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观的供品,终于被唐铃吃完了。最后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她掰碎了泡在雨水里,就着清晨的冷风吞下去。饼渣卡在喉咙里,咽得她眼眶发红。
“老家伙,”她对着缺了半边脑袋的神像说,“这饼是哪年的?吃起来像嚼城墙土。”
神像不语,半边脸上挂着的蛛网在晨风里颤动。
唐铃抹了抹嘴,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七文钱——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三尸妖今天没送东西来,也许它们在为明晚的契眼异象做准备。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药只剩最后一副,吃完就没了。伤口虽然愈合,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最重要的是,明晚要去西市契眼,她需要准备些东西——符纸、朱砂、至少一枚能用的铜钱。这些都要钱。
唐铃将七文钱揣回怀里,戴上斗笠,走出了道观。长安城的清晨比往日更阴郁。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不少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子冒着热气。
唐铃在西市南门的老位置坐下,摊开破布,炭条写下的“捉妖,便宜”四个字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她重新描了一遍,然后靠墙坐下,闭目养神。
她在等。等一单生意。等一个能让她赚到钱、又不至于把命搭进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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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时,机会来了。但不是寻常的“捉妖”生意。
一个穿着胡服、蓄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在摊位前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眼神焦灼。他的胡服料子不错,但袖口有磨损,靴子上沾满泥点,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姑娘,”男人开口,带着明显的西域口音,“真能捉妖?”
唐铃抬眼:“看什么妖。”“一只猫。”男人蹲下来,压低声音,“我的猫……丢了。”
唐铃挑眉:“猫丢了,该去寻猫,不该来捉妖。”
“它不是普通的猫。”男人声音更低了,“它会……说话。”
唐铃眼神一凝。
会说话的猫,要么是精怪,要么是妖物——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附身的傀儡。
“什么时候丢的?”她问。
“三天前。”男人说,“那晚西市爆炸,我的铺子就在隔壁。猫受了惊,从窗户跳出去,再也没回来。”
三天前。西市爆炸。
唐铃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铺子,具体在哪儿?”她问。
“酒肆往东第三间,香料铺子。”男人说,“我叫阿史那,从疏勒来长安做香料生意五年了。那猫跟了我三年,通人性,从没乱跑过……”
唐铃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阿史那犹豫了一下:“诊金……”
“找到再说价。”唐铃说,“找不到,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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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的香料铺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架子上摆满各色香料,空气里弥漫着肉桂、胡椒、麝香混合的浓郁气味。铺子后头连着一间小院,院墙不高,墙角种着几丛薄荷。
唐铃没急着进铺子,而是先绕到院墙外。
墙根下有几处新鲜的爪痕——不是猫爪,至少不是普通猫的爪。爪痕深而细,边缘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像是沾过血。
她蹲下身,手指抹过爪痕。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妖气。
很淡,但确实存在。
“猫平时睡哪儿?”唐铃回头问。
“就睡在铺子柜台下。”阿史那说,“它喜欢那儿,能闻着香料味儿。”
唐铃走进铺子。柜台下的确有个竹编的猫窝,窝里铺着旧棉絮,棉絮上有几根黑色的猫毛。她捡起一根,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猫毛本身的腥臊味,还有一股……极淡的、甜腻的香气。
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
唐铃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个味道。
三日前,她在那个丢了勺子和铃铛的男人家里,也闻过类似的气味——病妖的气息。
但这次的味道更复杂,混杂着香料和另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最近,”唐铃转头看向阿史那,“有没有丢过什么东西?不值钱的小物件,比如勺子、铃铛、剪刀之类的?”
阿史那一愣:“你怎么知道?前几日确实丢了个铜铃铛,挂在柜台招客用的。我以为是被哪个顽童顺走了……”
“不是顽童。”唐铃站起身,“你的猫,可能不是自己跑丢的。”
“什么意思?”
“它被妖物附身了。”唐铃说,“或者更糟——它本身就是妖物,只是伪装成普通猫,潜伏在你身边。”
阿史那脸色一白:“这……这怎么可能……”
“带我去看看它最后出现的地方。”唐铃打断他,“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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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带着唐铃绕到铺子后巷。
巷子狭窄阴暗,两边堆着杂物,地面湿滑。阿史那指着一处墙角的破竹筐:“那晚爆炸后,我看见它往这边跑了。我追过来,它就从这儿跳上墙,然后……”
他话没说完。
因为唐铃已经蹲下身,从竹筐旁的积水里,捞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铃铛。
铜制的,半个拳头大小,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铃铛已经锈蚀,但摇动时,还能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你的?”唐铃问。
阿史那凑近看了看,摇头:“不是。我的铃铛比这个大,花纹也不一样。”
唐铃将铃铛翻过来。
铃铛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她凑到光下,勉强辨认:
“永昌二年,怀远坊,李记铁铺。”
怀远坊。
又是怀远坊。
唐铃想起前几日排队买药时,听人议论怀远坊地裂、红雾的事。也想起秦知微说过,地龙骨碎片出现的地方,总会发生怪事。
她将铃铛揣进怀里,继续在巷子里搜寻。
很快,她在墙根下找到了第二样东西——一根沾着暗红色污渍的布条。布条材质普通,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但污渍的气味……
唐铃凑近闻了闻。
血腥味。
而且是人血。
“最近长安城里,”她站起身,看向阿史那,“有没有孩童失踪的传闻?”
阿史那脸色更白了:“有……前几日听隔壁布庄的老板说,他家对门铁匠铺的小儿子,三天前晚上不见了。铁匠报了官,武侯铺查了,没找到人……”
“铁匠铺在哪儿?”
“就在怀远坊。”阿史那说,“李记铁铺——跟铃铛上刻的一样。”
唐铃心头一沉。
她摸出怀里那枚铃铛,又看看手上的布条,脑子里飞快地拼凑线索:
猫妖——可能被病妖附身,也可能本身就是妖。
孩童失踪——三天前,西市爆炸当晚。
怀远坊——地裂、红雾、地龙骨碎片出现的地方。
还有这枚铃铛,和沾血的布条。
“带我去怀远坊。”唐铃说,“现在。”
阿史那犹豫了:“姑娘,这……这牵扯到人命官司,我们是不是该报官……”
“报官?”唐铃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武侯铺一天接多少报案?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手?等他们查到线索,那孩子可能已经……”
她没说完,但阿史那懂了。
他咬咬牙:“我带你去。但要是遇上麻烦……”
“麻烦是我的。”唐铃说,“你只管带路。”
---
怀远坊在长安城西南角,离西市不算远,但坊内布局杂乱,巷子七拐八绕。阿史那显然对这片不熟,走了几个岔路,才找到李记铁铺。
铁铺门关着,门上贴着封条——是武侯铺的封条。
唐铃绕到铁铺后巷。后巷比前街更破败,墙皮剥落,地上到处是积水坑。她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
这里的妖气,比阿史那铺子后巷浓得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和猫毛上的气味一模一样,但浓烈十倍。
唐铃从怀里摸出那枚半废的锁妖通宝。铜钱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指针般的颤抖指向巷子尽头的一处破屋。
那是间废弃的土地庙,门板早已腐烂,只剩下半扇斜挂在门框上。
唐铃示意阿史那在原地等着,自己握紧铜钱,朝破庙走去。
庙里很暗。
只有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照亮飞舞的灰尘。正中的土地像缺胳膊少腿,供案上积着厚厚的灰,灰上有几处新鲜的爪印——猫的爪印。
唐铃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爪印。
爪印从供案延伸到神像后面。
她绕到神像后。
那里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血迹旁,散落着几根黑色的猫毛,还有……
一枚小小的、银制的长命锁。
锁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唐铃捡起长命锁,握在手里。锁身冰凉,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抬头,看向神像背后。
那里有一道暗门——不是真正的门,而是墙上的一个破洞,被破烂的布帘遮着。布帘上,也有暗红色的血手印。
很小。
像是孩童的手。
唐铃深吸一口气,掀开布帘。
破洞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深处漆黑一片,有阴冷的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气,还有……
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
孩童的哭泣声。
唐铃正要往下走,身后忽然传来阿史那的惊呼:“什么人?!”
她猛地回头,看见巷口站着几个身影。
不是妖。
是武侯。
为首的武侯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如铁,腰间配着一把宽刃横刀。他穿着武侯队正的服色,眼神锐利得像鹰,正冷冷地盯着唐铃——准确说,盯着她手里的长命锁。
“放下。”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铃没动。
她看着男人按在刀柄上的手,又看看他身后几名武侯——都已经拔刀出鞘,刀尖对着她。
“你是李记铁铺丢的孩子的什么人?”男人问。
“路人。”唐铃说,“来找猫的。”
“找猫?”男人冷笑,“找到土地庙密道里来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巷子里的积水被他踩得溅起:“我是武侯铺队正赵斩。现在怀疑你与孩童失踪案有关,跟我走一趟。”
唐铃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经历过沙场、见过血的眼睛。眼底有疲惫,有警惕,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压抑。
“赵队正,”她缓缓开口,“你腰间那把刀,刀鞘上刻的符文,是‘镇妖纹’吧?”
赵斩瞳孔一缩。
“普通的武侯,用不着刻镇妖纹的刀。”唐铃继续说,“除非……你经常处理‘不普通’的案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那枚长命锁举到赵斩面前。
“孩子的长命锁,在土地庙密道口捡到的。”她说,“底下有哭声,有妖气。你现在抓我,耽误一刻钟,那孩子可能就死一刻钟。”
赵斩盯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锁,许久,缓缓松开刀柄。
“你进去过?”他问。
“没。”唐铃说,“正要进,你们来了。”
赵斩回头,对身后一名武侯低语几句。武侯点头,快步离开。
“我已经派人去调援兵。”赵斩转回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放下锁,离开,当什么都没看见。二,跟我们下去——但你要是捣乱,我先砍了你。”
唐铃笑了。
她将长命锁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密道里走。
“我选三。”她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太慢,我先下去。你们要是跟得上,就跟。”
赵斩脸色一沉,正要拦她,唐铃已经消失在布帘后。
他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手下跟上。
---
石阶比想象中长。
唐铃举着从阿史那铺子顺来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石阶陡峭,湿滑,壁上长满青苔,越往下走,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浓。
孩童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至少。
唐铃加快脚步,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映出壁上一些古怪的刻痕——不是文字,像是某种阵法符号。
她认得其中几个。
是“聚阴阵”的一部分。
有人在这里布阵,聚集阴气、妖气,用来……
用来做什么?
她正想着,脚下忽然踩空!
石阶到头了。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有半个西市那么大,顶上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地滴水。地面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阵法的节点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铜铃铛。
一把小铁勺。
还有一截断裂的锁链。
而在阵法中央,三个孩童被铁链锁着,蜷缩在地上,低声哭泣。他们身上都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脸色苍白如纸。
更诡异的是,每个孩童身边,都蹲着一只猫。
黑猫,绿瞳,正低头舔着孩童脸上的血迹。
听见动静,三只猫同时抬头,六只幽绿的眼瞳,在火光里亮得瘆人。
它们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又来一个……祭品……”
不是猫叫。
是人语。
唐铃浑身汗毛倒竖。
她终于明白,猫妖不是被附身,也不是伪装。
它们本身就是“病妖”的一种——以孩童的恐惧和病气为食,被某个更大的东西操控,用来收集“祭品”。
而那个更大的东西……
唐铃看向石窟深处。
那里,黑暗更浓。
浓得像实质的墨,缓缓蠕动,从里面传出沉重的、悠长的呼吸声。
咚。
咚。
和她在地面听见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更近,更清晰。
怀里的《百妖谱》开始发烫。
无字页上,血字浮现:
“契眼分支,妖巢所在。破阵,可暂缓契约崩解一日。”
唐铃攥紧火折子。
破阵。
怎么破?
她看向那三只猫妖,又看看三个孩童。猫妖已经站起,弓起背,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而她身后,赵斩带着武侯,正快步走下石阶。
“别过来!”唐铃回头嘶喊,“有阵法!踩错一步,所有人都得死!”
赵斩停下脚步,但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那是什么东西?”他盯着三只猫妖,声音发紧。
“病妖的一种。”唐铃说,“以孩童病气为食,被更大的东西操控。你们退后,我来破阵。”
“你?”赵斩皱眉,“你一个人?”
“不然呢?”唐铃扯了扯嘴角,“你们谁懂阵法?谁懂妖文?谁有封妖的法器?”
武侯们面面相觑。
赵斩沉默片刻,缓缓拔刀。
“我掩护你。”他说,“你破阵,我砍妖。”
唐铃愣了一下,看向他。
赵斩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行。”唐铃点头,“但别踩红色的线——那是阵法的血引,踩断一根,阵法就会反噬。”
她说完,转身面向阵法。
三只猫妖已经扑了上来!
赵斩横刀上前,刀光如雪,劈向最前面那只。刀锋与猫爪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猫妖被震退,但另外两只从侧面扑向唐铃。
唐铃没躲。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半废的锁妖通宝,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
“以血为引,以契为名——”她嘶声念咒,“破!”
铜钱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红光化作三条锁链,缠向三只猫妖。猫妖发出尖锐的嘶鸣,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将它们牢牢捆住。
唐铃趁机冲向阵法中央。
她要毁掉那三样东西——铃铛、勺子、锁链。那是阵法的核心,只要毁掉,阵法就破。
可就在她伸手去抓铃铛的瞬间——
石窟深处的黑暗,猛地炸开!
一只巨大的、覆满鳞片的爪子,从黑暗里伸出,抓向唐铃!
爪子有磨盘那么大,指甲如刀,闪着幽绿的光。爪风所过之处,钟乳石纷纷断裂,碎石如雨!
“小心!”赵斩嘶吼,横刀斩向那只爪子。
刀锋砍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花,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爪子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抓住唐铃——
千钧一发之际,唐铃怀里《百妖谱》无字页上的血字,突然炸开!
血光如幕,挡在她身前。
爪子撞上血幕,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石窟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血幕剧烈波动,但没碎。
而唐铃,已经抓住了那枚铃铛。
她看也不看,将铃铛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铃铛碎裂的瞬间,阵法的一条血线,骤然熄灭。
另外两样东西——勺子和锁链,也开始剧烈颤动。
石窟深处的黑暗里,传来愤怒的咆哮。
那只爪子再次抬起,这次是拍向血幕!
“快!”赵斩嘶吼,“毁掉另外两样!”
唐铃扑向勺子。
可就在她即将抓住勺子的刹那,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是其中一只猫妖,它竟然挣断了锁链,一口咬向唐铃的手腕!
唐铃来不及躲。
眼看猫牙就要刺入皮肉——
一柄横刀,从斜刺里劈来!
刀锋精准地砍中猫妖脖颈,黑血喷溅,猫妖惨叫着滚到一边。
是赵斩。
他挡在唐铃身前,横刀滴血,背对着她,声音低沉:
“继续。”
唐铃咬牙,抓住勺子,狠狠一掰!
勺子断裂。
第二条血线熄灭。
只剩最后一样——锁链。
而那只巨大的爪子,已经第三次拍向血幕!
这一次,血幕上出现了裂纹。
“撑不住了!”唐铃嘶喊,“最后一样!”
她冲向锁链。
爪子也同时拍下!
血幕彻底碎裂,化作漫天血光。爪子穿过血光,抓向唐铃的后心——
赵斩猛地转身,一把将唐铃推开,自己横刀挡在爪前!
“铛——!”
刀断了。
赵斩被巨力震飞,撞在石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给唐铃争取到了一瞬。
就这一瞬,唐铃抓住了锁链。
她没时间细想,直接将锁链缠在手臂上,然后狠狠一扯——
“给我断!”
锁链崩碎。
第三条血线熄灭。
整个阵法,瞬间黯淡。
石窟深处的黑暗,发出不甘的咆哮,缓缓退去。那只巨大的爪子,也缩回黑暗,消失不见。
三只猫妖瘫倒在地,化作三摊黑水。
三个孩童身上的铁链,自动松开。
石窟恢复了死寂。
只有水滴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唐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看着手臂上被锁链勒出的血痕,又看看不远处躺着的赵斩。
赵斩撑着断刀,慢慢坐起,抹了把嘴角的血。
两人对视。
良久,赵斩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唐铃。”她说。
赵斩点头:“我叫赵斩。”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唐铃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契约崩解有关。”
她站起身,走到三个孩童身边,检查他们的状况。还好,只是虚弱,没有致命伤。
“带他们上去。”她对赵斩说,“这里不安全,那东西可能还会回来。”
赵斩点头,示意手下武侯过来抬人。
他自己则走到唐铃身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三摊黑水。
“这些猫妖,”他缓缓开口,“和最近长安的孩童失踪案有关?”
“不止。”唐铃说,“它们只是棋子。真正的主使,还在地底。”
她看向石窟深处那片黑暗。
那里,契约崩解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今晚子时,契眼的异象,将会告诉她更多答案。
赵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许久。
“你需要帮忙吗?”他问。
唐铃转头看他。
这个武侯队正,刚才救了她一命。他不懂阵法,不懂妖文,但他有刀,有胆,有某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
“需要。”唐铃说,“但可能会死。”
赵斩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而是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糙砺的笑。
“我守长安七年,”他说,“见的死人够多了。多我一个,不多。”
唐铃看着他,许久,也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长命锁,递给赵斩。
“还给孩子的家人。”她说,“告诉他们,以后晚上锁好门,别让孩子乱跑。”
赵斩接过锁,握在手心。
“那你呢?”他问。
“我?”唐铃转身,朝石阶走去,“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唐铃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去赴一个约会。”
“和这个见鬼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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