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球副本降临，死亡不可复活

林序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宿舍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不是阴天那种灰，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滴下墨汁的深灰色。几秒钟内，白昼变成了诡异的黄昏。

“什么情况？”下铺的室友王浩探出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安。

没等林序回答，那个声音就来了。

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冰冷、机械、毫无起伏，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全球公告】

【规则加载完毕】

【‘全民副本时代’正式降临】

【全球70亿人类，强制载入中……】

【载入倒计时：10】

林序的呼吸停了。他死死抓住床沿，指甲抠进木头里。幻听？集体幻觉？

【9】

窗外的尖叫声陡然拔高，从零星变成一片，像煮沸的水。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哭嚎。

【8】

王浩的脸白了。“林、林序……你听见了吗？”

【7】

林序听见了。他也看见了——对面宿舍楼的窗户里，有人影在疯狂地拍打玻璃，表情扭曲。

【6】

【5】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隔壁传来摔东西和咒骂声。

【4】

【3】

林序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想去窗边看清楚，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一股没来由的、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2】

【1】

【载入完成】

【祝各位……游戏愉快】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白光。

毫无征兆，吞噬一切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视野，塞满了感官。林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像是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拉长、然后狠狠扔出去。

天旋地转。

恶心感冲上喉咙。

他紧闭着眼，却仿佛看到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眼前飞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

脚下一实。

冰冷、坚硬的地面触感传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林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强迫自己睁开眼。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混杂着铁锈的腥气，还有某种东西腐烂后的甜腻恶臭。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一条破败不堪的走廊。

惨白的节能灯管有一半已经不亮，剩下的几根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墙壁上的绿色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布满裂纹和深色的污渍，有些污渍的形状让人不敢细想。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号锈蚀得看不清，有的门板上还有干涸的、喷溅状的黑红色痕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除了灯管的电流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然后，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仿佛就贴着他的颅骨内侧说话。

【玩家：林序（编号：CN-7384920157）】

【欢迎来到新手副本：废弃医院】

【副本类型：生存/探索】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或找到‘院长办公室的钥匙’】

【警告：本副本内，死亡即永久抹除】

【祝您好运】

死亡即永久抹除。

七个字，像七根冰锥，狠狠扎进林序的脑子。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脚一片冰凉，心脏却像要撞碎胸骨一样疯狂擂动。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真的被扔进了一个见鬼的“副本”，一个会真正死人的地方！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旁边炸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序猛地扭头。

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女生瘫坐在地上，正看着自己的手发出不成调的尖叫。她周围，白光接连闪烁。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

有穿着西装满脸茫然的上班族，有只裹着浴巾、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有穿着校服、抱在一起哭泣的中学生，还有像林序一样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哪儿？”

“谁在搞恶作剧？！放我出去！”

“妈妈……我要妈妈……”

“刚才那声音……是真的？我们会死？”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试图去推那些紧闭的房门，门纹丝不动。有人朝着走廊尽头跑，但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柔软的屏障，被弹了回来。

“有墙！空气墙！”

“我们被关起来了！”

绝望开始滋生。

林序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不是梦。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那股难闻的混合臭味。

冷静。必须冷静。

他快速扫视周围。这条走廊大约三十米长，两头都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加上他，这里大概有十五六个“玩家”。所有人都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武器，穿着乱七八糟。

新手副本……废弃医院……存活到天亮，或者找到钥匙……

天知道这里的天亮是什么时候。钥匙又在哪儿？

“大家……大家别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试图站出来，声音发颤但努力维持镇定，“我们得团结！先弄清楚情况！那个声音说这是新手副本，肯定有生路！”

“生路？你没听见吗？死了就真没了！”一个黄毛青年崩溃地大喊，“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

“都怪你！乱跑什么！”一对看起来是情侣的男女突然互相指责起来，情绪失控。

场面越来越乱。

就在这时——

“嗬……嗬……”

一种极其怪异的声音，从走廊的深处传来。

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喉咙被割开后漏气的声音，低沉、沙哑，非人。

所有的争吵、哭泣、尖叫，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廊的右端，那片最深的黑暗。

“嗬……嗬……”

声音在靠近。

伴随着……拖沓的、不规则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走出来。

林序的血液几乎冻结。他下意识地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身边那个穿睡衣的女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灯光忽闪。

一个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率先从昏暗处投射到地面上。

然后，是白色的衣角。

一个穿着沾满深褐色污渍的护士服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进了灯光能勉强照到的范围。

“护……护士？”有人小声地、充满希望地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希望被彻底碾碎。

那确实穿着护士服，但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几乎折成了九十度。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青黑色的血管。她的脸……一半似乎还算完整，另一半却血肉模糊，眼珠从眼眶里耷拉下来，靠几缕神经连着，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她手里没拿针管或病历夹，而是拖着一把锈迹斑斑、沾着不明碎肉的长柄消防斧。

斧头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怪……怪物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人群炸了锅。

“跑！快跑！”眼镜男嘶声大吼，转身就朝着走廊另一端，那看不见的黑暗里冲去。

所有人都跟着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林序也被裹挟在人群中，拼命迈开腿。肺部火辣辣地疼，耳边全是混乱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压抑的哭泣。

“嗬！”

身后的嘶吼声陡然逼近。

“啊——！！！”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叫从队伍末尾传来。

林序不敢回头，但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个动作扭曲的护士怪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那个裹浴巾的中年男人。锈迹斑斑的斧头扬起，落下。

噗嗤。

闷响。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林序的后颈上。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死了。真的死了。就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分开跑！找地方躲！”眼镜男的声音已经破了音。

走廊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左拐。

人群瞬间分裂。几个人跟着眼镜男冲向前方，另外几个，包括林序、睡衣女生、黄毛，还有那对情侣，本能地拐进了左边的走廊。

这条走廊更窄，更暗，两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医疗推车和破损的家具，挡住了部分去路。

“这边！这边有门！”黄毛眼尖，指着前方一扇虚掩着的、写着“器械室”的门。

求生的欲望催发出最后的力量，几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

黄毛第一个到达，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去。那对情侣紧随其后。

林序和睡衣女生落在最后。

“快！”林序推了女生一把。

女生跌跌撞撞冲进门内。

林序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只要一步，他就能进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不是障碍物。那感觉……更像是地面突然波动了一下，或者他的腿自己软了。

“糟了！”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伸出双手想要撑地。

手掌按在了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就在掌心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

眼前猛地一花。

几帧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强行插入他的视觉神经。

白光。旋转。破败的走廊。尖叫的人群。扭曲的护士。飞溅的鲜血。逃亡。左拐。被绊倒……

这些画面模糊、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录像带，但又无比真实。

正是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不，甚至更早一点……包括那全球公告的声音，包括被白光吞噬的瞬间……

仿佛这一切，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不，不是经历。

那种感觉……更像是“看过”。以某种旁观的角度，飞快地“预览”过这些片段。

冰冷。

一股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环境，而是从脊椎骨的最深处猛地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刹那。

“林序！进来啊！”门内，传来黄毛压低的、急促的呼喊。

还有……身后不远处，那拖沓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正在快速靠近！

林序猛地回过神，连滚爬爬地扑进器械室。

“快关门！”

黄毛和那个西装男用力抵住铁门。

砰！

门被合上的最后一瞬，林序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扭曲的护士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耷拉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正“看”向这个方向。

门闩落下。

黑暗笼罩。

只有几人粗重、恐惧的喘息声，在狭小拥挤、弥漫着更浓重铁锈和灰尘味的空间里回荡。

林序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地面那股独特的冰冷湿滑触感，以及……

那几帧闪回画面带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既视感。

那是什么？

死亡前的幻觉？极度恐惧下的精神错乱？

还是……

他缓缓抬起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在绝对的黑暗里，凝视着它模糊的轮廓。

一个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如果……那不是幻觉呢？

如果那种“似曾相识”，是因为……

他真的“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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