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山寨改造

天刚蒙蒙亮，赵昆就醒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本小册子，昨晚上盯着看了半宿，认得的字不超过十个。什么“纪律”，什么“注意”，看得他头昏脑涨。

外面已经有人声了。赵昆爬起来，走出屋子。

院子里，杨振华和陈青山正在说话。几个新兵在扫地，动作生疏，但还算认真。

“赵队长，早。”杨振华招呼他。

“早。”赵昆走过去，“杨队长，这册子……我真看不懂。”

“慢慢来。”杨振华说，“今天咱们有更重要的事。”

“啥事？”

“改造山寨。”

早饭过后，所有人都被叫到聚义厅前的空地上。

杨振华站在台阶上，身边是陈青山和赵铁柱。下面站着二十来号人——原来的六个，加上新收的十个，加上赵昆的八个弟兄。

“各位，”杨振华开口，“从今天起，黑风寨这个名字，没了。”

底下起了一阵骚动。

“咱们现在叫‘抗清第一寨’。”杨振华继续说，“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里不再是土匪窝，是抗清义军的一个据点。咱们的任务，就是练兵、筹粮、打清兵。”

赵昆在下面听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黑风寨是他待了十年的地方，说没就没了。

“第一件事，”杨振华指着身后的聚义厅，“拆了它。”

“拆了？”有人惊呼。

“对，拆了。”杨振华说，“聚义厅是土匪议事的地方，咱们不需要。拆了之后，这里改建成两样东西——议事堂和训练场。议事堂，咱们商量正事的地方。训练场，咱们操练的地方。”

赵昆举手：“杨队长，怎么拆？”

“大家一起拆。”杨振华说，“赵队长，你带人负责拆房梁。青山，你带人拆瓦。铁柱，你带人清运。”

分工明确，说干就干。

拆房子这活儿，土匪们熟。以前打家劫舍，有时候连人家房子都烧，拆个聚义厅不在话下。

赵昆领着几个弟兄爬上房顶，用撬棍撬瓦片。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扬起一片灰尘。

“二当家，”一个弟兄小声说，“真拆啊？这可是咱们的老窝……”

“叫队长。”赵昆纠正道，“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感慨。十年前他上山，第一眼看到这聚义厅，觉得真气派。后来在这里喝酒吃肉，分赃议事，多少日子……

“愣着干啥？赶紧干！”赵昆吼了一嗓子，把思绪拉回来。

中午时分，聚义厅拆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柱子立着。

杨振华叫人清点拆下来的材料：好木料留着以后用，破砖烂瓦堆在一边。

“下午，清点缴获。”杨振华说，“赵队长，你带人把寨子里所有库房都打开，一样一样数。”

“好嘞。”

库房在后山，一共三间。打开一看，东西还真不少。

粮食有三百石——虽然粮仓烧了，但这些是地窖里的存粮，够吃一阵子。银子二百两，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武器五十件，刀枪剑戟都有，还有几把弓。布匹杂物若干，都是抢来的。

清点完了，杨振华叫人一一登记。

“杨队长，”赵昆指着那些布匹，“这些咋处理？”

“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杨振华想了想，“换成粮食。”

正说着，陈青山匆匆跑过来：“杨大哥，后厢房里有发现。”

“什么发现？”

“你过来看。”

后厢房是关押人的地方。门打开，里面有三个女人，年纪都不大，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赵昆一看，脸就红了：“这是……这是以前抢上山的。”

杨振华脸色沉下来：“抢上山的？”

“嗯。”赵昆不敢看他，“三当家说，留着给弟兄们……”

“胡闹！”杨振华喝了一声。

三个女人吓得直哆嗦。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尽量把声音放柔和：“别怕，我们是义军，不是土匪。你们是哪里人？”

一个胆子大点的女人小声说：“我……我是山下柳树村的。”

“我……我是李家沟的。”

“我也是柳树村的。”

杨振华点点头：“今天送你们回家。”

女人们愣住了，不敢相信。

“真……真的？”

“真的。”杨振华说，“赵队长，你去准备三匹马，再每人给十两银子，算作补偿。”

赵昆迟疑：“杨队长，十两……是不是太多了？咱们钱不多……”

“再多也得给。”杨振华说，“人家被抢上山，受了多少苦？这点钱，是咱们的心意。”

赵昆不说话了，转身去准备。

下午，杨振华亲自送三个女人下山。陈青山不放心，带了两个人跟着。

到了山脚，远远看见村庄。女人们哭了，跪下来磕头。

“恩人……谢谢恩人……”

“快起来。”杨振华扶起她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说认识抗清第一寨的杨振华。”

送走了人，杨振华站在山道上，望着远处的村庄。

“杨大哥，”陈青山说，“你心太善了。”

“不是善，是应该的。”杨振华说，“咱们打清兵，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老百姓过安生日子？要是咱们也祸害百姓，那和清兵有什么区别？”

回到寨子，天已经擦黑。

聚义厅彻底拆完了，空出一大片地。杨振华叫人简单平整了一下，暂时当训练场用。

晚饭后，所有人又被召集起来。

“今天第三件事，”杨振华说，“制定新寨规。”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四条：

“一、不抢百姓。咱们的粮食武器，要么自己种、自己造，要么打清兵缴获。谁要是敢抢老百姓，军法处置。

“二、抗清为先。咱们一切行动，都要为抗清服务。个人恩怨、私人利益，统统靠边。

“三、严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不许临阵脱逃。

“四、每日训练。早上练队列，上午练刀枪，下午识字学道理。”

念完了，杨振华问：“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

“赵队长，”杨振华点名，“你有什么问题？”

赵昆想了想：“杨队长，我就问一句——要是违反了，真砍头？”

“真砍头。”杨振华说，“军令如山，不是儿戏。”

赵昆点点头，不说话了。

这时，赵铁柱突然站起来：“杨队长，我有话说。”

“说。”

“我想下山一趟。”赵铁柱说，“我以前在山下有几个弟兄，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好汉。我想去把他们找来，一起抗清。”

杨振华眼睛一亮：“有多少人？”

“十二个。”赵铁柱说，“都是穷苦出身，会两下子。”

“好！”杨振华拍板，“明天你就去。注意安全，速去速回。”

第二天一早，赵铁柱下山了。

杨振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改造山寨。训练场平整好了，议事堂搭了个简易棚子，先凑合用。库房里的东西重新整理，登记造册。

第三天傍晚，赵铁柱回来了。

身后跟着十二个人，个个衣衫褴褛，但眼神都很亮。

“杨队长，”赵铁柱兴奋地说，“人都带来了！”

杨振华挨个看过去，这些人虽然面黄肌瘦，但站得笔直，有股子精神气。

“欢迎加入抗清第一寨。”杨振华说。

新来的十二个人，加上原来的六个人，加上新收的十个土匪，加上赵昆的八个弟兄——

杨振华心里算了算，总共二十五人。

人齐了。

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饭。大锅炖菜，糙米饭，管饱。

杨振华站起来，举着碗：“弟兄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前干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咱们要一起打清兵，给老百姓打出一片太平！”

“干！”赵昆第一个响应。

“干！”所有人都举起碗。

饭后，杨振华把赵昆叫到一边：“赵队长，明天开始，正式训练。你的人，我的人，铁柱的人，全部打乱重编。三人一组，十人一队，你当总教头。”

赵昆一愣：“我当教头？”

“你功夫好，有威望。”杨振华说，“但记住了——训练要严，一视同仁。”

“明白！”

夜深了，寨子里安静下来。

杨振华站在新平整的训练场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陈青山走过来：“杨大哥，想什么呢？”

“想以后。”杨振华说，“二十五个人，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有二百五、两千五……”

“路还长着呢。”

“是啊。”杨振华笑了笑，“但总算走出第一步了。”

远处，赵昆屋里还亮着灯。他还在看那本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跟那些不认识的字较劲。

新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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