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下入定

洞中静夜。

听到‘大观园’三个字，贾宝玉心中一震，顿了顿，想借机探些讯息。

“那‘银毛大王’ 麾下妖众，具体多少，你可知道？”

妙姬儿耳朵一抖：“小妖曾远远窥探过几次，它麾下大小妖怪，约莫三百之数，多是鼠、鼬、刺猬之类擅钻地打洞的，也有少数狼獾、野狐，白日里散在园子周遭山林，夜里多半聚回园中。”

“大观园里面……”贾宝玉的声音没有起伏：“这妖怪如何布置的？”

“最大的宅子被它占了，还有叫什么……怡红院、潇湘馆那些楼阁，分给了几个得力的头目，园子里的活水……大多被它们填塞了，说是怕有东西从水里潜进来，花木也砍了个干净，堆放杂物、俘虏……”

贾宝玉凝滞了，昔日的园子，今天竟沦为这等鼠辈妖物的藏身之所！

贾宝玉不再问了，洞里只剩下洞顶偶尔渗下的水珠，滴答，滴答，敲在石头上，如同他滴血的心。

良久，他才又开口：“那大观园，是我生前的家。”

洞里的空气骤然一紧，妙姬儿碧瞳成了细线。

“你守坟报恩，我需夺园安身，杀了这‘银毛大王’，一举两得，妙姬儿，我们联手如何？

猫妖前肢微屈，额头触地，做了一个近乎人类的姿势。

“愿随恩公。”

子夜时分，林间空地被月光洗得一片银白。

妙姬儿领着贾宝玉来到此处： “小妖微末道行，便是夜夜在此拜月，汲太阴华粹所赐，恩公可试试这法子，说不定能助你疗伤。”

它望着那轮满月，眼中带着些眷恋。

贾宝玉抬头，月光清冷，他挪到空地中央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他依着《尸典》中最基础的导引法门，尝试摒弃所有杂念。

直到某一刻，贾宝玉顿然入定。

“嗡——”

意识里一声轻鸣，所有的嘈杂骤然远去——他“看”到了。

贾宝玉身见已褪，意识出现在一片无垠的广袤、寂静中，然后，穹顶之上，三点光芒依次亮起。

左上方，一颗星辰润如白玉，光华稳定、明亮，道名曰：灵躯续脉道。光芒流转间，细小的光符浮现，聚成两句真言：

第一重：玉膏润骨……第二重：灵丝续脉……

吞噬精血、接回头颅，原来自己早已踏在这条道上！

贾宝玉瞬间明了。

正上方，另一颗星辰幽蓝如海，光芒黯淡飘忽，只能勉强辨认出道名：神魂御尸道。再想细看，神识甫一靠近，便被一股刺骨的力量狠狠推开。

右上方，第三颗星辰色泽暗金，沉郁厚重，光华最为晦暗，道名隐现：幽冥召契道。神识尚未触及，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吸摄与沉沦之力，仿佛多看一刻，神识都要被拖入无尽的地狱。

三道并立，如三星悬天。

贾宝玉全部心神化作一股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那颗最亮、最熟悉的白色星辰——灵躯造体道。

“噗——”

意识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破裂声，无形壁障，在月光源源不断汇入辅助下，被他悍然冲破。

文字随之浮现，烙印在意识中：

第三重：玄木塑身

凡材为基，灵识为魂，塑身如琢玉，凝形若画屏，虽无仙骨，自有灵姿，然，塑形易，赋灵难；控躯易，养神艰。

成功了！我悟到下一重了！

狂喜中，贾宝玉猛然出定，随即，贾宝玉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入定耗费了他太多精气，此时他十分虚弱。

“恩公！”

一直守在青石旁的妙姬儿惊呼一声，疾窜上前。它看到贾宝玉周身阴气几乎散尽，立刻明白了。

“恩公稍候！”

妙姬儿弓腰一缩，使出‘幽影步’，融化在环境中，身形忽隐忽现，跳闪着，窜入树林中。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妙姬儿的身影如同从水墨中析出，凭空浮现，口中叼着两只肥硕的、颈骨已被扭断的灰兔，前爪下按着一条仍在无意识扭动的花蛇。

“仓促之间，林里只寻得这些。”它将猎物轻轻放在贾宝玉手边，声音微喘，“望恩公暂解急需。”

贾宝玉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抓起兔子，本能地吸收低等精气涌入，如同溪流注入干裂的河床。

杯水车薪，但确实将那空虚感，稍稍向后推了一线。

片刻后，他脑海中“玄木塑身”的法诀挥之不去，反倒越来越清晰。

待他吞下最后一口蛇血，他转向妙姬儿，声音洪亮了些：“姬儿，我新悟一法，将来或许能对付得了那‘银毛大王’。”

“哦？恩公这是想……”妙姬儿抬头看他。

“你有所不知，我识海中有一秘典，专攻尸道……刚才顿悟了一重法门，需一具相对完整的遗体为材，复活为器。”

妙姬儿浑身剧烈地一颤！

“怎么了？”

妙姬儿顿了顿，缓缓说道：

“小妖……自知荒谬……可……可若能……若能再见刘书生一面……哪怕只是躯壳幻影，与他对话几番，也可了我心愿……”

它将脸埋进前肢。

贾宝玉沉默地看着它，猫妖颤抖的身形展示出脆弱的一面。

他缓缓站起身：“那便试一试。”

妙姬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但是，能否成功，须看遗体状况，也需看……刘书生的游魂神识，是否愿附此身。”

妙姬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坟前。

一座孤坟静静立在中央，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坟墓、墓碑、野花，连同棺材里的刘书生躯体，都照得明澈。

妙姬儿在五步外驻足观望。

贾宝玉走到棺材前，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悬于尸体之上，按照“玄木塑身”法诀所示，调动起刚刚恢复的微弱精元，混合着月光的太阴之气，缓缓灌注掌心。

随即，无数亡魂神识，聚集在刘书生尸体旁，回荡、试探，不敢轻易附体。

林间夜风，不知何时停了。

“气死我也！”

尸体猛地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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