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柳如媚

第十七章：柳如媚

锦囊沉甸甸的，是灵石。

“姐姐这是何意？”我抬眼。

“明人不说暗话。”柳如媚倾身，压低声音，“白霜要送你走，我知道。我不拦，反而要助你一程。”

“为何？”

“因为啊，”她拨弄着腕上玉镯，笑意更深，“栖梧宫这潭水，太深。妹妹这般明澈的人，不该淹死在这里。”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柳如媚笑容微敛，正色道：“我要你带走一个人。”

“谁？”

“凌澈。”

我一怔。

“那孩子，留在合欢宗只有死路一条。”柳如媚淡淡道，“厉云恨他入骨，厉天行嫌他碍眼。老祖出关后，若见你不在，迁怒于他，他活不过三日。”

“他与你何干？”

“无关。”柳如媚摇头，“但我年轻时，也曾像他一样，无依无靠，任人践踏。我看不惯。”

我看着她。

这个以媚术闻名、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二房夫人，此刻眼中没有风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为什么帮我？”我又问。

“我说了，不是帮你。”柳如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是帮我自己。你走了，白霜便少一张牌。她少了牌，我便多一分胜算。”

“你要与白霜争？”

“不可以么？”她回头，嫣然一笑，“这栖梧宫，总要有个女主子。老祖心里装着死人，那活人，就得自己争。”

我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锦囊。

“我会带他走。”

“好。”柳如媚抚掌，“明日祭典，我会设法拖住厉天行。子时三刻，西侧角门，有人接应。记住，你只有一刻钟。”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

“妹妹，姐姐送你最后一句话。”

“请讲。”

“出了合欢宗，就别回头。”她眼神复杂，“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就是一辈子。你尚且年轻，前路还长，莫要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说完，她推门离去。

我握紧锦囊，掌心被灵石硌得生疼。

第三日，夜。

子时将至，我换上侍女备好的夜行衣——是柳如媚的安排。两个监视我的侍女早已被迷香放倒，躺在榻上昏睡不醒。

我推开窗，翻身跃出。

雪已停，月未出，天地一片漆黑。我贴着墙根阴影疾行，手腕上的封灵锁隐隐发烫，提醒我时间不多。

西侧角门是运送夜香、菜蔬的偏门，平日只有两个炼气弟子看守。此刻，那两人歪在门边，鼾声如雷，脚边滚着空酒坛。

柳如媚的手笔。

我闪身出门，门外早有辆灰扑扑的马车等候。车夫是个驼背老者，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指了指车厢，示意我上去。

车厢里已有一人。

凌澈。

他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灰，乍看像个寻常杂役。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夫人！”

“我父母呢？”我问。

“在矿道深处，暂时安全。”凌澈语速很快，“我按您吩咐，在入口布了迷阵，能拖延一阵。但厉天行已加派人手，最迟明早，必会强攻。”

“走。”

马车启动，轱辘压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车厢很窄，我与凌澈挨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丝血腥气。

“你受伤了？”我问。

“小伤，不碍事。”他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我，“夫人，您的剑。”

是我的软剑。那日断后时遗落在崖边，竟被他寻回。

我接过，剑身冰凉，却莫名安心。

“多谢。”我说。

凌澈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是两块尚温的烙饼。

“您三日未进食，垫垫肚子。”

我确实饿了，接过饼，小口吃起来。饼很硬，咸得发苦，但我吃得很慢，很认真。凌澈在一旁静静看着，等我吃完一块，又递来水囊。

清水入喉，冲淡了咸涩。

“你怎么出来的？”我问。

“柳姨娘帮我。”凌澈低声道，“她给了我杂役的腰牌和衣裳，让我在角门等候。”

“她为何帮你？”

凌澈沉默片刻：“她说，我像她早夭的弟弟。”

我没再问。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约莫半个时辰后，缓缓停下。车夫在外低声道：“到了，前面就是蚀骨渊入口，老奴只能送至此。”

“有劳。”我掀帘下车。

眼前是一片乱石坡，再往前，是深不见底的渊口。黑气自渊中涌出，裹挟着凄厉呜咽，正是蚀骨渊。

凌澈引着我，绕到一处隐蔽的岩缝。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我们一前一后挤进去，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矿道。

道旁散落着废弃的矿车、镐头，岩壁上嵌着黯淡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越往下，寒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小心。”凌澈拉住我手腕，“前面有怨灵游荡，跟紧我。”

他掌心温热，指尖有薄茧。我任他牵着，在迷宫般的矿道中穿行。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是个不大的洞穴，角落铺着干草，晏清河和苏清璃靠坐在岩壁下，脸色苍白，但神智尚清。看见我，两人同时起身。

“昭儿！”

“爹，娘。”我快步上前，检查他们伤势。

锁灵链虽解，但经脉受损严重，灵力十不存一。苏清璃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简单包扎，渗出暗红的血。

“我没事。”苏清璃握住我的手，声音虚弱，“澈儿给我们服了丹药，伤口在愈合。”

我看向凌澈。

他正从怀中取出伤药和绷带，熟练地替苏清璃换药。昏黄光线下，少年眉眼专注，动作轻柔，与那日雪地里倔强不屈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地不宜久留。”晏清河沉声道，“厉天行的人随时会到，我们需尽快离开。”

“暗河在西侧三里处。”凌澈包扎完毕，起身道，“但沿途有怨灵聚集，需绕路。”

“你识路？”我问。

“这几日探查过。”凌澈点头，“跟我来。”

我们悄然出洞，在矿道中潜行。怨灵的呜咽时远时近，有时几乎擦肩而过。凌澈对地形极熟，总能提前避开危险区域，实在避不开，便以符箓暂时驱散。

他的符，画得极好。

我看着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岩壁上快速勾勒，符文亮起微光，将靠近的怨灵逼退。那手法，那符文，隐隐透着玄门正道的堂皇之气，绝非魔道手段。

“你跟谁学的符？”我低声问。

凌澈手一顿：“小时候，偷看宗门长老画符，自己瞎琢磨的。”

“阴阳门的长老，会玄门正宗的‘清心咒’？”

他背影僵住。

“凌澈。”我停下脚步，“你究竟是谁？”

他缓缓转身，昏光下，脸色苍白如纸。

“我……”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传来尖锐呼啸！

数道黑影自岩壁中扑出，直取晏清河！是厉鬼，且是金丹期的厉鬼，显然是被生人气息吸引！

“小心！”凌澈一把将我推开，反手甩出三张符箓。

金光炸开，厉鬼尖啸后退。但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将我们包围。晏清河拔剑——是凌澈不知从哪弄来的凡铁剑，苏清璃也勉力站起，背靠背御敌。

可灵力被封，他们与凡人无异。

凌澈挡在最前，符箓如雪片般飞出，但厉鬼太多，渐渐力不从心。一只利爪穿透金光，直掏他心口！

我扑过去，想推开他，却快不过那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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