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影中的杀戮

黑暗里，只有喘气声。

粗的，细的，压抑着抖的。

林序背靠着门，手心里的湿冷感挥之不去。那不是汗，是刚才扑倒时蹭到的、走廊地面特有的那种滑腻。还有……那几帧画面。摔倒，抬头，斧头，黑暗。

太真了。

真得像是刚发生过。

“操……操操操……”角落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咒骂，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声音碎得不成调，“门……门外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西装男低吼，声音也在抖，但强撑着，“别出声！把它引过来大家都得死！”

黄毛没说话，林序能听到他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

咚。

很轻的一声。

从门外传来。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轻轻杵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了。

死寂。

林序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混乱的脑子里扯出来，眼睛在黑暗里快速扫视。适应了黑暗后，能勉强看清轮廓。这是个废弃的器械室，不大，堆着些蒙尘的破烂推车、散架的金属架子，空气里铁锈和灰尘味呛人。

武器。出路。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推车。铁制的，边缘锈蚀，但够沉。通风口……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个栅栏，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但边框的螺丝似乎有些松动。

咚。

又是一声。更近了。

接着，是拖拽的声音。刺啦——刺啦——金属摩擦水泥地，刮得人牙酸。是那把斧头。它就在门外。

“它来了……它来了……”马尾女生的呜咽压不住了。

“我让你闭嘴！”西装男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怒意。

壮汉，就是之前那个骂骂咧咧的寸头，此刻缩在另一个角落，抱着头，身体筛糠一样抖，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序没管他们。他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在翻腾。摔倒，手掌触地，抬头看见门被撞开，斧头的寒光，然后是黑暗……等等。顺序不对。

他“看到”的，不是过去。

是手掌触地之后，紧接着发生的……未来？

门外的拖拽声停了。

就停在门外。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呜咽声都吓停了。

然后——

砰！

沉重的撞击砸在铁门上！整个门框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啊——！”马尾女生短促地尖叫了半声，自己捂住了嘴。

砰！砰！

撞击一下比一下重。老旧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门板中央开始向内凸起，出现细密的裂纹。

“堵门！找东西堵门！”西装男嘶喊着，自己却往后缩。

黄毛倒是反应过来，踉跄着去推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推车。

林序没动。

他盯着那逐渐变形的门板，脑子里那几帧画面正在疯狂加速、串联、重组。不是幻觉。不是既视感。那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一段被硬塞进来的记忆。手掌触地的冰凉……然后就是破门，斧头，死亡。

一次完整的“预览”。

全球公告那句冰冷的“存档点已记录”……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猜想，猛地炸开。

难道……他的能力，不是预知？

而是在死亡瞬间……读取存档？

读取进入这个鬼地方那一刻的存档？

“门要破了！”黄毛用肩膀顶着推车，脸憋得通红，对林序吼，“帮忙啊！”

林序猛地回过神。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不管那是不是真的，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扑向角落那个最沉的铁制器械推车。锈死了，轮子卡住。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掀！

哐啷！推车侧翻，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门外的撞击停顿了一瞬。

林序心脏狂跳，趁机把翻倒的推车用力往门口方向蹬。金属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那边！”他喘着粗气，指向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压低声音对其他人快速说，“通风口！螺丝松的！能爬进去！”

西装男和壮汉立刻抬头看向通风口，眼神里爆发出求生的光。

马尾女生却只是哭，瘫在地上不动。

砰——咔嚓！

门板终于裂开一个大口子！一只青灰色、布满暗褐色尸斑、指甲漆黑尖长的手，猛地从裂缝里伸了进来，胡乱抓挠着！

“啊——！”壮汉这次叫得比女生还惨。

那只手摸索着，抓住了门的内侧边缘，然后，恐怖的力量传来。

吱嘎——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中，裂缝被硬生生撕扯扩大！

一张脸凑到了裂缝前。

腐烂的护士帽歪斜着，下面是一张高度浮肿、五官扭曲的脸，皮肤是死人才有的灰败色，一只眼珠耷拉在眼眶外，另一只浑浊的眼珠转动着，锁定了室内活人的气息。

“嗬……嗬……”非人的嘶吼从它裂开的嘴角传出，带着浓烈的腐臭。

“砸它！砸那只手！”西装男捡起地上一截断掉的金属管，却不敢上前。

壮汉被求生欲刺激，吼了一声，抡起旁边一个锈蚀的铁架子，狠狠砸向那只伸进来的手臂！

哐！

铁架子砸在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臂只是晃了晃，连皮都没破。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嘶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撞！

轰隆！

本就残破的门连同堵在门口的推车，被一股巨力整个撞开！扭曲的护士身影完全挤入了室内！

它比看起来更高大，几乎顶到天花板，身上沾满黑褐色的污渍，手里那把锈迹斑斑、却刃口闪着寒光的斧头，拖在地上。

完了。

这是所有活人脑子里同时闪过的念头。

林序瞳孔紧缩。预览的画面和现实瞬间重叠。就是它。破门，进来，然后……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通风口在房间另一侧，要过去，必须绕过房间中央的怪物，或者从它身边冲过去。预览里，他是怎么死的？好像是……冲向通风口，然后……

怪物动了。它似乎判定壮汉是第一个攻击者，拖着斧头，一步一顿地朝壮汉走去。动作不快，但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把手里的铁架子朝怪物扔过去，转身就想跑。

怪物挥斧。

动作看起来不快，但轨迹刁钻。

锈蚀的斧刃划过一道弧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闷的。

壮汉跑出去两步，上半身和下半身突然错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喷血的下半截身体，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和茫然，然后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上半身栽倒在地，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血腥味瞬间炸开。

“呕——”西装男直接吐了。

黄毛腿一软，瘫坐在地。

马尾女生连哭都不会了，张着嘴，无声地颤抖。

怪物甩了甩斧头上的血污，耷拉的眼珠转动，看向了下一个目标——离它最近的西装男。

西装男尖叫着后退，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林序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就是现在！怪物背对着他这边，注意力在西装男身上！通风口！

他压低身体，猛地朝房间另一侧冲去！脚步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怪物的后背。

快到了！

还有五米……三米……

“救……救我……”微弱的声音。

林序脚步一顿。

是那个马尾女生。她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通风口正下方，挡在了那里，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绝望地看着林序。

她堵住了唯一的路。

林序头皮发麻。预览的画面瞬间清晰——不是他直接死，是他为了推开挡路的人，自己暴露了！

时间仿佛变慢。

他看见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转身。

他看见女生眼中彻底的恐惧和哀求。

他看见通风口松动的栅栏。

脑子里闪过那个疯狂的猜想：死亡，读取存档。

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死亡就不是终点。

而是一次重来的机会。

一次验证的机会。

冰冷的决意瞬间压倒了恐惧。他没有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不是推开女生，而是抓住她的胳膊，用尽全力把她往旁边杂物堆里一甩！

“躲进去！”

女生惊叫着滚进一堆破烂床单和金属架后面。

而林序，因为这一下发力，身体彻底暴露在房间中央，失去了所有掩蔽。

怪物完全转过了身。

那只浑浊的、耷拉着眼珠的眸子，锁定了林序。

它似乎咧了咧嘴，举起锈迹斑斑的斧头。

西装男和黄毛都呆住了，看着这个突然“找死”的家伙。

林序没看他们。他紧紧盯着那把举起的斧头，呼吸平稳得可怕。心脏还在狂跳，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来吧。

让我看看……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斧头劈开空气，带着血腥和锈蚀的味道，朝他脖颈砍来。

速度极快。

躲不开。

林序甚至能看清斧刃上崩裂的细小锈片，能闻到上面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没有闭眼。

在斧刃及体的最后一瞬，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死死“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验证。

然后——

剧痛。

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切断骨头的感觉，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大脑。

黑暗如同潮水，瞬间吞没了一切。

声音、光线、痛苦……全部远去。

意识在下坠。

无尽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虚无中响起：

【全球公告：全民副本时代正式开启……】

【副本‘废弃病院’载入中……】

【存档点已记录。】

熟悉的眩晕感。

眼前猛地一亮。

嘈杂的、惊恐的叫声涌入耳朵。

林序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破败、昏暗的医院走廊里。墙皮剥落，血迹污渍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杂腐臭的怪味。

身边，是几个同样刚刚出现、满脸茫然和惊恐的男女。

黄毛，西装男，壮汉，马尾女生……一个不少。

壮汉正摸着自己的腰，一脸后怕：“妈的，刚才做噩梦了？老子梦见被劈成两半了……”

西装男脸色发白，没说话。

马尾女生小声抽泣着。

黄毛夕张东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林序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完好无损。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不是梦。

所有记忆，包括被斧头砍中的剧痛和黑暗，都完整地烙印在脑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走廊的深处。

那里，沉重的脚步声，和锈斧拖拽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正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林序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恐惧还在，但某种更炽热、更冰冷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知道怪物会从哪里出现。

他知道那扇器械室的门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拥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死亡，不再是终结。

而是他独有的……攻略方式。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腐臭的空气。

那么，代价呢？

下一次死亡，还能读档吗？

试试就知道了。

他迈开脚步，不是后退，而是朝着记忆里器械室的方向，主动迎向那片深沉的黑暗，以及黑暗里逐渐清晰的、拖拽斧头的刺耳噪音。

这一次，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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