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总把路演PPT焊进元宇宙烟花

货运电梯的轿厢壁上满是划痕，空气里混杂着后厨生鲜区的腥气和润滑油的机油味。

轿厢急速上升带来的超重感扯动着谢弥腹部的伤口，她靠在冰冷的钢板上，盯着楼层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数着自己的脉搏。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顶层宴会厅那股昂贵的香氛味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电梯里的鱼腥味。

这里是路演的主会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几百个头顶光环的资本正襟危坐，台上的许霜绒正把那个名为“星穹微芯”的PPT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令人窒息的宏大商业版图。

谢弥没有走正门。

她盯着舞台侧方那个用来支撑巨幅投影幕布的金属桁架，将手里没电的激光笔塞进西装口袋，赤脚踩上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还有8秒。

她助跑两步，借着舞台边缘的音响箱体发力，整个人像一只野猫般窜上了两米高的桁架。

金属架发出“吱呀”一声哀鸣，引得前排几个正在闭目养神的LP猛地睁眼。

还没等安保反应过来，谢弥已经骑在了桁架横梁上。

她单手掏出手机，熟练地切入现场投影系统的蓝牙协议——这是她在刚才的B1层用那个被遗弃的平板破解好的后门。

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

许霜绒精心准备的“星辰大海”突然缩成了一个画中画窗口，背景被强制替换成了谢弥那个噪点极高的B站直播间。

“晚上好，各位韭菜收割机。”

谢弥的声音通过蓝牙强制接入的麦克风，带着电流的杂音在千人会场炸响。

她甩掉脚上那只碍事的高跟鞋，鞋跟砸在舞台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刚才许总讲的‘可持续增长’太抽象，我给大伙翻译翻译。”谢弥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划动，投屏上的PPT随着她的动作鬼畜般抽搐，“这就是让审计师在你们的碳足迹报表里，翻出你们三年前朋友圈给某位‘外围’点的赞，然后计入‘核心社交资产’。”

她打了个响指，身体随着并不存在的节奏在摇摇欲坠的桁架上晃动，像是在跳一场随时会坠落的死亡之舞。

“来，跟我念：这不叫财务造假，这叫——元宇宙时代的会计准则！”

直播间弹幕像泄洪般爆发。

【Wind终端用户996ICU】：操，这那是路演，这是在给资本心脏装起搏器，还是漏电那种！

【雪球大V“韭菜天王”】：刚才那句“社交资产”我录屏了，已转发证监会官网留言板，坐等停牌。

【某红圈所茶水间监控语音转录体】：[检测到茶杯碎裂声]……那个，谁去把大屏幕电源拔了？

我们要不要先撤回刚才发的认购意向书？

台下第三排，萧景析原本端正的坐姿僵住了。

他指尖还停留在平板电脑边缘，刚刚还在无意识地敲击《九民纪要》第52条关于“信赖利益保护”的节奏。

但现在，那根手指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悬在半空。

大屏幕上，谢弥的手指已经把一张复杂的“关联交易图谱”涂鸦成了一幅简笔连环画。

画面的核心是一个形似王八的壳公司，连接着律所和拟上市主体的资金流。

谢弥在那个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处画了个箭头，配了一行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红字：

“别查了，这位表舅名下的壳公司，和萧大律师律所食堂的承包商，用的是同一个U盾。”

萧景析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个U盾的编号尾数。

那是他上周在办公室里，亲自签发那份“尽调豁免函”时，作为附件夹在档案里的东西。

这份文件只有他和许霜绒看过。

喉结在他那领口严丝合缝的衬衫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停顿了0.7秒。

那种职业性的镇定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了底下翻涌的惊惧。

这不仅仅是被揭穿的尴尬，这是一种被手术刀精准切入病灶的战栗。

台上，许霜绒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观众，手指在iPad的《蜜糖估值云》后台疯狂戳击。

她试图启动“舆情熔断机制”，想要强行把谢弥此刻飙升的“疯批指数98%”压回到安全的“战略级幽默感62%”。

“给我降权！降权！”许霜绒咬着牙，指甲在屏幕上划出三道惨白的痕迹。

然而，屏幕上那个平日里温顺无比的AI图标突然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感叹号。

【系统警告：检测到人类神经突触正在覆盖AI风控权重。】

【建议：暂停估值，先去挂个脑科急诊。】

许霜绒嘴角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完美弧度，僵硬地停在了距离标准微笑0.3毫米的位置。

这是她的算法第一次学会了顶嘴。

会场的骚动已经无法控制。

而在舞台侧面那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阴影里，游鸿煊像尊雕塑般站着。

即使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下，他的呼吸依然保持着每分钟12次的绝对恒定。

他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桁架上的谢弥。

刚才，就在谢弥喊出“元宇宙会计准则”的瞬间，她的左眼出现了0.3秒的异常频闪。

这不属于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更像是某种过载。

游鸿煊迅速单手在另一台设备上调出后台数据流。

那个时间点，正好与港股通风控模型中一段沉睡了四年的底层代码产生了同步共振。

屏幕上跳出一行灰色的小字：

【当检测到非结构化抗逻辑行为（如：自杀式路演），启动伦理缓存协议。】

游鸿煊看着那行代码，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那是他四年前写的代码。

当时被架构师以“这种傻X情况永远不可能在陆家嘴发生”为由，注释掉了。

今天，它活了。

他默默截下了那一帧画面，看着屏幕上谢弥那张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却狂妄到极点的脸。

他在文件名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保存：

《第1次，风控想辞职.png》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动作轻得几乎吹不动面前的尘埃。

手腕缩回袖口的瞬间，工牌挂绳上那枚最陈旧的、磨损最严重的2019年IPO敲钟锤，轻轻撞击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游鸿煊低下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重新落回到监管沙盒的监控屏上。

此时，屏幕右下角的一行数据正在疯狂跳动，但他没有去管那些红色的警报，而是将指尖悬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弹幕捕捉窗口上0.7秒——他刚捕捉到谢弥直播间里一条一闪而过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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