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夺舍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响。

随后，一辆货车堪堪撞停在护栏上，车后两道刹车印赫然醒目。

张小天躺在五米外的柏油马路上，视线模糊，他看见的天空有些粉红，云层很厚，却是深红，耳边嗡嗡作响，似有一群蜜蜂在飞，他还感觉后脑正有股温热的液体渗进衣领。

张小天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有人围过来，遮住大半天空，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撞到头了……”

“流了好多血……”

“……叫救护车……”

似乎还有一个小女孩在哭，张小天想起来了，刚才有个小女孩突然从路边冲出，迎面则闯来一辆疾驰的货车，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下一瞬便飞了出去。

那孩子应该没事。

他努力转动眼珠，看见路边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女孩被一个女人抱着，还在哭。

没事就好。

意识开始飘散，像烟，像雾，轻飘飘的往上浮，直到他看见自己的体躺在地上，周围聚拢来越来越多的人，有个大爷蹲下来，正探他鼻息，然后大声喊着什么。

真奇怪，他想，这是要死了吗？

孤儿院的李妈妈说过，人死之前会看见自己的一生，可他现在什么也没看见。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值得回忆的一生？

读书，打工，考试，还助学贷款，短暂得像路边的一粒石子。

感觉有点亏。

下个月就期末考试了，挂了科重修费又要打工好久，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挣扎着想回去，可是那股浮力太强，如同潮水般，不断的托着他上升，天空越来越近，身体越来越远。

此时，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似有光透下来。

一道暗金色的光线，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流星一样，直直地冲向他。

张小天没有时间继续思考，因为光已经撞进他的额头。

一瞬间，世界变了。

他不再漂浮半空，而是困在一个破碎的虚空，四周似乎有无数面镜子，每一面显示一段他的记忆，由近及远，倒映着他的一生。

只是这些镜子有些异常，它们在慢慢迸裂、脱落，每碎裂一片，记忆便模糊一分。

“谁？”张小天有些紧张，只有声音在空间里反复回荡。

没有人回答，镜子仍在快速崩塌。

“停下！”

张小天急了，他扑向最近的那面镜子，想护住它，那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过生日，小蛋糕是室友许末和陈平安凑钱买的，他不想失去这片记忆。

手触到镜面，意识感受到一丝冰凉。

然后，镜面从他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裂纹，向四处蔓延，咔嚓一声，镜子碎裂，那张带着奶油的笑脸四处飘散。

“不——”

一团模糊的气开始凝聚，塑形，变成一个灰暗的人影，人影很高，穿着破败的长袍，袍角有烧焦的痕迹，他的脸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像冬天深夜里的井，又冷又深。

“你……是谁？”张小天发出意识波动，带着茫然和恐惧。

“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你……你在说什么？”张小天站起来，腿在发抖，“这是我的身体，我还没死！”

“快了，”人影像似在看他，“你的魂魄已经开始离散，我要借它一用。”

“凭什么？”张小天咬牙。

灰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情绪，像怜悯，又像疲惫。

“我曾经也这么想，”他说，“可这就是你的命。”

随即，周围虚空开始震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碾过张小天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在被拆解，像积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块块拆。

痛，比身体被车撞更痛的痛。

“不……要……”张小天咬着牙，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本能地抵抗，像野草在石头缝里扎根，死都不松。

人影似乎有些意外。

“一介凡人，”他低声，语气里有了一丝变化，“竟能坚持至此。”

压力稍减。

“我给你选择，”人影说，“主动放弃，我可留你残魂，待我重返仙界，许你一个前程。”

“你……是人是鬼？”张小天意识模糊地重复。

“鬼？”人影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屑，“我是仙人，若你同意，未来你可随我修行。”

“你要真有那么大本事，”张小天说，意识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怎么会……需要抢我一个快死的人的身体？”

人影沉默了。

压力重新涌来，比刚才更强，更冷。

“既然你不识抬举，”他不再伪装，元神化作千万道暗金光丝，如暴雨般刺向他，“那便魂飞魄散罢！”

暗金色的流体炸开，化作千万根光丝，包裹住张小天的意识，与之前的压力不同，这分明就是吞噬，光丝刺入的地方，属于张小天的东西正在快速。

张小天意识到自己正在消失，一点一点，被蚕食的很痛。

“不——”张小天发出无力的嘶吼，他疯狂地挣扎，但并没有用。

光丝太多了，也太密了，像一场金色的暴雨，他的意识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

就这样结束了嘛？

张小天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沉入黑暗。

他不甘，他告诉你自己不要睡，一定不要睡，睡着了就完了。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救护车到了。

医护人员把张小天抬上担架，担架上，张小天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很剧烈。

护士按住他：“伤者出现痉挛！”

医生俯身检查瞳孔，眉头紧皱：“左右瞳孔不等大……颅内压可能在升高，快！”

一个护士剪开他的衣服，检查外伤，然后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医生问。

“他……他身上有纹身，”护士说。

医生凑过去看。

一道极淡的青铜色纹路，从胸口开始蔓延，覆盖了小半个上身，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医生揉了揉眼睛：“我眼花了？”

护士也迟疑：“可能……可能是撞击导致的皮下出血？”

他们没有时间深究，伤者生命体征不稳定，必须马上送医院。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车门关上，救护车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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