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顾长渊

第十八章：顾长渊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自黑暗中亮起。

清冷，凛冽，如月华倾泻。

剑光过处，厉鬼灰飞烟灭。

剩余鬼物尖叫着退散，隐入岩壁。

我们喘息着抬头，看向剑光来处。

一人自阴影中走出，月白道袍，木簪束发，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可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杀意未消。

顾长渊。

我的未婚夫，凌霄剑宗首席弟子，曾许诺“正魔不两立，我必救你出苦海”的顾长渊。

他站在那里，剑尖垂地，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脸上。

“昭昭。”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来接你。”

我怔在原地。

凌澈挡在我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晏清河与苏清璃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希望，却又染上忧虑。

顾长渊一步步走近，在丈外停步，目光落在我腕间的封灵锁上，眉头蹙起：“他们对你用了封灵锁？”

“无碍。”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陌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在合欢宗有线人。”顾长渊收起剑，神色复杂，“得知你被困，便混了进来。昭昭，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带我父母一起。”我说。

“自然。”顾长渊点头，看向晏清河与苏清璃，“伯父伯母，长渊来迟，让你们受苦了。”

晏清河深深看他一眼，拱手：“有劳顾师侄。”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顾长渊转身引路，“我知道一条近道，可直通暗河。”

我们跟上。

凌澈走在我身侧，压低声音：“夫人，此人可信？”

“他是我未婚夫。”我答。

凌澈抿唇，不再说话。

顾长渊带的路确实隐蔽，沿途布有简易阵法，似是早已布置。半炷香后，水声渐响，眼前出现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岸边系着一叶扁舟。

“上船。”顾长渊率先跃上，伸手来扶我。

我避开，自己登船。凌澈扶晏清河与苏清璃上船，最后才跳上来，站在船尾，与我隔了数步。

小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岩壁在两侧飞速后退，水声轰鸣。顾长渊站在船头，以灵力催舟，衣袂翻飞，如谪仙临世。

“昭昭。”他忽然回头，“出了暗河，便是黑水潭。那里有凌霄剑宗的接应，我们可乘飞舟，直返中州。”

“嗯。”我应了一声。

“回去后，我便禀明师尊，与你完婚。”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凌霄剑宗会庇护弈剑门遗徒，助你们重建山门。从今往后，再无人可欺你。”

我垂眸，看着腕间封灵锁。

“顾师兄。”我轻声问，“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处？”

顾长渊笑容微滞。

“线人传讯。”他答。

“哪个线人？”

“这……”他迟疑，“为保他性命，恕我不能直言。”

“是柳如媚，还是白霜？”我问。

顾长渊脸色变了。

船尾，凌澈缓缓握紧了剑。

“昭昭，你……”顾长渊勉强笑道，“你怀疑我？”

“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抬眼，直视他，“你为何偏偏此时出现？又为何对矿道如此熟悉？顾师兄，我要听实话。”

顾长渊沉默。

许久，他叹了口气，笑容敛去，换上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昭昭，你太聪明，聪明得让人心疼。”他缓缓道，“是，我与柳如媚有交易。她给我你的行踪，我助她扳倒白霜。至于这条矿道……三日前，我便已探查清楚。”

“所以，你早知道我父母被困于此？”

“是。”

“那你为何不早来救？”

“因为时机未到。”顾长渊摇头，“昭昭，救你一人容易，救弈剑门上下难。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凌霄剑宗名正言顺介入的契机。”

“什么契机？”

“合欢宗虐杀正道弟子，掳掠各派宗主，天怒人怨。”顾长渊一字一句，“今日，便是契机。”

我浑身发冷。

“你……要做什么？”

顾长渊不答，抬手打了个响指。

暗河前方，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映照下，数十艘战船横亘河面，船上人影幢幢，皆着凌霄剑宗服饰。当先一艘大船上，立着三人，居中老者白须白眉，正是凌霄剑宗执法长老，玄诚真人。左右二人，亦是元婴修为。

小船被逼停。

玄诚真人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魔道妖女晏昭，私放重犯，罪无可赦！凌霄剑宗奉天衍宗之令，特来擒拿！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我缓缓站起，看向顾长渊。

“这就是你说的，接应？”

顾长渊避开了我的目光。

“昭昭，对不住。”他低声说，“师门有令，我……身不由己。”

“什么令？”

“擒你回宗，公审，以正视听。”他握紧拳，“昭昭，你已入魔道，又为合欢宗妾室，于正道而言，是污点。唯有……唯有大义灭亲，方能保全凌霄剑宗清誉。”

我笑了。

笑出声来。

“所以，你从未想过救我。”我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你只是想拿我的人头，去换你的锦绣前程？”

“昭昭，我……”

“顾长渊。”我打断他，擦去眼泪，声音冷得像冰，“你我婚约，今日起，就此作废。”

他浑身一震。

“现在，”我转身，看向船上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凌澈身上，“凌澈，带爹娘走。”

凌澈拔剑，挡在我身前。

“夫人，我不走。”

“听话。”我轻轻推开他，走到船头，仰头看着玄诚真人，“长老要擒我，可问过我手中剑？”

玄诚真人冷笑：“区区金丹，也敢猖狂？封灵锁在身，你与废人何异？”

“那便试试。”

我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腕间封灵锁上。

鲜血渗入锁链纹路，金光暴涨！

“你做什么？！”顾长渊惊喝。

“以血破封，以魂燃灵。”我每说一字，脸色便白一分，气息却节节攀升，“此法可暂复三成灵力，代价是折寿十年。顾长渊，你看好了——”

我并指为剑，点在眉心。

那朵合欢花钿，殷红如血，此刻竟开始燃烧！

“这是我晏昭，最后一次，为弈剑门而战。”

花钿燃尽，化作飞灰。

而我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圆满——直至半步元婴！

“拦住她！”玄诚真人大喝。

数道剑光当头斩下！

我挥袖，软剑化作游龙，将剑光尽数荡开。反手一掌拍向水面，激起千层浪，小船借力倒飞，朝下游疾驰！

“凌澈，走——！”

我跃起，迎向追兵。

剑光如瀑，血花绽开。

最后一眼，我看见凌澈红着眼，驾着小船，载着我父母，消失在黑暗的河道尽头。

而我转身，面对漫天神佛，与诸天仙魔。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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