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陨

昆仑墟。

这里曾是上古天柱的根基所在，如今只剩断裂的残峰，罡风从破碎的空间裂痕处吹进，带着混沌的嘶鸣，将地面上散落的上古遗骸打磨得如同镜面。

这片上古战场遗迹，此时只有两道身影悬在半空。

左边那人，一袭白袍早已残破不堪，露出内里遍布裂痕的道体，他的法相已经残缺，只剩下半边身躯和一只握剑的手。

百丈之外，另一人单膝跪在虚空，情况却是更糟，他身体虽无损伤，但整个人似要随时崩解一般，丝丝缕缕的元气正从身体破碎处不断逸散，每飘散一点，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在他身侧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镜面布满裂纹，裂纹处有微弱的星芒流转。

他们已战了三日。

“顾九畴，”白袍男子开口，声音喑哑，“把星璇……和铜镜，交出来。”

顾九畴伸手探向铜镜，指尖拂过镜面，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沉睡之人。

“你配吗？”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姬玄穹，你用尽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三百载，现在她死了，你还不能放过她！”

姬玄穹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她是我的道侣。”

“道侣？“

顾九畴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你娶她，不过因她是姜家嫡女，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我与星璇之事，轮不到你评判。”

姬玄穹眼中暗金光芒骤然炽烈，周身空间开始扭曲、坍缩，此处本就脆弱的法则，在这一刻被真仙怒意彻底搅乱，四周灵气开始向他掌心快速汇聚，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一颗不断旋转的混沌球体。

“最后一次，”他说，“交出混沌镜，我让你转世。”

顾九畴摇摇头。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铜镜边缘轻轻一划，指尖沁出一滴淡金色的血珠，血珠落在镜面上，沿着裂纹流淌，所过之处，裂纹竟微微弥合了些许。

“你我都知道，”顾九畴说，“她元魂已与混沌镜相融，你要镜，便不能留她，留她，就得放下这面镜子。”

姬玄穹瞬间出手，球体所过之处，空间变成一片荒芜。

然而，顾九畴并没有躲，他也躲不开，他做的只是将手按向铜镜，镜面触及皮肤瞬间，如有生命般，浮现出古老晦涩道纹，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开始燃烧，燃烧的金光骤然收束，凝成一线，击穿混沌球体，犹如光穿过玻璃，水穿过渔网。

“不好！”姬玄穹瞬间明白顾九畴要做什么。

他想拦截，但已然太晚，光线洞穿身体，朝着虚空而去，他则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暗金色的血，周身法则剧烈震荡，一时间竟无法调动半分灵力。

姬玄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线金光撞向空间壁垒，壁垒荡漾开一圈涟漪，金光融入，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顾九畴的存在。

罡风重新开始呼啸，昆仑墟的破碎法缓缓平复，远处，一座悬浮的山峰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化作齑粉。

“祖地……”看着顾九畴远去的地方，他低声念出两个字。

顾九畴那最后一击，不只是为了伤他，更存了破开壁垒，遁往下界的心思，一个真仙境修士，燃烧一切，结局只有一个，转世重生。

姬玄穹沉思片刻，蓦地转身，一步踏出，空间折叠，昆仑墟在身后远去，再一步，他已回到姬家秘殿。

秘殿位于九重天最高处，脚下云海翻腾，头顶星河垂落。

他走到殿中央的玉座前，坐下。

“玄穹老祖。”殿外传来声音。

“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身影走入，步态从容，行动间不见丝毫烟火气，女子看起来十分年轻，一袭素白道袍衬得她眉目清冷。

女子走到玉座前十步处，停下，垂首：“老祖召见。”

姬玄穹打量着这位姬家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后辈之一。

筑基圆满，半步金丹，道基稳固，神魂纯净，心性坚韧，最重要的是，她修的是姬家正统的心法，与他本源契合。

“清韵，”他说。

姬清韵抬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真仙威压对她似乎毫无影响，这份定力，放在筑基期修士中堪称罕见。

“我要你做一件事，”姬玄穹说。

“请老祖示下。”

“我道体已损，须转世入凡重塑道体，”姬玄穹缓缓道，“你可愿做我的护道人。”

姬清韵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弟子愿意。”

“我将分出一缕本源神魂与你，”姬玄穹继续说，“待我转世身成年，魂印自显，你的任务是助他觉醒、修行，重回此界。”

“清韵明白。”

“还有第二件事，”姬玄穹的声音冷了下来，“顾九畴也转生了，此次下凡，你要找到他。”

姬清韵呼吸微顿。

顾九畴，这个名字在姬家是禁忌，三百年前与玄穹老祖争夺姜氏神女，导致其魂飞魄散的男人。

“找到他，”姬玄穹一字一句道，“灭其魂，拿回混沌镜，带回予我。”

殿中陷入沉默。

她沉默了三息，开口：“老祖，祖地灵气枯竭，法则压制极强，弟子下凡后实力恐十不存一，恐怕……”

“你不必担心，”姬玄穹打断她，“顾九畴转世后，只是一介凡人，他的境界、法力、神通，尽数归零，且你有我一缕本源神魂，”

他看着姬清韵：“你是筑基圆满，他是夺舍凡人，优势在你。”

姬清韵低下头：“弟子明白了。”

“破界祭坛二十日后开启，仙界二十日，便是祖地二十载，届时，我那转世身应已成年。”

“二十日……”姬清韵紧张道，“弟子需要准备什么？”

“了解祖地，”姬玄穹说，“那方世界已与你认知中的任何记载都不同，灵气稀薄，无法则显化，去藏书阁第七层，那里有近千年来下凡弟子带回的见闻录。”

“是。”

“还有问题吗？”

姬清韵躬身：“没了。”

“去吧，”姬玄穹挥挥手，“二十日后，家族会送你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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