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圆儒缘拜师欧阳修

第十八回 圆儒缘拜师欧阳修

心满意足的曹希蕴兴高采烈地回到叔父曹佾家，一进院子，感觉不对劲儿，仆人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院子里乱七八糟放满了锅碗瓢盆等家什。急忙进屋问婶母：“要搬家？”

“对。”婶婶边拾掇衣物边笑着回答：“不算太远。”

“哪儿啊？”

“许州。”婶婶解释道：“你叔调许州知州了。”

“正好，我和您们一起回汴京。”希蕴开始帮婶婶收拾。

搬着一摞书的曹佾笑道：“我看哪，文逸你还得等阵子再离开。”

“为何？”

“你猜来接任青州的是谁？”

“谁呀？”

“欧阳修。”

“天呀，大诗人来这儿接您知州？”希蕴惊喜之余深感忧虑：“他是不是得罪人了？”

“嗨，你很清楚的，太后姐姐和皇帝的‘濮议之争’时，欧阳修也不太赞成补立皇帝赵宗实亲生父亲的皇位。”曹佾解开了谜底：“那时的他好好地一个兵部尚书被贬到了亳州，这不，新一任皇帝一上任，又来青州了。”

“太可惜了！老天就是不喜好人。”希蕴一边拾掇一边叨唸：“他的诗词多样而丰富，从政治抒怀到山水田园，从怀古咏史到友情赠别，无不涉猎，且每每有新意，立德、立功、立言，是三不朽的有名大诗人。”

“就是说呀，他的书法以晋唐为宗，不计工拙的质朴自然。”曹佾一边翻着书进行归类，一边回道：“学书为乐，师古而不俗，他的《跋集古录》写得多好！看到的人，没有不服的。”

“我听说他对古代书画、石刻都很有见地，所以写了《集古录》。”希蕴不愧对古诗画颇有研究。

曹佾点明主题：“对了，我刚才说你要留下来的意思是，你不是要写练女丹的方法缺少儒家的东西吗？欧阳修虽算不上大儒，但比二程他们的东西好理解得多。比较而言，他的儒家之风更重，何不拜师于他，好好学点东西？”

婶婶鼓励希蕴：“给你留些锅灶，再留两个丫鬟陪你。”

“夫人，我留下吧！”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正是婶母的贴身侍女苏雯雯：“我这阵子一直都特着急，女丹还差很大火候。您们这回要去许州，我得回老家，和仙姑分开了，功夫不是白练了？”

“行啊。”希蕴感觉苏雯雯的要求很自然，女孩子家，离开曹府回自己家也就这样了，不如留下来对她好处多些，于是对婶母道：“她一个就够了。”

婶婶对苏雯雯玩笑着：“想学女丹，你赶紧拜师呀。”

“师父在上，苏雯雯给你磕头了。”没想到，雯雯当真跪在地上，乓乓地磕了七八个响头。

“起来，快起来！”希蕴打算扶起雯雯。

雯雯不起：“您得收了我这个徒弟。”

“呵呵呵，收下啦！”希蕴不是不收，她明白，雯雯作为下人，稳重而勤快、谨慎且麻利，于是向雯雯讲出自己的想法：“你知道，我是不婚不嫁的人，而本传承于灵宝道派，你从今就号‘素清’吧。”

“谢师父！我这辈子跟定您了。”雯雯起身，蹦起老高，终身有着落了，大不了和师父一样，不婚不嫁也挺快乐。

这一幕，不几天在希蕴自己身上得到了重演。

等欧阳修就任，忙完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曹希蕴便登门拜访，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师父在上，弟子曹文逸有礼！”

“哈哈哈，我早已答应你叔父，收下你这才气满朝的女弟子，今日终成所愿，起来吧！”

原来，曹佾向欧阳修交接完公务，笑道：“还有一事拜请兄长答应我。”

“国舅请讲！”欧阳修客气道：“兄弟之间，说就是。”

“我有个侄女叫曹文逸。”

“打住，打住！”欧阳修举手打断曹佾：“可是曹希蕴？”

“对。”

“苏子瞻不止一次谈起过这位才女，她在哪？”

“就在青州。”

“我见见她！”

“不是这么简单啊！她师从道教阁皂山灵宝派，又熟知小乘佛教教义。”曹佾抓紧解释：“可以说文逸创‘女丹’之先河，打算写出它的练习方法以便人们共享。可她一直苦于没能得儒学之精妙，总觉得缺少了三教中最重要的精髓部分。”

欧阳修衷心赞道：“真是个好孩子！不但能自度还打算度人，这才是正宗灵宝派的真传，国人都要发扬这种先自觉后度人的好传统啊。”

“她也是这么以为的。”曹佾认可：“她说，佛教讲究‘倒驾慈航’，就是自觉后要带领大家一同渡到彼岸，这样修道才有意义。不然，像有些道人只顾自个，到深山修炼，即使取得再大成就，到头来只会自己成仙。如此这般，道教就失去了传播道义的价值。”

“是啊！因而儒家讲究的就是‘有教无类’，这样才能集聚天下之英才，广开天下之思路，得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欧阳修有独到见地。

曹佾点点头，接着不无惋惜道：“她为此专门去过曲阜，可收获甚微，因而打算拜您为师，听您讲讲对儒学的理解。”

“我收下这个弟子啦。”欧阳修很痛快，然后苦笑：“可惜我不是专业的儒者，皮毛而已。”

“文逸要的就是通俗易懂的老师，她很讨厌‘之乎者也’的那些窠臼。不瞒您说，我也觉得不要怕出错，只要按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那样更容易理解易于传承不是！”曹佾读道家的著作，一直绕不过来那些为了辩证而辩证，为了抬高自己，打压乃至说自己是别人的老师等拙劣手法。

自此，欧阳修只要有时间，就和曹希蕴爷俩一起探讨儒学。

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的请教，后来，希蕴深感其弟子苏轼对这位恩师评价极其到位:“士无贤不肖不谋而同曰:欧阳子,今之韩愈也。愈之后二百有余年,而后得欧阳子,其学推韩愈、孟子,以达于孔氏。”

欧阳修自小失去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寄食于叔父家，靠母亲画荻教子获得诗书启蒙。因此，他对于入仕求禄以养亲的愿望非常强烈，这是其入仕之初衷：少孤贫，贪禄仕以养亲。

因而，在入仕的初衷上，欧阳修多次表明自己是求禄而仕。相比较于积极入仕、建功立业的热情，在他笔下，重视物质条件、想要全己私心的意愿更加明显。

正如子路所言：“家贫亲老，不择禄而仕”。一方面是为了实现社会价值而勇于仕进，另一方面更有对于家庭生计之需的考虑。

比如苏轼的弟子秦观，虽然出身耕读世家，父辈皆有官职，家族经济条件已经很好，对于自己渴望入仕的解释，秦观仍然有“聚族四十口，食不足”和“迫于衣食”。

这种为了奉禄而勇于求仕的心情，在出身贫寒的文人身上尤为强烈。

李清照丈夫赵明诚的姨夫陈师道，家贫无力养亲，入仕前不得不长期让妻儿寄食外家，造成举家分离的局面，其诗中多处表达了痛苦与无奈的心情，如《寄外舅郭大夫》、《城南寓居》、《别三子》等。因此，他多次直言自己对于仕进的现实考虑：“士穷须禄食”，并认为仕禄远比功名重要，“贫为一饱谋，折腰真耐辱”。还认为黄庭坚也是如此，“黄公轻千盛，尚爱五斗禄”。

在欧阳修看来,儒学之道不仅仅只是维护封建社会的一套具体制度和道德规则,除了讲究礼乐刑政和道德仁义之外,还应该经世致用,关注现实、关注社会。故而儒家与其他学说的差别主要在于，它的“道”决不是玄之又玄,无法追求的东西,它蕴藏于百姓日常活动之间、社会政事之中,与人类自身的生存发展戚戚相关，包含了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主张贴近现实生活与实践的基础上,欧阳修对儒学关注的落脚点,更关注人,以人之常情为出发点,以人事为归宿点。他不仅对凡人的人情有深刻的体察,也将所谓的圣人拉下了神坛。

欧阳修认为,圣人也是人而非神:“圣人,人也,知人而已”、“圣人之言,在人情不远”。

圣人之道蕴藏于百姓日用之间,正是:“教人树桑麻,蓄鸡豚,以谓养生送死为王道之本。”

欧阳修在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同时，则热情提携文学新人。同为“唐宋八大家”的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在年轻的时候，都曾得到过欧阳修无私的帮助和举荐，使北宋文坛，一度呈现出江山待有才人出的可喜局面。

与此同时，欧阳修在继承韩愈古文理论的基础上，一直致力于诗文的创新求变，主张吟诗作文要朴素平实，反对华而不实的文风，为推动北宋文化的繁荣和兴盛，作出了开创性的贡献。

欧阳修始终坚持自己独有的儒学思想，他总是从有利于国、有利于民的角度，提出相应的政治主张，从不以个人好恶作为行事的标准。

庆历新政期间，他对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虽有异议，却并无偏狭之心。后来，王安石被罢相后，众人皆避之不及。唯独欧阳修摒去政见，依然与之吟诗作对，辞赋唱和，表现出一位政治家独有的坦荡襟怀。

欧阳修不但继承了儒家文化的传统“衣钵”，而且，还在兼收并蓄的基础上，去粗qujing，善于将前人著述转化为自身的行动指南。他在倡行古文变革的过程中，一方面汲取韩愈等人的古文理论精髓；另一方面，又融入自己独到的理解，一扫之前的萎靡之风，使北宋的诗词创作，由此进入到一个崭新的阶段，并对后世的文学启蒙与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他主持修订的《新唐书》、《五代史记》，可谓古文变革中的范文，且具有极高的史学价值。他在收集整理周代至隋唐的金石器物、铭文碑刻的基础上，撰写的《集古录》，见解独特，业已成为今存最早的金石学著作。

欧阳修广博的知识和卓越的才华，使他慧眼独具，常常能透过纷繁复杂的表象，看到事物的本质。宋仁宗时代，他虽与王安石都力主政治上变革图新，但与王安石的激进偏执不同，欧阳修更强调的是标本兼治。彼时，在明哲保身陋习的濡染下，许多官员都以随大流自居。欧阳修却坚守大节，敢于秉公直言，力陈自己的政治主张，提出应从改变冗官冗员入手，着力改革吏治、军事中的弊端，从而实现富国强兵的目的。

除了文采、女丹，有一点也是欧阳修对曹希蕴评价极高的原因之一，就是她与自己同样具有“人本”的儒家人学思想，“归隐情结”自然从心而发：性情所趋，本心所向。

欧阳修也正是由于受了北宋客观的社会思想背景和文化风气影响的影响，而形成的一种自身性格上的“闲适”与追求山水田园的“本心”，这正是她选择归隐的根本原因。

同样，在这种社会背景与思潮风气的浸染下，欧阳修形成了与锐意进取、报国立业的入仕性格相对的，恬淡脱俗、意在山林的闲适性格。欧阳修之子欧阳发便在《先公事迹》中描述了他的这种双重性格，一方面“为人天性刚劲……正身特立,不少屈夺”。

其实，细观欧阳修对于自我“本性”与“本心”的表述，可以发现，其“闲适”性情即是欧阳修自觉认知到的“本性”，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求禄而仕，以全私愿；嗜爱山林，不喜朝市；性本疏放，轻于进退。

故而，曹希蕴和欧阳修爷俩有一个共同的嗜好，那就是山水田园。

欧阳修喜爱山水田园，厌恶世俗与朝市之喧，爱山、惜山之情是欧阳修经常付诸笔下的作品类型。任西京留守推官时虽常常游山玩水还要在岩下种桂树，慰藉自己的爱山之情、幽谷之趣：“为怀山中趣，爱此岩下绿。”

他还经常爬怀山、念山，并遍访各大名山，这贯穿其人生起伏、青年入老的全阶段。景祐元年任西京留守推官卸任时，见家乡之山而欣然思归：“路尽见家山，欣然望吾庐。”

任馆阁校勘时送别友人，向往庐山：“吾闻庐山久，欲往世俗拘”；治平年间任参知政事时艳羡友人结庐南山：“我嗟缰锁若牵拘，久羡南山去结庐”。

欧阳修之所以爱山，实质上因为在山林田园中投射了自己的恬淡闲情之意，寄托了自己本属山林、不合世俗的本性。他在《思二亭送光禄谢寺丞归滁阳》中说，自己天性适于山林，步入仕途只是偶然；但因君恩深重，山林仕途皆成两难；被排斥贬谪之事则使自己认清现实，及时止损；终于得以成全自己放下负担、享受山林的心愿。

他经常以山林禽鸟自比，侧面烘托自己意在山林、难容于世的艰难处境，在与友人游历香山时如猿归山，惬意不已：“自兹惬所适，便若投山猿”；送友人回归南山时则感叹自己“我嗟缰锁若牵拘……偶然章服裹猿狙”。

欧阳修性情疏放、不拘小节、看轻进退穷达之事。在天圣九年所作的《七绝七首·自叙》中，他对自我性格与为官感想做了一个总评：“余本漫浪者，兹亦漫为官。胡然类鸱夷，托载随车辕？时士不俯眉，默默谁与言？赖有洛中俊，日许相跻攀。饮德醉醇酹，袭馨佩春兰。平时罢军檄，文酒聊相欢。”

而在自觉地贪图闲适与恬静生活之时，便排斥功名利禄，选择了自我隐退,这是他闲适性情的自然发展。因此他散文的闲适和隐士情怀不足为奇，其性格中本就具有“隐士的操守”。

正如曹希蕴灵源大道经中所言：昔年云雾深遮蔽，今日相逢道眼开。此非一朝与一夕，是我本真不是术。岁寒坚确知金石，战退阴魔加慧力。皆由虚淡复精专，便是华胥清静国。初将何事立根基，到无为处无不为。念中境象须除拔，梦里精神牢执持。不动不静为大要，不方不圆为至道。

“‘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听说您在著述金石之作。”希蕴很理解师父的初衷和苦心：“一方面是为了收集、整理和保存古代碑刻资料，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弘扬传统文化，传承古代艺术精髓。”

“是的，我已完成《集古录》初稿，本次正好来青州能补足我许多遗憾。”欧阳修觉得此来青州，也许缘分早已注定：“我终于能亲身听闻甚至观摩齐鲁的石刻了。”

“都有哪些您觉得应该记录的？”希蕴对这是外行，所以尽可能问仔细些。

欧阳修边想边讲：“首要的是书法，王羲之父子都是大家，是齐鲁的骄傲。还有齐州灵岩寺碑刻，济州汉碑尤其是武梁祠石刻，它从伏羲、黄帝一直到汉代，完全可与太史公的《史记》相媲美。”

希蕴佩服的五体投地：“师父不愧是大家！学识太渊博了。”

“过奖喽！做学问一定常怀敬人学人之心，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很崇拜刘原父，他能一口气拟九道诏书，因而被称为‘文章太守’，而我只是个‘尊前衰翁’。”

“师父过谦！”希蕴有自己的看法：“我一直在寻求广收博览，不想拘泥于一家一言，按自己的想法取人所长避其所短，这样才能丰富自己，做到圆满。”

“所言极是！”欧阳修不失时机：“你对近年程颢和程颐的‘理学’怎么看？”

“不太看重他俩的那一套！”希蕴有点不以为然：“我从小就看不起拉大旗作虎皮的小人作派。他们分明是禅学的一支，没有取之于儒家经典，圣贤的精髓也只字不提，愣是往儒家那边靠，太不咋地啦。”

“穷经以致用还是有道理的。”欧阳修有独到的见地：“就像你刚讲的治学方法上讲究独立思考，不依附别人和已有的经卷。”

“可他那个‘心’既是‘理’，理又决定一切，就是说心决定了一切，这个绝对错了。”希蕴很倔强：“师父，太阳是谁的心决定的呢？没有人的时候，就有了万物，是吧！实际上，倒不如说，‘道’生万物，本不自心来。只有人们明白了‘道’以后才有‘心’，这样才产生了人们能接受能感知的‘理’。您说这都是儒还是道，还是佛家的空？”

“女中豪杰！”欧阳修拍案叫绝，竖起拇指：“心理解了道，这方成‘理’！就你讲的，为了抬高自己，往圣人那里硬靠。我也一直觉得所谓‘三教九流’的划分没有任何意义和必要，儒本就不是教嘛！并且，不能以人分流，更不能以流辨人。同为公认的大儒，孟子讲‘人之初性本善’，而荀子却恰恰相反，讲‘人之初性本恶’，自相矛盾何为一家？”

“是啊，这种学风害人不浅哪！”希蕴十分认可：“因而我百思不得其解，大乘佛教本就源于小乘，却把自己凌驾于所有佛教宗派之上，明显地，舶来货也‘入乡随俗’了，还是我们的学风一直如此？”

“你说的很好！这种混淆是非唯我独尊的作风，是学界最大的痼疾。”欧阳修接着道：“人们都以为西汉最大的儒家是董仲舒，他是儒家吗？杂家！他信神，后来用‘君权神授’得罪了汉武帝，被二次罢了国相。他把五行和仁义礼智信结合，独创了一门学问，演化成为道教的重要分支‘方仙道’。但有一点，其融合百家的做法值得学习。”

“他不是汉相，只是国相。因而您说，师父，董仲舒就能‘废除百家’啦？”希蕴越说越气：“一个小小方国宰相，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汉皇帝也没有执行，汉武帝怎就‘独尊儒术’了呢？”

“他不光没能‘独尊’儒术，他还求长生不老，找了几个方士，专门‘跳大神’。”欧阳修不由笑道：“因之，我想告诉你的是，凡事最好亲力亲为，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仔细，用自己的脑袋想明白，用自己的学识去判断到底怎么回事。千万不能人云亦云，不然会错上加错的。”

“谢师父指点！”希蕴也不含糊：“我一定做到！”

“还有啊，我近来很担心一个事，就是我那位亦师亦友的王安石，他进言《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就他那倔劲儿，皇上不用他倒是朝廷的福分。”

“为何？”希蕴没听明白。

“曾子固多次拉王安石认识我，王安石却一直执拗不肯。对此，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在早期，其实我对王安石帮助是很大的，也提携过他。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想法本来很好，真让他操办的话，可能好心就办成了坏事。”

“是这个理！”希蕴理解了师父的意思：“我听说过这些，但从没见过他。”

“我说个道理，你就明白了。”欧阳修耐心指引：“凡事都有个度。怕的是有些人做起事来巴不得立马见效，这样的出发点，往往造成矫枉过正。职位高加上拧筋头，听不进别人的话，即便认识到错了也绝不会及时纠正，铸成大错就在所难免了。”

“您是在讲‘中庸’！”

“对头！”欧阳修按自己的理解道：“做事一定讲方式方法，尤其是事关全民的大事，必须先立后破、顺势而为、循序渐进。提前不打个招呼，也不试一试到底可行不可行，冷不防一竿子插到底，结果后悔都来不及！我们说了这么多，其中一个重要支点就是人心。人的想法没有转变，乃至都没听说过怎么回事，用外力强行地变革，效力肯定降低，结局甚至适得其反。”

“民心难违！”希蕴理解师父讲的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欧阳修不愧明智之士，最后结道：“《道德经》有句名言：治大国如烹小鲜。办事要讲火候，锅里的水不会一下子就烧开，开了就该减少柴火，火太急小鲜就被煮烂了。因而要有耐心，长时候慢炖，渐进方能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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