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宁冈侦察

杨振华从茅坪回来，第二天就把周文远、赵铁柱、陈青山几个叫到屋里开会。

“宁冈县城，”杨振华开门见山，“罗大纲同意打了。但打之前，得把情况摸透。”

“我去！”赵铁柱马上说，“打仗我在行。”

周文远摇头：“你太显眼，一脸凶相，进城容易惹眼。”

陈青山想了想：“我去吧，以前走货，去过宁冈。”

“都不合适。”杨振华说，“你们几个，要么是熟面孔，要么气质不对。”

正说着，门帘一掀，杨小虎端着茶壶进来添水。

杨振华眼睛一亮。

“小虎，你过来。”

杨小虎放下茶壶，走过来：“叔，啥事？”

“想不想去宁冈县城走一趟？”

杨小虎眼睛瞪圆了：“侦察？”

“对。”杨振华说，“你年纪小，不惹眼。机灵，记性好。最重要的是，你认字，会画图。”

周文远也点头：“小虎确实合适。生面孔，又是半大孩子，守军不会多注意。”

杨小虎挺直腰板：“我去！”

“别急，”杨振华说，“这可不是赶集。进了城，你得把几件事弄清楚：守军多少人，怎么布防，城墙多高多厚，城门什么样，军官是谁，士气如何。还有，城里有没有咱们能联络的人。”

“我记住了。”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杨振华说，“周先生，你教他怎么记，怎么画图。青山，准备点货——让小虎扮成卖山货的小贩进城。”

三天后，天蒙蒙亮，杨小虎挑着担子出发了。

担子一头是干蘑菇、笋干，一头是些草药。怀里揣着周文远画的简易地图，腰里别了把短刀——用布裹着，不显眼。

从龙潭到宁冈，六十里山路。杨小虎脚程快，晌午刚过就到了城外。

宁冈县城比想象中还要小。城墙是土坯的，不高，有些地方塌了，用木头撑着。城门开着，两个守军抱着枪在打盹，过往的人也不查。

杨小虎挑着担子，跟着人流进城。

城里还算热闹，街两边有铺子，卖米的，卖布的，打铁的。人来人往，但大多面有菜色，衣服补丁摞补丁。

杨小虎找了个角落放下担子，吆喝起来：“山货嘞——新鲜的蘑菇，上好的笋干——”

一边吆喝，一边观察。

城门口那条街是主街，往东是县衙，门口两个石狮子，油漆都剥落了。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懒洋洋的。

往西是兵营，几排土房子，院墙不高，能看见里头有人在晒太阳。

一个老太太来买蘑菇，杨小虎一边称，一边搭话：“阿婆，咱这宁冈城，守军多不？安全不？”

老太太叹气：“多啥呀，就那几十号人。当官的吃空饷，兵也不正经操练。好在清军好久没来了，不然这城早破了。”

“当官的贪？”

“贪！”老太太压低声音，“姓刘的把总，当兵的钱都克扣。听说上个月还卖了批军粮，士兵们饭都吃不饱。”

杨小虎记在心里。

卖完蘑菇，他挑着担子在城里转。四条街走完，县城多大心里有数了。又绕城墙走了一圈，特别注意城门。

四个城门，东西南北。西门最破，门轴都锈了，开关时吱嘎响。城墙那段也有裂缝，用几根木头撑着。

转到兵营附近，看见几个士兵从营里出来，衣服破破烂烂，走路没精打采。

一个士兵在跟小贩吵架：“就欠你五个铜板，催什么催！等发了饷就还！”

小贩苦笑：“军爷，您上回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士兵骂骂咧咧走了。

杨小虎眼珠一转，跟了上去。

那士兵走进一条小巷，进了一个小院。杨小虎在门外等了会儿，听见里头有骂声：“他娘的刘扒皮，又扣饷！”

另一个声音说：“忍忍吧，这年头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杨小虎记下位置，转身离开。

天快黑时，他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要了间靠街的房间，窗户对着兵营方向。

晚上，他在油灯下画图。把今天看到的一一画下来：城墙高度，城门位置，兵营布局，县衙位置……

画着画着，忽然想起杨振华交代的：城里有没有能联络的人？

这事难。总不能挨个问：“你是不是反清的？”

第二天，杨小虎换了种方式。他不再卖山货，改成在茶馆门口摆摊，卖点花生瓜子。茶馆里三教九流都有，消息灵通。

果然，坐了一上午，听到不少。

有人说，西街铁匠铺的王铁匠，儿子被清军抓去当夫子，死在路上，王铁匠恨透了清军。

有人说，南门米店的掌柜，暗地里接济过抗清的人。

还有人说，城里其实有天地会的人，但藏得深，不知道是谁。

天地会！杨小虎心里一动。老鸦岭时候，就听杨振华说过天地会，反清的组织。

下午，他收了摊，去西街铁匠铺。

王铁匠五十多岁，一身疙瘩肉，正叮叮当当打铁。见杨小虎进来，抬头：“打什么？”

“不打什么，”杨小虎说，“打听个人。”

“谁？”

“天地会的兄弟。”

王铁匠手一顿，铁锤停在半空。他盯着杨小虎，眼神警惕：“什么天地会？没听说过。”

杨小虎不慌不忙：“老鸦岭来的。”

王铁匠脸色变了变。他放下铁锤，走到门口看了看，关上门。

“你什么人？”

“炎黄义军，杨振华手下。”杨小虎说，“来宁冈侦察，准备打县城。”

王铁匠眼睛亮了：“真打？”

“真打。”

王铁匠压低声音：“我等这天等了三年了！我儿子……就是被这群畜生害死的！”

“城里有多少自己人？”

“不多，但有几个。”王铁匠说，“南门米店的老周，东街棺材铺的老李，都是。还有个更重要的——县衙的师爷，也是咱们的人。”

杨小虎大喜：“师爷？他能帮忙？”

“能！”王铁匠说，“刘把总贪财，师爷经常帮他做假账，知道不少内情。我晚上带你去见老周，你们细说。”

当晚，杨小虎跟着王铁匠，摸黑来到南门米店。

米店已经打烊，王铁匠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门开条缝，一个精瘦老头探出头，看见王铁匠，点点头。

三人进了后院。

老周听杨小虎说完，沉吟片刻：“打宁冈，有把握吗？”

“有内应就有把握。”杨小虎说，“杨队长说了，智取不强攻。”

“智取……”老周想了想，“西门最弱，守军也少。师爷说了，刘把总根本不管防务，整天就知道捞钱。守军八十个绿营，三十个衙役，但实际能打的，一半都没有。”

“攻城时，能开西门吗？”

老周和王铁匠对视一眼。

“能！”王铁匠说，“西门钥匙归赵班头管，那小子贪酒。攻城那晚，我请他喝酒，灌醉了偷钥匙！”

“还有，”老周说，“攻城时间得选好。每月十五，刘把总要请县里的士绅吃饭，喝到半夜。那天守军也松懈。”

杨小虎一算，还有六天就是十五。

“就十五那晚！”

接下来两天，杨小虎又在城里转了几圈，把地图画得更细。哪里有小巷能藏兵，哪里能架梯子，哪里守军巡逻少……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还冒险接近兵营，亲眼看见士兵的伙食——稀粥加咸菜，一个个面黄肌瘦。军官们却从酒楼叫菜，大吃大喝。

第三天黄昏，杨小虎该回去了。

临走前，又见了老周一面。

“都安排好了。”老周说，“十五那晚，子时，西门开。我们的人会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你们见火起就攻城。”

“内应怎么识别？”

“左臂绑白布。”老周说，“攻城的也绑白布，免得误伤。”

杨小虎记下，趁着天色擦黑，出了城。

一路紧赶慢赶，半夜才回到龙潭营地。

杨振华屋里还亮着灯。见杨小虎回来，赶紧让他坐下，倒了碗水。

“怎么样？”

杨小虎咕咚咕咚喝完水，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桌上。

“宁冈城不大，城墙就一丈多高，西门最破。”他指着地图，“守军绿营八十，衙役三十，但军官贪腐，克扣粮饷，士气低落。每月十五，刘把总宴请，守军松懈。”

接着把王铁匠、老周、师爷的事说了，还有十五那晚开西门的计划。

杨振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好！干得好！”他拍杨小虎肩膀，“这一趟，顶得上千军万马！”

周文远也来了，看着地图，连连点头：“有了这个，宁冈可破。”

第二天，杨振华派人去茅坪和朱砂冲送信：情报已得，十五那晚行动。

信送出去，营地开始秘密准备。

攻城，就在六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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