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三路汇合

杨振华在茨坪等了两天。

第三天晌午，村口传来动静。放哨的弟兄跑回来报信：“杨队长，西边来了一伙人，看身影像是赵铁柱他们！”

杨振华立刻带人迎出去。

果然是赵铁柱那一路。十二个人，个个灰头土脸，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但眼睛都亮着。赵铁柱走在最前头，看见杨振华，咧嘴笑了。

“杨队长！”他大步走过来，“可算找着了！”

两人重重抱了一下。杨振华拍拍他的背：“路上咋样？”

“别提了，”赵铁柱喘着气，“绕了个大弯子。清军在西边搜得紧，我们钻了两天林子，差点迷路。对了，路上丢了两个人……”

杨振华心一紧：“咋丢的？”

“一个掉沟里了，摔断了腿，实在走不动。还有一个……病倒了，发高烧。”赵铁柱声音低下来，“没办法，我把他们藏在山洞里，留了粮食和水。等安稳了，再去接。”

杨振华沉默片刻，点点头：“人活着就好。先安顿下来。”

赵铁柱这十二人进了村，跟杨振华的二十人汇合，一下子热闹起来。村东头的棚子不够住了，大家又忙着搭新的。

田村长来看过一回，没说什么，只是让村里人送了些干草来铺床。

又过了一天，周文远那一路也到了。

他们是最晚到的，但人最全。十五个人，一个不少，连伤员都抬来了。王二狗躺在担架上，看见杨振华，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杨振华按住他，转头问周文远，“路上顺利？”

“还好。”周文远擦着汗，“走的中线，虽然慢，但稳当。清军主要搜东西两线，中线反而安全。陈大哥有经验，带我们避开了好几处险地。”

陈青山在旁边憨厚地笑笑：“山里人，认路。”

三路人马到齐，当天晚上就在村东头空地上开了个会。

月光很好，不用点灯都能看清人脸。

“先报个数。”杨振华说。

赵铁柱先报：“我这一路，原十二人，路上安置两人，实到十人。”

周文远接着：“十五人，全到。”

杨振华：“二十人，全到。”

加起来四十五人？不对。杨振华心里算了一下：原来四十七人，赵铁柱路上安置两个，应该是四十五人。可现在在场的是……

“再点一遍。”他说。

众人站起来，一排排数。数了三遍，都是四十四人。

“少一个。”杨振华皱眉，“谁没到？”

大家互相看。忽然，后勤队一个妇女小声说：“李……李秀姑没来。”

李秀姑是跟周文远一路的，会缝补，做饭也好。

“怎么回事？”杨振华看向周文远。

周文远脸色变了：“出发时还在的……路上过一道独木桥，她不小心掉河里了。水流急，我们捞了半天没捞着……”

场上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杨振华才说：“明天，派几个人沿河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气氛有些沉重。杨振华打破沉默：“人少了，但咱们还在。四十四人，不少了。现在说正事——选个长久的营地。老在村里搭棚子不是办法。”

周文远拿出地图铺在地上：“这两天我跟田村长聊过，也去周边看了。有个地方不错——茨坪北侧，有个大山坳，当地人称‘龙潭坳’。背靠悬崖，前有溪流，只有一条窄路能进去，易守难攻。”

“去看看。”杨振华起身。

几个人打着火把，跟着周文远往北走。穿过一片林子，果然看见一个山坳。入口很窄，只容两三人并行。进去后豁然开朗，是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平地。靠山壁处有眼泉水，流成一条小溪，从坳口出去。

悬崖高几十丈，猿猴都难爬。坳里长着些树，地面平整。

“好地方！”赵铁柱赞道。

杨振华环顾四周，点头：“就这儿了。起个名——叫‘龙潭营地’。”

营地定下，第二天就开工。

四十四人分成几拨：一拨伐木，一拨砍竹子，一拨平整地面，一拨挖地基。杨振华把哈尔巴那把长刀重新装好，亲自砍树——这刀沉是沉，砍树真快，碗口粗的树，三四刀就倒。

田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来看，见这阵势，有些吃惊：“你们这是要长住？”

“长住。”杨振华抹把汗，“老丈，村里有人会建房不？我们雇，管饭，还给粮食。”

田村长想了想：“村里后生有几个会木匠活的。我回去问问。”

下午，真的来了五个村民，带着斧子、锯子。领头的叫田大牛，是田村长的侄儿，三十来岁，一身腱子肉。

“一天管三顿饭，”杨振华说，“干得好，额外给米。”

田大牛咧嘴笑：“成！”

有了当地人帮忙，进度快多了。田大牛熟悉山里木材，知道哪种树结实，哪种树防虫。他带人选了一批杉木和松木，说这些木头经得起风雨。

先建的是住房。沿着山壁，建起一排木屋，每屋能住七八人。屋顶用茅草铺，厚厚实实，防雨又保暖。

接着建厨房、仓库、铁匠铺。陈青山的铁匠铺最先完工，他把从老鸦岭带来的风箱、铁砧摆进去，当天就生起了火。

防御工事也不能少。在坳口用粗木建了栅栏，留一道门，晚上能关上。在营地四角搭了瞭望台，两人一班，日夜轮值。

干了七八天，营地初具规模。木屋整齐，道路平整，溪边还搭了洗衣台。那眼泉水被围起来，做了蓄水池。

这天晚上，杨振华请田村长和帮忙的村民吃饭。

饭是在新建的饭堂吃的，桌椅都是新打的。菜是山野菜加腊肉，饭是白米饭管饱。山里人平时吃糙米杂粮，见到白米饭，眼睛都直了。

“杨队长，”田村长端着碗，“你们这些人，不简单。”

杨振华笑笑：“都是苦出身，想找个活路。”

“不只是找活路吧。”田村长放下碗，“你们建栅栏，修瞭望台，这架势……是要打仗？”

场上安静下来。

杨振华看着田村长，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实话实说：“老丈，不瞒您说，我们是抗清的义军。清军欺压汉人，我们不想当奴才，就反了。来井冈山，是想找个根据地，继续干。”

田村长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我猜到了。从你们没剃发，我就猜到了。”

“老丈不向清军告发？”

“告发？”田村长摇头，“我田家祖祖辈辈住在这儿，大明在时，我们纳粮当差；清军来了，还是纳粮当差。可清军比大明狠十倍，抢粮抢人，稍不顺心就杀人。村里后生，被拉去当兵，再没回来。我凭什么告发你们？”

几个村民都点头，眼里有恨意。

“那往后，”杨振华说，“咱们互相照应。你们帮我们，我们保护你们——土匪来了打土匪，清军来了打清军。”

田村长想了想：“说到土匪……这井冈山里头，有三股土匪，你们得小心。”

“三股？”

“一股在黄洋界，头子叫‘黑山虎’，三十来人，专门抢过路商队。一股在八面山，头子叫‘独眼龙’，二十来人，心狠手辣。还有一股在朱砂冲，头子不知道叫啥，十几个人，听说专抢清军运粮队。”

杨振华和周文远对视一眼。

“抢清军的？”杨振华问。

“听说是。”田村长说，“这股人来得最晚，但名声最好，不祸害老百姓。有回清军来村里征粮，就是他们半道劫了，粮食还分给附近村子一些。”

杨振华心里有数了。

饭后送走村民，几个核心人物留下开会。

“三股土匪，”杨振华说，“黑山虎和独眼龙，是祸害，得防着。朱砂冲那伙人，可以接触。”

“怎么接触？”周文远问。

“不急。”杨振华说，“先把营地建牢固，把大伙儿安顿好。等站稳脚跟，再慢慢来。”

夜深了，龙潭营地里静下来。

杨振华走出屋子，看着新建的营地。木屋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瞭望台上有人影走动。

四十四人，一个营地，一个新的开始。

路还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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