……够新鲜的。”

朱贵倒是眼睛发亮：“不要皇帝，百姓共治……这要是真成了，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杨振华笑道：“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白莲教残部收编了再说。”

第二天午时，杨振华如约来到白云洞外。

洞前空地上，果然设了祭坛——就是个土台，铺着白布。周围站满了白衣教众，怕有六七十人，比昨天还多。

唐云站在坛前，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白袍，头上戴了银饰。她身边站着一个老者，手持火把。

“杨盟主，请上坛。”唐云说。

杨振华走上土台，站定。

老者开始念诵经文，声音苍老而悠长。说的是白莲教的经文，杨振华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肃穆的气氛。

念完一段，老者手持火把，开始绕坛行走。一圈，两圈，三圈。

火把离杨振华最近时，只有一尺远。热气扑面而来，但他纹丝不动。

三圈绕完，老者停步，将火把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插——火灭了。

“天火见证，心诚则灵！”老者高声道。

唐云走上坛来，对杨振华深深一揖：“杨盟主通过考验，从今日起，白云洞四十教众，并入炎黄盟！”

台下教众齐声诵念经文，声震山谷。

杨振华抱拳还礼：“多谢唐首领信任。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同心抗清！”

仪式结束，唐云让人搬来几坛酒，当场歃血为盟。

喝过盟酒，唐云正式改口：“盟主，白云洞教众，听候调遣。”

杨振华看着眼前这四十多张面孔，心中感慨。

第三股势力，终于收归麾下。

而共和的理想，也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发出了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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